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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伴儿问:“干啥呢?丢东西了?”这时大约已走出十来米了。方雨珠让女伴儿等她一会儿,说着便下了车,向胡同口跑去,她要去确认一下。丁洁当然绝对想不到会在这儿遇见方雨珠,甚至都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感到如此亲切,如此高兴,欣喜地叫了声:“雨珠〃就伸出手去抓对方。方雨珠忙把手藏在自己身后,连声说道:“别别别……我手上全是鱼腥味儿……你在这儿干吗?不上家去坐坐?我哥在家哩,走吧。”
丁洁脸微微红起:“你妈……你爸身体怎么样?”
方雨珠在风中跺着脚,嚷道:“哎呀,快走吧,上家去说吧,这里冻死人了〃能拒绝方雨珠这样单纯而又热情的女孩儿的邀请吗?丁洁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垮了。
“嗨,看我给你们带谁来了?”方雨珠异常兴奋地叫嚷着冲进小屋,同时也带进去一股雾似的寒气。当方雨林的父亲对站在自己女儿身后这位穿着高贵的年轻女子还处在竭力辨认的阶段时,方雨林一下就站了起来,近乎惊愕地叫出声来:“丁洁?”
说心里话,方雨林非常想见到丁洁,有时候这种渴望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上学那会儿,他常常喜欢招惹她,突然之间把她的书包藏起来,或者故意在大雨中把她的伞撞掉在地上,听她在雨中大叫:“你坏!你坏〃他自己也没法说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尤其是看到丁洁处在极度的愉悦,极度的愤恨,极度的忧虑,极度的昂奋,极度的极度之中时……他会觉得自己完全“坠落”了、“消失”了,像一道最强的光,一片最热的雾,一股最强劲的风,完全蓬勃发散。他会处在一种完全的紧张、完全的感动、完全的临战状态和完全完全的自我消解中……他会被丁洁突然发出的尖叫声所吸引、融化,他会走过去,把自己的伞递给她,看到她如此这般地被大雨浇淋,他会那样地痛恨这雨,那样地谴责自己刚才的“恶作剧”,那样地羞愧难当,慢慢转过身去,跑进瓢泼般的大雨中,让大雨把自己浇个半死……他完全是在一夜之间,突然发现,丁洁长成了一个光彩照人的“大姑娘”。他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一度他恨所有那些有意无意地在丁洁身边晃来晃去的男孩儿,恨班主任给丁洁布置那么多课余要做的事。他瞅准了一切空子去替她完成那些义务劳动,恨得丁洁连连跺着脚,挥动着扫把抹布之类的“武器”,冲地吼道:“方雨林、你想当三好,也别这样嘛〃那年,他16岁,她15岁零3个月……
“方伯伯……”丁洁略有些难堪地躲开方雨林愕愣却又有许多惊喜的目光,去跟方雨林的父亲打招呼。
方父已经认出来人是谁了,忙说道:“稀客!坐,快坐〃
“诡计多端”的方雨珠这时在小厨房里匆匆地洗着手,一边叫喊:“哥,你来给丁姐彻杯茶。”等方雨林急忙走来,她却又小声地对他说:“刚才她在咱家那个胡同口站了老半天也不往里走,好像是有啥特为难的事。人家难得来找你一回,你热情点儿、主动点儿。”说着,拿一块干毛巾,赶紧擦擦手,沏了杯茶,示意方雨林给丁洁送去。等方雨林把茶林放在了丁洁面前,方雨珠从五斗橱上拿起一盒廉价的擦手油抹了抹自己的手,又拿来几个苹果,对丁洁说道:“苹果不太好,你凑合着吃。”
丁洁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雨珠,你干吗呢?别忙了,我刚吃过。”
方雨珠挑了一个比较大的苹果,又拿了一把水果刀,塞给方雨林说道:“你给丁姐削一个。”丁洁忙说:“不用,不用。”方雨珠说:“嗨,你就让他给你削一个吧。”然后转身对方父说:“爸,您来,我还有点事要跟您说。”方父明白女儿的用意,便知趣地对丁洁说了声:“那你就坐着,我跟雨珠说件事去。”说着,赶紧起身和方雨珠一起进了他那个小房间。
父亲那个小房间的门关上了,这边这个小房间里只剩下方雨林和丁洁两个人。也许因为很久没有单独在一起待过了,一霎那间,两个人都有点难堪,都又重温起这一年多的疏离和隔阂来了。
“冷吗?我们家没暖气,这蜂窝煤炉又特别脏。”方雨林显然是没话找话,说的又净是废话。
“挺好的,挺好的……”一时间,丁洁也不那么实事求是了。
“今天怎么没开车来?”他竟然忘了丁洁向来的习惯了。
“是没开车……”这叫丁洁又能说什么呢?
“听说你刚才在胡同口犹豫了好长时间,下不了决心上这儿来?”嗨,这个方雨林,干吗哪壶不开偏提哪壶?
瞧,这不让丁洁的脸又红了起来:“没的事……”
“找我什么事?”稍稍平静了一点,方雨林便单刀直入了,这也是长时间来丁洁喜欢他的一个重要地方。为人爽快,比较透明,跟他交往,不累。(当然,这一年多,例外。)
丁洁犹豫了一下,小心地说道:“我们上外头找个地方谈谈?”
方雨林一楞:“有必要吗?”
丁洁点了点头。
方雨林犹豫了一下,便起身去对着那个小房间嚷了声:“爸,我们出去一下。
方父忙拉开门说道:“就在家里谈吧。谈多晚都没事儿。
外头风那么大,随便找个暖和的地方坐坐,还得花钱。“老人考虑的就是”陈旧“。年轻人的钱不花在这些地方,还留着干吗使周!这时候,30元一杯的咖啡,18元一杯的花茶,二三百元一张的音乐会门票,他们都敢消费。谁像你们那时候?
啧!
方雨珠就不一样,赶紧对老爸使个眼色,让他别在这儿“露怯”、“添乱”了,然后对方雨林、丁洁说道:“去吧,去吧,就是别太晚了。丁姐,以后常来走走。对了,你带几条鱼回家吧。
丁洁忙说:“不用不用。”
方雨珠真诚地:“挺好的大黄鱼,真的。”
方雨林啐嗔道:“行了行了,人家丁洁不吃海鱼。”
方雨珠还真不知道丁洁这习惯,赶紧向:“丁姐,你真的不吃海鱼?
丁洁愧疚地说道:“也不知道怎么落的这坏毛玻
方雨珠大声叫道:“嗨,你不早说?那行,下一回我进了河鱼,给你留几条大的。”
方雨林又在一旁“敲边鼓”了:“人家电视台新闻部主任,什么鱼吃不上?还净不用花钱。”方雨珠用力瞪他一眼:“去去去,你们戴大盖帽的才净吃不花钱的鱼哩!哥,你过来一下〃奇〃书〃网…Q'i's'u'u'。'C'o'm〃。”她神秘兮兮地把方雨林叫到老爸的小房间里,掏出一把钱,从中抽出几张大票递给方雨林,低声说道:“在外头别给我丢人,大方些。”方雨林笑道:“你自己留着花吧,我有。”方雨珠忙说:“我知道你有,我让你大方些,快去吧。
要是太晚了,别忘了打的送送她,她今天没开车。”
好在胡同西口不太远的地方,就有一家麦当劳餐馆。巨大的鲜黄色的“M”标志在夜空中烟语闪光。餐馆里的人并不多,有两三对年轻的情人,只知低头悄悄说着贴己话。有一两个小伙子只要了一杯热咖啡在静静地读专业外语杂志。还有几位好像是职高的男女学生,也就十六七岁吧,穿着特别的“酷”,则要了全套的套餐,在店堂中央灿烂辉煌地吃着喝着大声说笑着。而雪,是越下越大了,即便隔着餐馆那整面墙大的落地玻璃窗,都能感受到密集的雪片在风的裹挟下,一次次向餐馆扑来的威猛气概。
方雨林和丁洁拣了个远离玻璃墙的座儿坐下。“小妹刚才把你拉到小屋里,悄悄跟你说什么来着?”丁洁问道。
方雨林掏出方雨珠给的那几张大额钞票。
丁洁问:“她给你钱了?”
方雨林把钞票递到丁洁鼻子前:“你闻闻。”
丁洁说:“挺腥的,血腥味儿。”
方雨林说:“是她贩鱼赚的,她让我对你大方些。”
丁洁心头一热:“小妹这丫头,真是难得……”
方雨林说:“说吧,找我什么事?或者……让我来请一猜,你约我出来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丁洁说:“你猜吧。”
方雨林拿手指蘸了点饮料,在丁洁面前写了个大大的“周”字,问:“对不?”
丁洁脸红了。
方雨林说:“我说过,我不能说……”
丁洁恳切地:“告诉我,他出什么事了?你不必说得很详细。你只说一点,他是不是出事了?”
方雨林嘿嘿一笑:“他能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