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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古都更是“城”,那么,商埠就更是“市”。没有哪个城市比广州、上海和香港更像一个大市场 这些城市,差不多都主要是由金融机构、商务中心、星级饭店、摩天大楼,由写字楼、事务所、交易厅、拍卖行,由时装店、精品屋、咖啡馆、海鲜城,由霓虹灯、立交桥、名品街、连锁店,由一家家银行、公司、商场、超市,由数不清的契约、合同、债务、谈判,由做不完的生意和讲不完的价钱来构成的。不难想象,如果有一天,突然没有了夜市、股票、广告、招牌,没有了开张关门和讨价还价,这些城市还会剩下什么?
因此,走进这些城市,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商业气息。事实上,人们走进这些城市,也多半不是来旅游,而是来购物。这些城市好玩的地方不多,却有着永远逛不完的街和买不完的东西。只要你有钱,在这里几乎什么都能买到,包括最新潮的商品和最周到的服务。如果钱不多,也不要紧。因为它们也提供廉价的商品和服务。作为标准的商埠,这里的商品和服务从来就是多层次和全方位的。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心甘情愿地掏空自己的腰包,然后满载而归。
这差不多也是特区的特点。作为经济特区,深圳等城市相当自觉地把市场经济当作了自己的经济模式。这也是我们把特区和商埠看作两类城市的原因:传统的商埠是历史的遗产,而新兴的特区则是改革开放的产物。尤其是,当上海一度变成计划经济的排头兵,在改革开放后又“慢了半拍”时,这种分野就更为明显。总之,特区(我这里主要是指深圳)是一种迥异于古都名邑、也不同于重镇商埠的全新的城市。这些全新的城市还包括某些无特区之名而有特区之实的“明星城市”,如顺德、中山、江门、东莞、惠州,以及同时是历史文化名城的佛山。它们的共同特点是经济发展水平高,城市公共设施好,展示着中国城市现代化的美好前景。
看来,人文荟萃的古都名邑和生机勃勃的商埠特区,可能是中国城市中风格泅异但又同时最具魅力的一族。在这两极之间,其他类型的城市都表现出不同的风姿而异彩纷呈。
二 城市的魅力
在进行了这样一番走马观花的匆匆掠影后,我们不难发现,城市的魅力其实无关乎它们的大小和行政级别。(图一)99座历史文化名城中,就有不少是小城。事实上也是如此。比方说大连较之沈阳,青岛较之济南,厦门较之福州,开封、洛阳较之郑州,喀什、伊宁较之乌鲁木齐,就更具魅力。显然,这样一个观点无疑是正确的:“有着自己特殊文化品格和精神气质的城市肯定是最让人喜欢的城市,也是最让人难忘的城市。”但,准确地把握这些城市的文化品格和精神气质,说出它们的魅力所在,却并不容易。
在《新周刊》编辑《中国城市魅力排行榜》专辑时,本书的初版已经面世,我也和他们交换过意见。他们对某些城市魅力的定位,我是赞同的,比如北京是“最大气的城市”,苏州是“最精致的城市”,拉萨是“最神秘的城市”,西安是“最古朴的城市”,厦门是“最温馨的城市”,成都是“最悠闲的城市”等。但有些定位则可以商榷。比如,说上海是“最奢华的城市”,南京是“最伤感的城市”,大连是“最男性化的城市”,武汉是“最市民化的城市”,广州是“最说不清的城市”,深圳是“最有欲望的城市”,香港是“最辛苦的城市”,台北是“最陌生的城市”等等,就未必准确。比方说,对于我们这些无缘“跨过海峡去看一看”的大多数“大陆同胞”来讲,台北无疑是“陌生的”。但,一旦两岸结束敌对状态,海峡变成了通途,去台北和去上海一样便当时,台北便有可能不再陌生。那么,到时候,不再陌生的台北,是不是就会因失去了“陌生感”而同时失去其魅力
事实上,陌生并不是台北的特征,不是台北的“文化品格”和“精神气质”。台北也并不曾着意营造陌生的氛围,或打算使自己成为一个他人眼里陌生的城市。我们对台北的陌生感,其实是两岸的隔阂造成的。所以,即便是去过台北的人,也可能很难用一两句话说清台北。其实,用于广州的那个“头衔”——“最说不清的城市”,用在台北身上没准更合适。可不是 “这个城市,充满了混杂的风景。”“走在街上,你不仅会产生东西南北各种文化空间交织的幻象,而且有古今中外混淆的文化时间错杂感。”“台北是温柔的也是暴力的。”“在台北,你分不清楚人们是贫是富”,“也说不清楚是科学或是迷信,草根抑或前卫”。这是一个“处处有活力,处处有怪招,处处有机会与失足,有发财梦与邪恶”的“陷阱”。“什么都绕着你转,却什么都抓不住”(徐学《最陌生的城市:台北》)。是不是有点“说不清”
其实,即便把台北称之为“最说不清的城市”,也是不妥的。因为它的“说不清”,实际上还是“说得清”,只不过很难用一个两个词来概括罢 如果一定要概括,也许只能用“多样”两个字,称之为“最多样的城市”。我们知道,这个先前叫做“艋(舟用)”的小镇,成为名叫“台北”的大都会,是相当晚近的事情,而这个城市的文化,其实是由移民创造的。中国移民程度最高的城市,有北京、上海、深圳和台北,但移民成分却各不相同。台北的移民,主要有40年代东渡的政治移民,他们来自山东、湖南、四川、东北;有50年代和60年代进城的乡下移民,他们来自台南、花莲、宜兰、屏东;有70年代的国际移民,他们来自菲律宾、马来西亚和拉丁美洲;还有90年代来自中国大陆的经济移民,还有从日本和欧美学成回国的留学生以及他们带回的海外配偶。说得早一点、则还有明清时代的闽粤移民,也许还有日本统治时期留下的某些移民,不折不扣的一支“多国部队”。这些人都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文化观念,他们身上的“文化无意识”也都是根深蒂固的。但他们又都要在台北讨生活谋生存,他们也要通婚并生下第二代第三代。因此这些不同的文化便只能飞期共存,互相监督,肝胆相照,荣辱与共”,既对立又交融,既冲突又整合,结果便呈现出新老并存、土洋结合、中西合壁的局面。比方说平剧、舞台剧、现代舞共聚一堂,歌仔戏、脱口秀、摇滚乐同台献艺,或者“早上坐飞机,中午冷气机,下午电算机,晚上找童乩(扶乩算命)”什么的。这种风格,我们不妨称之为“多样”或“驳杂”。当然,如果你愿意,也可以称之为“光怪陆离”或“面目模糊”。
如果说,把台北称之为“最陌生的城市”尚有可取之处,那么,把香港称之为“最辛苦的城市”便未免匪夷所思。陌生也许是一种魅力,辛苦怎么也是魅力 谁又会把辛苦看作魅力 的确,香港是忙碌的。“东方之珠,整夜未眠,守着沧海桑田变幻的诺言。”然而,在香港忙碌的背后,我们不但看到了辛苦,更看到了活力。
其实,与其把香港称之为“最辛苦的城市”,不如称作“最有活力的城市”。80年代,香港政府曾开展过“活力运动”,而“活力”,则恰恰是香港的魅力所在。谁都知道,香港最让世界瞩目的,就是创造了长期繁荣的经济奇迹。香港的经济自由度名列世界第一,人均外汇储备名列世界第二,贸易量仅次于欧盟、美国、日本,名列世界第四,人均年收入更早已跨过2万美元的全球富裕线,而香港不过是面积一千多平方公里、人口不到六百万的“弹丸之地”。如果没有自身的活力,怎么创造得出这样的奇迹?
香港的活力也确实是相当惊人。香港现在当然是财大气粗,然而它的发展却并非一帆风顺。先前有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占领,时下则有东南亚金融危机的风波所及,其他时候麻烦也不少。1973年,香港股市大泻,金融业房地产一片淡风,有人便预言香港将面临沉船之虞灭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