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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泥听到楼内一些老剑神好不容易出山却是给北凉王府为虎作伥的说法,众口一词说老剑神老糊涂了,当真是晚节不保,以李老剑神这般作态,想必是多半争不过邓太阿世间第一剑的名头啦。她十分气愤,尤其当她看到老头儿只顾着吃肉喝酒,更是忿忿不平道:“喂,你都没听到吗?都在说你坏话呢!”
李老头儿乐呵呵道:“听到啦,老夫耳朵没聋。”
姜泥约莫是怒其不争,放下筷子伸出小手,赌气道:“神符还我!”
老剑神故作讶异啊了一声,问道:“啥?”
姜泥沉声重复了一遍,老头儿还是装傻地问啥,小泥人几番瞪眼,终于泄气,彻底不搭理这个分明可以一剑劈江两百丈却由着别人说坏话的糟老头。徐凤年没她孩子气的行径逗乐,笑出声,姜泥听着格外刺耳,怒目相向道:“你笑什么笑!今天不读书了!”
徐凤年笑眯眯道:“不笑就不笑,咱跟你讲讲道理好了,李老剑神什么样的身份,至于跟这些鼠目寸光之辈一般见识吗?你总不能让堂堂天下第八高手的老剑神去跟这些人打架吧?”
姜泥冷哼道:“才第八!”
徐凤年拿筷子作势要敲打姜泥,终归是没真动手。
李老头儿揉了揉下巴,道:“确实,才第八,哪个龟儿子做的榜,得理论理论,老夫怎么说都是做过天下第一的,如此一来,比起那个天下第十一高手才惨嘛,得理论理论。”
徐凤年惋惜道:“我家黄蛮儿竟然没上武榜副评,这也得理论理论。”
老剑神笑道:“虽然没亲眼见过那痴儿体格,可听你们府上的碎言碎语,老夫估摸着这天生金刚境的小子不需几年,怎么的都是指玄境下无敌手的怪胎。龙虎赵希抟,老夫见过几次,这邋遢老道本事不高,眼光却不差。下一届武评,徐龙象不出意外可以稳居前三甲,若是这二十年江湖再出不了王仙芝那般人物,争魁都有可能,当然,有武当洪洗象这种修天道的人物,不好说什么天下第一的,老夫当年自称无敌,其实也有心虚,毕竟没跟齐玄帧动手打过。咦?奇了怪了,徐骁生了四个子女,徐渭熊与徐龙象都是天赋异禀的角色,你小子怎就希拉平常打不出个屁了?”
徐凤年厚颜嘿嘿笑道:“天底下的好事总不能让我们一家全给占了吧,得给别人留点念想。”
这时候楼外走入一伙年轻士子,脸上忿然,大骂没德的家伙竟然拉屎拉到了《瘦羊湖闸记》碑前,徐凤年瞅见姜泥正盯着自己,问道:“像是我做的吗?”
姜泥冷笑道:“肯定就是你!”
徐凤年竖起大拇指道:“聪明!”
姜泥吃不下饭了。
徐凤年问道:“今天真不?”
姜泥板着脸。
徐凤年再问:“在姥山你可是花了一两银子出去,不心疼?不挣钱了?”
姜泥没有作声,可下午,她捧着一本书站在徐凤年房外,半天没敲门。
徐凤年没让她为难下去,走出房,笑道:“今天你不读书我不听书,出门玩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不共戴天
靖安王府出来的那驾马车看似简陋,其实别有洞天,内壁尽是上等檀木贴就,放了一只羊脂美玉底座的鎏金檀香炉,裴王妃上车后,放好那本《头场雪》,双腿弯曲叠放,饱满圆臀枕在腿上,娴熟伸手焚起袅袅檀香,默不作声。靖安王赵衡与世子赵珣相对而坐,赵衡闭目转动只剩一百零七颗菩提子的念珠,无论多大的事情,靖安王定要诵经完毕才睁眼,即使知道父王如老僧入定,赵珣仍旧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瞥名义上的娘亲,复杂一瞥便收回,不敢再看。靖安王念经百声千千声,等到睁眼,已经临近王府,平声静气说道:“珣儿,知道错了吗?”
正襟危坐的赵珣愧疚道:“知错。”
赵衡没有追究没有点破,掀起帘子望了一眼车外,淡然道:“倒是看不透那孩子了,都因本王画蛇添足,错走了一招昏手。”
说到这里,靖安王脸色阴沉斜瞥一眼低眉顺眼的裴王妃,见她牵线木偶一般毫无反应,愈发恼火,握紧挂珠,深呼吸一口,转头对赵珣说道:“在春神湖上你想趁乱要一击毙命,嫁祸给那帮青党子孙,心思有了,可审时度势的火候还是差了,徐凤年是谁,徐瘸子这辈子都指望他来扛起北凉大梁了,真以为几名豢养奴才,加上宁峨眉和一百铁骑就够了?那未免太小觑了这座江湖,没有那姓李的老武夫,徐凤年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赵珣低头道:“父王教训得是。”
赵衡皱了皱眉头,按奈心中那股如何念经也摧不破的烦躁,伸手挥散了一些闻着过犹不及的檀香,语调缓慢低声道:“京城那边很热闹,徐瘸子多半是要遂了心愿,能给儿子争到手一个世袭罔替,不过大柱国的头衔十有**是要保不住了,不仅如此,顾剑棠北行两辽,本就是皇宫里头那位逼迫徐瘸子表态,北凉三十万铁骑在两辽的根基,徐瘸子得老老实实自己拔去,北凉看似还是固若金汤,张碧眼可能会见好就收,但亡国遗老这一派估计要有痛打落水狗的动作,就是不知这一出狗咬狗的好戏,能咬掉徐瘸子几斤几两肉,这帮沽名钓誉功夫天下第一的老狗,也就这点出息和用处了。”
赵珣听到父王刻薄评价殿上的亡国老臣是一群老狗,自然而然轻蔑一笑,这时他才恢复了一方藩王世子殿下该有的气度,王朝原有十三州百姓,如今虽说与春秋八国的十七州子民融合共处,但心底会没有一种天生的优越感?百姓尚且如此,更别提赵珣这一小撮天经地义认作普天下都是自家私物的顶尖皇室宗亲了,再者赵衡在内的六大藩王除去最不成器的淮南王,其余几位都参与到春秋国战中,军功各有大小,裂土封疆,国战落幕,哪个藩王府没瓜分得几位亡国皇帝的妃子公主做侍妾做奴婢?广陵王更是占有一名皇后两名贵妃,既然如此,八国遗老们在他们眼中有何地位可言?饶是你腹有经略,曾经战功彪炳,可谁真会傻到去当作菩萨供奉起来?同席而坐,都嫌脏了眼睛。
下了马车回到府上,在客栈与徐凤年平易近人的靖安王无视不计其数见面即跪的仆役,穿堂过廊,临近一座佛堂,赵珣默然转身离去,赵衡进了敬奉有一尊紫檀地藏王菩萨的晦暗大殿,裴王妃犹豫了一下正要转身,靖安王赵衡手中本就缺了一颗菩提子的念珠砰然断裂,珠子砸落在寂静殿堂白玉地板上,刺耳阴森,亲手毁去这一串拴马索的赵衡再无半点遮掩,一脸狰狞死死盯住王妃,咬牙切齿道:“站住!不要脸的东西,是不是再与那徐瘸子的杂种多说几句,你就要连魂都丢了?!”
裴王妃没有反驳,任由靖安王羞辱。此时的她,仿佛是那尊菩萨雕像,没了半点人气。外人都道她这个孤苦伶仃的裴家遗孤能够入嫁靖安王府,是天大的福气,而她自身肌肤白皙如凝脂,坊间流言抱得美人归的靖安王有个雅趣,藏有一尊三尺高的玉人,夜拥美人玩玉人,人比玉人媚,真是羡煞旁人,光是听着就能让天下所有浪荡子流口水。
靖安王并没有罢休,走上前扯住王妃的一把青丝,拖拽进殿,将她狠狠摔在地上,嘶吼骂道:“裴南苇,本王到底哪点配不上你这个出身卑微的贱货?!这十几年你何曾有一次当本王是你的夫君?!本王是谁?你知不知道?!本王离龙椅只差了一步,一步?天底下还有谁比本王更有资格穿上龙袍!”
一头青丝散乱于地如一朵青莲绽放的裴王妃终于抬头,平淡反问道:“我既然是贱货,你如何配得上?”
靖安王赵衡神情一滞,眼中再无阴鸷,蹲下身,伸手试图抚摸王妃的脸蛋,柔声道:“苇儿,本王弄疼你了没?”
裴王妃撇过头,轻轻道:“不疼。”
赵衡被她这个躲避动作给彻底激怒,一巴掌挥去,将贵为王妃的她扇得整个人扑在阴凉地板上,猛然起身怒斥道:“姓裴的,你比死人还死人,既然你有这般骨气,怎么不去死?!当初为何不陪着你那个爹一起殉国?投井?王府有大小六十四口井!悬梁?本王这些年赏赐了你多少锦缎绸绫!撞栏?王府何处没有!放心,你死后,本王一定替你风光厚葬!”
裴王妃不看如狼似虎的靖安王,只是凄然望向那尊民间传颂一件袈裟铺大山的地藏王菩萨,冷漠道:“我怕死,所以才嫁给你。”
靖安王生出无限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