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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恒礼办理好了入院手续,出门跟同事吃饭。那些前任同事知道他要动手术了,聚餐为他打气,同时也正式欢送他离开公司。
张衣叮嘱他不能喝酒还是不放心,叫上我一起跟去,选了一个正对着张恒礼的位置,边吃边监督他。我觉得太夸张了,张恒礼都多大了,张衣还把他当孩子看。
“你点吧。”张衣说。
我笑道,“你今天真是转性了,居然说让我先点?不会我点了你全部推翻吧?”
“不会。”她说,“今天全部的菜都由你做决定。”
“真不会?”
她压低嗓门怒吼:“真不会!”
我赶紧说:“那我想咬什么就点什么?”
“嗯。”
“一份口味虾,一份菠菜,一份蚂蚁上树,你看可以吗?”我翻着菜单说。
“我想喝点酒。”她说。
“啊?”我惊诧。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听她说这句话。
“喝了酒我们能自在些。”
“我不能喝。”我摊开两只手。
“你又没来例假。”
“你忘啦?我答应过易续,不喝酒!”
她怎么可能忘记?不是在她家发生的吗?她记忆力一向那么好!
她叹了一口气,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一份口味虾,一份菠菜,一份蚂蚁上树,两份米饭,一瓶橙汁一瓶二锅头。先把橙汁和酒上上来。”
她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酒,把酒杯端起来,说:“惜佳,你喜欢喝酒。”
她内心说的是,惜佳,你喜欢喝酒,对吧?
“对。”我说。
“你忍得住。”
她想说的是,你忍得住吗?
我说:“我能。我在酒吧里打了一年多的工呢,成功地扛住了诱惑,绝对滴酒未沾!”
她仰头喝了一杯,说:“易续就是你人生的例假。因为他,你要从德国回来,不能喝酒,不能再交除张恒礼之外关系亲密的男性朋友,外面那么多好男人,偏偏要吊死在他那儿!”
“不交除张恒礼之外关系亲密的男性朋友不是易续要求的,我就是这么别扭的、没人缘的人!女人有例假,说明足够年轻,这是好事。”
“可是他让你经历痛经,痛的张牙舞爪死去活来。”她说着又倒了一杯。
“你慢点儿喝!你醉了搞不好比我和张恒礼更不受控制呢!”
她朝张恒礼那桌望过去。
“他没喝,放心。”我说。
“解决痛经最好的方法,我要告诉你。”
“我知道,生孩子呗!易续出来我就生!”
我走题了,我并不痛经。张衣也只是打了个比方。
“转移注意力。”她说着,又仰头喝了一杯,”你去趟深圳吧,公司十几家客户已经付了定金甚至全款,还没出货的,不按时出货,会产生大量赔款。特别有四家是公司重要的客户,要是失去了这几家客户,易续出来这公司可能也坚持不下去了。林木森一个人根本弄不过来。”
我大惊:“易续这样了我还去深圳?他的命要是保不住公司再好又有什么用?主次颠倒了吧!”
“你死守长沙也不会有进展。如果我是易续,我会在乎妈妈多年的心血,这是她留下的财富和遗产,是可以继承和发扬的东西。如果你都能为此努力,他会意识到自己没资格放弃。能做好这件事,能给他一些鼓励和感动,会很好。”
“你这说的完全没说服力啊!如果易续杀人了,公司再好也不能帮他洗脱罪名。如果易续没有杀人,却不让律师帮他,他可能就没想出来,他连命都不在乎,还会在乎公司的好坏吗?”
“那你之前找他的女朋友也是错误。要是易续杀人了,女朋友也不能帮他洗脱罪名。没有杀人,他连命都不在乎,也不会在乎女朋友。”
“我是觉得……”
“你是觉得他的女朋友能让他觉得自己该珍惜这条命。道理是一样的,也许他在乎钱多余在乎女人呢!惜佳,你就是他的女朋友,他却没为你珍惜这条命。因为你的方法就是错误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我觉得他很有可能认为自己世上唯一的家人妈妈的二十几年用青春与岁月、辛劳与汗水浇灌成的公司比他只拥有了五六年的爱情更重要!不对,这句话你接受不了,我换个方式说。我打个比方,现在突然长沙地震了,你一定会先想到易续是不是受伤了,再想到你家的房子是不是成了废墟。先想到人再想到物,这是人之常情,人遇到灾难,第一时间肯定是感性超过理性的。可是人站起来,一定是为了‘物’,这是人理性的一部分。感性让人悲伤,理性让人战胜悲伤。如果易续在看守所能想到外面的什么,一定是先想到你,再想到公司。可是想到你,不足以唤醒他走出那一步,因为你有家人有朋友有支撑你没了他还能活下去。这时候‘咔’他的意念断了,他的行动断了。你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把他的意念接起来,你要让他想起,他对这个公司有义务和责任!那是他对他的妈妈,对他的家的责任,谁都替代不了。”
“不行,我不能离开长沙。马律师万一需要我帮他做什么事,我不在长沙怎么行?我得随时候命!时间太紧,我不能离开。你说的话我不是完全不考虑,我明天就写信,告诉易续公司现在的状况,最好能说服林木森也写一封。”
“你去深圳三个星期,只要三个星期,公司会给你一万块五千块的工资,分分钟就要审查起诉了,下一阶段的律师费你没有。你不能指望你每天两百三百的兼职翻译费。没有律师费,你的马律师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
“一万五也不够啊!律师费三万呢!”
“我给你两万。不是借,是给!”
“钱我会再想别的办法。”我说:“总还有别的办法吧!明天就是11月了,你不是得去新公司上班了吗?怎么还能从以前的公司拿钱给我,怎么还管那边的事?”
“我还没交接,梁经理一直没回公司,说是年纪大了出了院刚回家伤口又感染了。她不知道我找新工作了。我要帮你挣这点钱,很容易。”
我依然觉得不妥,我真不敢离开长沙。虽然这些天由于马律师的交代,我除了写信,什么都没做,可是万一他需要我呢?
张衣不满地将头侧向一边。眼神又盯着张恒礼良久。终于说:“张恒礼说我喜欢易续。”
像有一道闪电划过我的眼前。”我……我不相信。”
我磕巴了一下,不是心虚,张衣喜欢张恒礼,不会错的。我是意外她居然主动说到了这个话题。我之前只字不提,就想让这件事悄然过去。
“是真的。”她居然说。
“不可能!”我说。
“可能。”她又说。
我暗自思忖,这怎么可能啊?易续当年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他说:“糟了,张衣喜欢张恒礼。”“你注意张衣看张恒礼的眼神,再看她看我的眼神。”“你注意张衣看我俩呆一块儿的神情,再看张恒礼和高润呆一块儿张衣的神情。”
张衣的眼神没变啊!她喜欢张恒礼没错啊!那又怎么可能喜欢易续?
“怎么会呢?你不是……”
“说。”她说。
“你不是我的好朋友?易续不是我的男朋友?”我几乎要说我知道你喜欢的是谁,可是还是忍住没说,她跟我不一样,我脸皮厚,她自尊心太强,戳穿她的秘密等于戳穿她的心脏。
可是她现在在戳我的心脏。
“都是,这跟我喜不喜欢他不冲突。你当年还不认识他就能喜欢,我认识了,更容易喜欢上。张恒礼也说,易续一句话就能把我搞定,这就是喜欢的预警。他聪明、大方、爱运动、知识丰富、身高够长得好性格又低调,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优秀的,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成绩有多好,喜欢最好的是我的惯性,我控制不了。但我没想过伤害你,我没把他变成我的男朋友,已经算是对你很好了。”
我心脏几乎停了两秒。张衣对易续的描述,跟我当年说她的男朋友应该是什么样,太接近了。
她继续说:“还有,我有多喜欢钱你也知道,易续帮我找到了那么多钱,他家里还有更多的钱,我就那么喜欢上了,没办法。”
“张恒礼才是帮你最多的人!你高中的学费生活费,你的房子,他这八年多的陪伴……”
张衣愣了一愣,眼神茫然了一会儿,又突然指着张恒礼笑着说:“你看看他,吃个饭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