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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我们现在,只能像现在这样,避着人,隔着墙,只能在心里头想着对方,也被对方在心里想着,这样也应该算是幸福的,我们不可能还像过去那样。”
高纯却说:“不,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只要你还爱我,我们就一定能够得到我们要的那种幸福。反正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我不怕什么。我可以和周欣离婚,我可以把房子和钱都给她留下,然后我跟着你走!”
“什么?”
金葵吓了一跳,她没想到高纯竟有私奔的念头。抛下他的财产,抛下他的妻子,也抛下他拥有的这座深宫般的大院,不惜两手空空,不惜一生困苦,要跟着她走!
她真的吓了一跳,她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到:“你说什么?”
这天晚上,方圆来了。
方圆被金葵接进院门,有意避开了前边李师傅一家住的那排倒座房,也没去后院,而是另辟蹊径,进入一条窄窄的夹道,穿过花园,登上了花园南端那座小山,在小山上的一幢不怕隔墙有耳的平顶房里,见到了等在这里的高纯。
方圆是高纯请过来的,高纯请方圆专程夜访,对他和金葵意义重大。他们要与方圆讨论的问题,关乎他和金葵未来的命运,也关乎他们一生的幸福。他们也许已被幸福的憧憬蒙蔽了头脑,以致全然没有料到那个让高纯信誓旦旦,让金葵又惊又喜的决定,会被方圆毫不犹豫地一瓢冷水,泼得冰凉透心。
“离婚?”
方圆在最初听到这个字眼时显然感到意外,并且马上把目光从高纯脸上移向金葵,仿佛这必是金葵的主意,必是金葵的怂恿。金葵张口刚想解释什么,但方圆已将目光移开,而他反对的理由,听上去相当有力,既援引了道义,又申明了利害。
“高纯你别忘了,你父亲虽然把这座院子和他的个人存款给你继承,但前提是由你姐姐蔡东萍代你管理,你现在之所以能真正控制并且享用这些财产,那就是因为周欣和你结婚!由周欣以你妻子的身份代替你姐姐管理这些财产。你现在一旦提出离婚,蔡东萍肯定会乘虚而入,像还乡团似的卷土重来。你们年轻不懂法律,你们这么一闹,非把事情搞乱不可。”
金葵还想争辩:“可我爱高纯。周欣当初跟高纯结婚仅仅是为了帮助他,那不是爱!高纯虽然腿不行了可他仍然需要爱情,只有我才真爱高纯!”
方圆对金葵的说法并不认同,但他不与金葵直接争论,仍然把目光投向高纯:“你认为周欣不爱你吗?你认为她和你结婚是看上了你爸留给你的存款,看上了你的这个院子?”方圆的处世态度一向圆而不方,很少这样横平竖直:“高纯你看看你自己,人家周欣要个儿有个儿,要样儿有样儿,而且人家也是艺术家,到哪儿找不到一个优秀的男人?陆子强追她追得够狠了吧,她还不是没有动心。她跟你结婚谁都知道那就是一辈子守寡,她还不是为了报答你,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去实现对你的这份责任!现在的年轻女孩,现在这帮搞艺术的,还有几个在乎什么责任!”
方圆是在质问高纯,但替高纯做出回答的,还是金葵:“我们感谢周欣,她现在可以去找她喜欢的男人,优秀的男人,我们不用她再报答高纯了,不用她再负什么责任了,不用她再做一辈子的牺牲了,现在我回来了,我可以替她尽这份责任。我不管高纯还能不能站起来,还能不能走路,还能不能生儿育女,我都会一辈子照顾高纯!”
高纯也还是开了口,话说得比金葵婉转,但意思与金葵相同:“周欣能和我结婚,我非常感激。我不会让她白尽这份责任,我可以把我的钱和这座院子都留给她,然后我和金葵离开这里。哪怕我们还到以前的那个车库去住,我也想和金葵住在一起。这院子很值钱的,还有这里的好多家具,上次他们那些画家看了,都说这里的好多家具都是紫檀黄花梨的,说这些家具很值钱的。我都留给周欣!”
第十八章潜(18)
“你把院子留给她,可以!可她拿得到吗!”方圆对高纯的这个“离婚条件”嗤之以鼻:“别说你走了,就算你死了……别怪我嘴不吉利啊,就算你死了,这院子也继承不到她的手里。当初为了顺利接收你爸爸的遗产,尽快拿到给你救命的钱,周欣是签字放弃了对三号院的继承权的。不用说你和周欣离婚了,只要你一离开这个院子,你姐姐马上就可以胜利凯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管这里!你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当初我们把你姐姐从这里请出去费了多少周折,这过程你并不清楚!这过程我都参与了,我比你清楚高纯!”
“可高纯不爱周欣,为什么强迫他和周欣一辈子呆在一起!”
金葵哽咽起来,方圆并不动心,可他终于把目光转向了金葵:“金葵,你知道吗,当初周欣也不爱高纯,可为了高纯的利益,她就决定和他一辈子呆在一起!”
“高纯要的不是钱,不是这个院子,不是这院子里那些死的家具,他要的是活着的人,是能真正爱他的人!”
“对!你说得对,周欣和高纯结婚的时候,她带给高纯的,不是爱情。可你知道她带给高纯的是什么吗?是生命!”方圆瞪着金葵,面目从未如此严肃,“那时候高纯没钱治病,医院几乎已经停止治疗了,那时候高纯在等死!一个人如果连生命都不存在了,哪还有爱情?那时候是周欣让高纯活下来的,活到你终于可以和他见面的这一天。所以不光高纯,连你也得好好报答人家周欣!”
金葵哭了:“我可以报答她,我怎么报答她都行,但她也应该承认,承认我和高纯的历史……”
方圆打断金葵,说出结论:“她只要你承认现实!现实也是历史形成的。你对高纯的爱是历史,她和高纯结婚也是历史,而且,不光是历史,也是现实。尊重现实就是尊重历史。历史就是:你给了高纯爱情,她给了高纯生命。现实是:你是高纯的保姆,她是高纯的妻子。”
金葵的泪水干在脸上,目光滞在空中。高纯无措地看看金葵,又看看方圆,两人不再辩论,沉默如刃。高纯的眼睛,茫然一空……
沉默之后,金葵仍然执拗地坚持,但冷静已经取代了哽咽,恳求已经取代了争辩:“老方,你真的愿意高纯一辈子这样?”
“哪样?”
“高纯现在的状况……他比普通人更需要感觉到幸福,他需要一个爱他的女人。”
“你怎么知道周欣现在不爱他?”
“你刚才还说,周欣是出于同情,才和高纯结婚……”
“可他们毕竟结了婚!他们毕竟生活在一起了,你怎么知道不能日久生情?周欣对我说过,她说她既然嫁给高纯了,就一定会对他负责一生。她不愿意像高纯父亲和她自己的父亲那样始乱终弃。高纯你自己说,周欣对你怎么样,她是不是在尽心尽力地照顾你?这次如果没有找到让她放心的保姆,她甚至决定放弃去欧洲参加画展。能参加这样的画展,是她从上美术学院那天起就梦寐以求的事情!高纯,你公平地说一句,周欣对你到底好不好?”
高纯张了半天嘴,不得不承认:“……好,她……她是好人。”
“那就好,”方圆看了金葵一眼,对高纯说了最后一句:“别伤害好人!”
方圆走了。
金葵代高纯送别方圆,他们没有再走后院的小路,而是抄近穿过前院,从李师傅一家亮着灯光的房前走过,出了三号院的院门。
出了院门,站在门洞里,方圆才开始埋怨金葵:“我带你来这儿之前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么不守信用!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你也得替我想想,人家周欣那么信任我,让我给她找人照顾高纯,走的时候又把高纯托付给我,让我有什么事及时帮你。她万一要知道了我给她介绍来的就是高纯原来的女朋友的话,那她还不得气疯了!如果你再挑唆着高纯跟她闹离婚,那周欣还不得跟我翻脸了。”
金葵不再吭声,黑暗的门洞里,只有低声啜泣。方圆这才把口气放缓,连嗔带劝:“而且现在高纯的这种现状,他面临的主要问题就是治病。医生认为他现在的病情正处在一个十字路口上,治得好可以向好了转,治不好也可以向坏了转。他姐姐那边还在虎视眈眈,随时等着机会再杀回来,这种时候你们怎么能折腾这么大的事呀。你要真爱他就好好照顾他,帮助他把病治好,在他的身体还没恢复之前,什么事都别提,都别节外生枝。来之前这些情况我都跟你说了你也都答应了,早知道你这么不懂事我真不该把你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