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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一点一点凉去。四周安静得掉一根针都听得见,穿堂而过的风悠悠掠过,声音很微小,很微妙。
“采华,撤了吧。”邱寒渡放下筷子,淡淡的神情。
“王妃,您今儿没吃几口呢。”采华见桌上的菜都原封不动摆着,不由得有些忧心:“菜不合胃口?”
“不是,”邱寒渡勉力扯了扯嘴角:“今儿人有些不舒服,撤了吧。”
“那,找王爷来瞧瞧?别是生病了?”采华服侍这位主子有一阵子,再没眼力见儿,也瞧得出王爷是紧张王妃的。
“不了。”邱寒渡仍旧一副淡淡的表情:“不要惊动王爷,我没事。”站起身,进了卧房。
采华命采玉收拾桌上碗筷,赶紧追上王妃,欲言又止:“王妃……奴婢瞧着那些个跳舞的姑娘,可是见缝插针地在王爷跟前转悠哩,您还是得对王爷稍微……”
刚才两冤家主子吵架,她都看在眼里。这会子不是急嘛,总觉得王爷未成亲前,就会被那些娇媚的女子勾了去。这王妃还没真当成王妃,就要失宠了,她作为王妃的贴身婢女能不急么?
主子得宠,她也脸上有光不是?干活儿也忒起劲啊。加之王妃院里的使唤丫头们,均是王爷从外面挑选回来,跟别的不一样,非皇上和秀妃娘娘派遣而来。在地位上,自然就低人一等。
若是主子再不争气,她们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觉得我对你家王爷不好?”邱寒渡明知故问。
“啊,不是,王妃恕罪。”采华吓得立时跪下,埋着头,低声道:“奴婢是觉得王爷的心都在王妃一个人身上,王妃不该伤了王爷的心。”
邱寒渡弯身将采华扶起,面上仍是没有什么表情:“起吧,这世界,最不能强求的,就是人心。”这已是她能解释的极限。
采华已有十七岁,却很懂事,做事也干净利落。虽然她也是有那么点小私心,但终归来说,她仍是为了王妃好。
邱寒渡心中敞亮,所以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明显比对别人要柔和:“从明天起,你到王爷院里当差吧。”
采华一下子慌了,忙又跪下求情:“王妃恕罪,王妃恕罪,以后奴婢再也不多言了。”一急之下,眼眶通红。
跟这位主子在一起时间并不算长,小姐虽冷面冷心,又不多言,甚至自己能做的事,从不假手于人,却是她服侍过的最不麻烦的人了。
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敢大了些胆子劝解,说来说去,还是希望主子能好。
邱寒渡再次将她扶了起来,神色仍是淡淡的:“跟着王爷,至少你们过得好些……”后面没说了,跟着她,指不定在哪儿喝西北风呢。她也许说走就走,lang迹天涯,四海为家。
“让采华跟着王妃,好么?”
“我不是王妃。”
“那采华就跟着小姐吧。”采华拗上了。
“给我个理由,为什么不去王爷那边?”邱寒渡可不信采华对她就那么巴心巴肝,生死相随。她现在除了信自己,谁也不信,包括聂印。
采华沉吟片刻,才道:“王爷院里的使唤丫头,都是皇上和秀妃娘娘指派的,我过去会受许多气呢。”
“那你留下吧。”邱寒渡脸上没有一丝情绪表露,却满意她的答案。真小人,永远比伪君子可爱。正如聂印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采华忙谢恩,那是真正大大舒了口气。
邱寒渡只觉心里闷得慌,命采华备下大木桶,准备沐浴。采华这便颠颠地去了。
热气冉冉,将一室笼罩得迷雾层层。
远远的有丝竹乐声传来,少年总是不甘寂寞的,只要是男人,谁不喜欢姹紫嫣红,莺莺燕燕?
她将身体沉进大木桶里,闭上眼睛,让热水熨烫着她疲惫的心。很累很累,心累得都快负荷不住了。
一幕幕的残忍画面掠过脑海,两具光裸的躯体翻腾得那么热烈;一句句残忍的话语,夹杂着尖细妖媚的笑声……
“悠悠,我喜欢的是你……”
“吹牛,你对邱寒渡最好。”左晴悠满是醋意。小三的语气总是理直气壮的。
还真是算不清楚,到底谁才是小三?
“其实我对着她的时候……”后面的话很小声。
左晴悠吃吃地笑出声:“流氓,坏死了,嘻嘻,我才不信……”
……
一滴晶莹的泪骤然滑落,滴入热气冉冉的大木桶。耻辱和欺骗,将她撕裂得全身没有一个细胞不疼痛。
她猛烈拍打着木桶里的水,水花四溅,心,被一刀一刀凌迟着,片片碎碎……声音压抑在喉间呜咽着,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很久之后,采华过来服侍她更衣。
“我自己可以。”邱寒渡坐在木桶里一动不动,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冰冷,正常。
采华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邱寒渡从木桶里出来,一身雪白美丽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曾经身上那么多伤痕,也渐渐消退了。只有胳膊上在墨高城受的箭伤,还依然醒目。
也许,时间再长一点,她心里的伤,也能治好。
没穿外衣,直接上了床。她将药瓶放得离床近了些,以防万一。
夜,那么静,静得妖娆的笑声歌声丝丝入耳……轻歌曼舞最合少年的情怀。
她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说:“印王府不兴听歌赏舞,王爷喜静,受不得莺莺燕燕。”
人不风流枉少年,对她来说,他只是个不定心的少年而已。
“惹祸精,睡这么早?”风流少年又坐到了窗台上,那般潇洒姿态,那般妖孽俊美的模样……
第三十六章 妖孽少年的赖皮劲儿
“惹祸精,睡这么早?”风流少年又坐到了窗台上,那般潇洒姿态,那般妖孽俊美的模样……
仿似他们之间,从未冷战,从未吵架,从未有过斗气伤人心的对话。仍旧一如既往的热络,一如既往的亲密。
邱寒渡没答话,将头埋进被子里,汗大滴大滴流下。咬唇,捏拳,全身紧绷,疼痛难忍……她倒是想有骨气呢,可有骨气就能不疼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撑着颤抖的身子去抓药瓶。
聂印这才发现不对劲了,蹦下了窗户,墨衫轻舞,向她疾步奔来:“惹祸精,又痛了?”不需她回答,抢过她的药瓶,手在她背上熟练地游走。
他一边从怀中拿出新的药瓶,一边唠叨:“你说,你离得开我么?”那语气简直语重心长,痛心疾首。
邱寒渡自然而然地环住他坚实的腰身,就那么倒在他怀里,紧闭双眼,眉心紧皱。
一粒药丸入喉,带着薄荷的清香,渐渐让她镇定下来。她软软地靠在聂印怀里,有气无力:“谢谢……”
“莫忘报。”聂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提醒,如同追债的黄世仁。
想到黄世仁,邱寒渡竟然软弱地笑了,扯了扯嘴角,说话异常温存:“你不是在听曲儿么?怎么有空想起我了?”
聂印没好气地替她擦了一把额上细密的汗:“听曲儿,你给我唱?我一直在给你调制药丸,忙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后面是一顿低低的咒骂,什么良心被拖儿吃了,什么猪脑子脑花。
“……”邱寒渡的心蓦然有暖流缓缓淌过,挨骂挨得无比舒坦。
“惹祸精,以前的药不要吃了,吃这个。”聂印又给了她一个新药瓶:“一次只能吃一粒,再不听话,拿你去喂野狼。”
邱寒渡没回话,接过药瓶宝贝似的放在枕头底下,软软的,想从他怀里挣扎起来,却被聂医生抱得更紧。
“别动,我抱抱怎么了?”聂医生理直气壮地质问:“我饿到现在,饭都没吃……”
“你抱抱就能饱了?”邱寒渡哭笑不得,用手撩了一下发丝,发香盈盈。
“我是饿了。”聂印明明是用宽大的怀抱包裹着邱寒渡,却偏表现得一副赖皮样儿蹭着她:“你陪我吃饭?”
他不赖皮行么?不赖皮的后果是跟惹祸精渐行渐远,离身离心。他万般无奈,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缠住惹祸精。
他不能怪惹祸精性情凉薄,谁知道曾经那个叫安远乔的男人怎样伤过她的心呢?他只怪上辈子欠了她,没法抽身,无法与她形同陌路。
他既然捡了她回来,就得负责她一生。
过不多久,两个之前还准备冷战到底的冤家,这会子坐在桌前,一起吃饭,一起聊天,看在采华眼里,喜上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