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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雾气迷宫中,无数领域碎片堆叠在一起,乍看四面八方都差不多,可穷究细节的话,还是不一样的。它们有大有小,在结构的种属和特质上,在分布的方式上,都有明显差别,和云端周而复始的云气流动完全不同。
人们在这里迷失,一方面是法则乱离的绝地,另一方面则是一股脑儿地呈现了太多的差异元素,和云端世界就是两个极端。
“有趣的是,二者还是有密切关系,不只是一表一里,一内一外。更因为,它们都有太阳!”
“太阳?”
“没错,那在极域呈现的日轮,果然有着无远弗届的影响力。在云端我们可以目见,在这里看不到,可里面有属于它的‘温度’。”
宫启灵体露出一个生动的笑容:“记得吗,我曾经说过,在这些领域碎片背后,必然还有一个更根本的时空框架。也许这便是了,在层叠的领域碎片深处,也许就是那轮‘太阳’,作为时空框架的核心,影响着尘雾沙暴的运行……第四个式子!”
解方程的时候,在未知数有限的情况下,与之相关的有意义的式子越多,自然越容易找出答案。
宫启有这种感觉,而且越来越强烈。他开始做假设:“如果我将掩藏在领域碎片深处的‘太阳’,当作一个定数,以此将问题简化,再做计算的话……”
宫启主动停止了“解答”,将大量的精力投放到计算工作上去。他的飞遁速度越来越慢,渐渐地又停下来。
这老东西好像真的有收获!
蛇语正琢磨着,变故陡生。外界尘雾风暴的呼啸震动骤然加大,也是这一刹那,此前虽动荡却还勉强可算安全的环境,被剥了个干干净净。
默之纱被抽掉了。
若时间回拨两个小时,蛇语恐怕做梦都期盼这个结果。可如今,在一连串变故之后,蛇语虚弱至极的灵体核心,已经丧失了自主存在的能力,刚暴露在尘雾沙暴的冲击之下,便有分崩离析之势。
只隔了十分之一秒,宫启就用气息包裹住她,暂救她一命。可这是充满了不祥意味儿的举动,只听到宫启这样讲:
“你的‘式子’,我已经解开了,你的价值……嗯,还可以利用最后一次。”
蛇语没来得及做反应,什么诅咒、憎恶,也都没机会表达出来。宫启曲指一弹,被气息包裹着的灵体核心,便被强行打入尘雾沙暴中,迅速远去。
至于宫启,则选择了与蛇语背道而驰的方向。在此之前,他披上了刚从蛇语那边剥离的默之纱,这件奇物果然不俗,超凡级别灵体时刻辐射的能量,由此彻底遮蔽,转为虚无。
第四百九十六章 生无路(下)
最后的价值体现在这里?
蛇语觉得荒谬,又有一份终于到站的坦然。
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已经远远的超出了她能够作用的上限,屡次挣扎所得到的结果也不过如此。
她就这样裹在尘雾沙暴中,就像在命运的湍流中,随波逐流,直至没顶。
可事实上,她的命运由始至终也都受到他人的支配:身外这一层由宫启设定的临时防护罩,决定了她最后一段生命历程的长短。
防护罩是坚固的,就算是在法则乱离的领域碎片冲击下,也只是缓慢消磨着,尽可能为宫启遁走赢得时间;同时它又是敏感的,与蛇语的灵体架构紧密联系在一起,防御罩破碎之时,必然拉着蛇语一块儿毁灭。
宫启认定蛇语和罗南之间有一份未明的联系,所以他反过来利用蛇语,误导罗南的追踪指向。
当然罗南也可能不上当,但只要能让他犹豫一下,多一点儿时间也是好的。
蛇语洞彻了宫启的算计,但也无所谓了,她就这样安静等待,传说中临死前的回忆、悔悟,也并未出现。她早已经虚弱到连记忆也无法承载的地步了。
思维和情绪漫无边际地流淌,连蛇语自己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怎样的想法和心境。
她以为,残烛般的生命,就要在这种状态下消散无踪,可在这时候,心湖中莫名又出现罗南的面孔:
那一幅由领域碎片拼接的人面浮雕,在思维情绪的混乱渲染下,化身为苍茫时空中,一具在火焰中燃烧的魔神,拥有着扭曲狰狞的身躯,光怪陆离的颜色,可最终所有的元素,又都沉淀在那对由始至终不曾改变的深沉眼眸中,徐徐澄清。
蛇语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人生的最后时刻,任由这副面孔占据心神的全部,或许连这一点儿自主的权利,也在不知不觉间,拱手让了出去。
蛇语放弃了一切,任由时光裹着她,冷漠前行,按照宇宙最根本的法则,从有序渐变为无序。
防护罩开始崩解,灵体架构也受到牵连,从最根本处崩塌,也许时光只要再流动一格,名为“蛇语”的载体,就要从物质世界彻底崩解消亡。
可就是在这种情况下,罗南,那座在她心底盘绕聚合的魔神,仍然存在、稳固地存在,不以任何变化为转移。
它难道不是我心念的造作吗?
它难道不会朽坏?
它独立于我存在?
还是说在这一时刻,在行将崩解丧灭之时我的意识深处,还有一个支撑的角落?
罗南,不,那位魔神,始终关注着我,并将一份力量作用在我这边?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
我是不是还有机会?还有活命的可能?
蛇语本已停滞的思维,倏乎活化。就像本已烧尽的残烛蜡泪、火捻余灰中的一点儿火星,挣扎着不要熄灭,就为着那份深藏在余烬中,始终未曾消磨干净的、对生命无止尽的渴望。
在此,蛇语豁然明悟,她终究是不甘的,她还想活,还要活!不愿放弃哪怕一丁点儿的可能、一丝丝的希望。
她已经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活下去,那么就去哀求、去乞告,即便是卑微而丑陋,只要活着,就好!
所以,行将崩溃的意念用这种方式燃烧:
“救我啊……大人,求您救我吧!
“我愿意献出所有,所有的所有。
“我愿意承受一切,一切的一切。
“只求寄托在您的影子里,在您脚下有一个跪伏礼拜之地。
“我只有这样一个卑微的请求,敬奉您为生命的主宰,听任您的裁决。
“救我吧,救我吧!”
防护罩无声崩碎,尘雾沙暴的乱离之力渗透,灵体架构便如潮水下的沙堡,瞬间面目全非。
蛇语毫无抵抗之力,意识骤然昏昧,可在这湮灭的刹那,留存到最后的清晰意念仍是:
“救我!”
这份意念闪烁、颤抖、起落,任何一个瞬间都可能熄灭、没顶。可最终,它还是留存下来,而且真的接续上了燃料,一点点地恢复亮度。
蛇语苏醒了过来,灵魂之火支撑她的意识,一点点地找回记忆的残片,拼接成思维的脉络。然后她就发现,此时的她正缀在一根虚实难明的细丝上,在虚无中孤独地悬垂。
很快的,明亮灼热的光线泼洒下来,吸引着她往上看。
上方,是一张密密交织,纵横立体的繁杂网络,如同蛛网,又复杂了百千倍。而在蛛网的核心,是一轮熊熊燃烧的太阳,它耀眼得难以直视,就算在边缘吞吐的红光,也覆盖了整个蛛网结构。
此时缀着蛇语的“细丝”,就是从蛛网结构中垂落,与蛛网直接联通,并牵引着她,不断向蛛网靠近。
在这一过程,“哗啦啦”的声音不绝于耳。有的极远,来自于上层核心的蛛网结构;有的极近,就属于牵引她的“细丝”。
这根细丝,本就是一根精致又强韧的锁链,直接穿透她的心神,牢牢锁死,不留任何余地。
身为神社正统出身的咒术师,蛇语很快明白,她的心神正沉潜在极具象征性的意识空间里,明确自身的归属,体会她在“魔神罗南”体系中所受到的根本节制和相应地位……
换句话说,她还在,还活着!
蛇语大笑,她没有去管捆缚心神的锁链,没有去管越来越接近的蛛网和太阳,没有去管等待她的莫测的命运,只是放纵了自己,在这片意识空间里开心大笑。
奔涌的情绪就是在燃烧,可如今她有这份资格,有这份本钱,可以肆意地去浪费、宣泄,除非主宰她生命的魔神下令叫停。
罗南没有阻止她,而蛇语好不容易笑得够了,也就离那一组日轮蛛网越来越近。
离得越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