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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朱怀镜刚出门,就接到吴桂生的电话,说是事情办妥了。朱怀镜边接电话边下楼,见赵一普已站在小车边微笑着伺候他了。赵一普替他开了车门,他坐了进去,才挂了手机。
赵一普听出是什么事了,便说:'最近,牛街派出所老是找梅园的麻烦。'朱怀镜听了,很是生气,说:'他们吃饱了没事干?专门找地委宾馆的麻烦?'赵一普说:'这种事发生多次了,只是这次抓着的是记者,才惊动了您。听说,是梅园的总经理于建阳同牛街派出所关所长关系搞僵了,才弄成这种局面。'朱怀镜问:'真是这样?怎么能因为他们个人之间的恩怨,就影响梅次地区的投资环境呢?'朱怀镜自然明白,这种事情也往投资环境上去扯,很牵强的。可如今的道理是,荒谬逻辑一旦通行了,反而是谁不承认谁荒谬。
赵一普支吾起来,后悔自己多嘴,可一旦说了,就不便再遮遮掩掩。他便让自己的支吾听上去像是斟词酌句,说:'我也是听说的。说是牛街派出所过去同梅园关系都很好,从来不找这边麻烦。最近派出所关所长想在梅园开个房,于总说不方便,没有同意。关系就这么僵了。当天晚上,就在四号楼抓了几个赌博的。后来又抓过几次人,有赌博的,有带小姐进来睡觉的。每次都连同梅园一起处罚,罚金都是万字号的。梅园当然不会交一分钱给派出所,但关系彻底弄僵了。据说关所长还扬言要传唤于建阳。'朱怀镜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车已开到了办公楼下了。进来办公室,朱怀镜阴着脸说:'小赵,你叫于建阳来一下。'赵一普点头说声好,心里却隐隐紧张,知道自己说不定就为朱书记添麻烦了。他拿过朱怀镜的茶杯,先用开水冲洗了,再倒了茶。他每次替朱怀镜冲洗茶杯,都尽量久烫一些。他懂得这些细节最能表现出忠心耿耿的样子。今天他内心不安,冲茶杯的时间就更长了。很多领导并不会怪你知情不报,却很讨厌你什么事都在他面前说。不知道就等于平安无事,知道了就得过问。而很多棘手的事情总是不那么好过问的。
赵一普双手捧着茶杯,小心放在朱怀镜桌子上,这才去自己的办公室播通了电话。于建阳听说朱书记找他,不免有些紧张,忙问是什么事。赵一普不便多说,只说:'可能是想了解一下昨天晚上《荆都日报》记者的事吧?'于建阳问:'朱书记是个什么意见?'赵一普说:'朱书记态度鲜明,认为派出所的做法不对。'于建阳心里有了底,语气就缓过来了,提高了嗓门,'关云那小子就是混帐,仗着身后有人,忘乎所以。'这可是赵一普没有想到的,心里更发毛了,却又只好故作轻松,随便问道:'他有什么后台?' '不就是向延平的侄女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好好,我马上过来。'于建阳说道。
赵一普惊得只知哦哦,放下电话。他这下明白,自己真的给朱书记添麻烦了。要不要告诉朱书记?如果朱怀镜知道这层关系了,仍是揪着不放,就是同向延平过不去;若不再过问了,又显得没有魄力了。反正因为自己多嘴,让朱怀镜陷入尴尬了。赵一普左右权衡,心想还是装蒜得了,免得自己难堪。于建阳要是同朱书记说什么,那是他的事。赵一普盯着门口,见于建阳从门口闪过,忙追了出来,走在前面,领他去了朱怀镜办公室。
'朱书记,您好!'于建阳谦卑地躬了下腰。
'坐吧。'朱怀镜目光从案头文件上抬起来。
赵一普替于建阳倒了杯茶,准备告退。朱怀镜却招招手,让他也留下。赵一普只好坐了下来,心里直发慌。
朱怀镜望着于建阳,微笑着,客气几句,就切入正题:'昨天晚上的事……你说说情况吧。'于建阳仍是紧张,使劲咽了下口水,说:'朱书记,梅园宾馆现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恶劣环境。派出所三天两头上门找碴子,可我们那里发生治安案件他们又不受理。我本想自己把这事摆平,不惊动地委领导。今天朱书记亲自过问,我只好敞开汇报了。矛盾的症结,在牛街派出所所长关云那里。关云自从去年三月调到这里当所长以后,我们关系基本上处得不错。他常带人来就餐,我都很关照,一般情况下都是免单的。说实话,这人太不知趣,来得太密了,次数也太多了。我有些看法,他也许也感觉到了。但这些人在外吃惯了,才不在乎别人的态度。矛盾公开激化是在最近。他提出想在梅园五号楼要套房子,平时来休息。梅园五号楼是专门用来接待上级首长的,是我们那里的总统套房,他关云算什么?我想这未免太离谱了,婉言推辞了。麻烦就来了,当天晚上,五号楼一楼有客人玩麻将,就被派出所抓了。客人正好是到我区进行投资考察的新加坡客商,弄得影响很不好。'朱怀镜一听,气愤地敲着桌子,'简直混帐!这事你怎么不向地委汇报?'于建阳摇摇头说:'这事惊动了李龙标同志。龙标同志过问了这事,事后还亲自看望了新加坡客人。但是,问题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龙标同志可能也有顾虑。'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朱怀镜问。
于建阳叹到:'关云若不是仗着自己有后台,怎么敢这么做?'朱怀镜心里微微一震,却不得不追问下去,语气是满不在乎的,又像是讥讽,'后台?他有什么后台?你说说看!'于建阳支吾半天,只好说:'他是向延平同志的侄女婿。'朱怀镜马上接过话头,'难道向延平同志会支持关云这样做?扯淡!'赵一普立即附和道:'对对,向主任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事。'他这么一说,似乎绷得紧紧的情绪就缓和些了。
朱怀镜接着说:'建阳同志,你说延平同志是关云的后台,这种说法不对。不明真相的人听了这话,还真会以为延平同志支持关云乱来哩。不能说谁是哪位领导的亲戚,领导就是谁的后台。我们什么时候都不能为地委领导添麻烦啊!'于建阳忙说:'是是,我的说法是不对。我的意思,只是想说明他们的特殊关系。'朱怀镜说:'谁都会有各种社会关系,这不奇怪。我们不能因为谁是领导的什么人,谁做了什么就同领导有某种关系。好吧,情况我清楚了,我准备向缪书记说说这事,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这样吧,晚上我出面宴请那位《荆都日报》记者,你安排一下。'于建阳一走,朱怀镜便交代赵一普:'你具体落实一下。'朱怀镜没有明说落实什么,赵一普却意会到了,就是让他了解一下那位记者今天的安排,敲定晚上宴请的事。领导宴请特别尊贵的客人,时间得由客人来定,至少要征求客人意见;而宴请此类记者,领导自己定时间就行了。毕竟,领导宴请记者,看上去客气,有时甚至恭敬,其实是给记者赏脸。记者们当然有面子上谦虚的,有样子很张扬的,有牛皮喧天的,但骨子里多半是受宠若惊的。场面上吹牛,谁只要提起某地某领导,在场的记者准会马上插嘴,说,对对,知道,他请我吃过饭哩。
赵一普打了一连串电话,知道这位记者叫崔力,据说是《荆都日报》的名牌记者,获过全国新闻大奖。此君最大的癖好就是在新华社内参上给下面捅篓子,各级领导都怕他多事,总奉他为上宾。本来晚餐杨知春要请的,听说晚上朱书记要亲自请,他就改在中午请算了。杨知春在电话里很客气,感谢朱书记对宣传工作的支持。他请赵一普一定把他这个意思转达给朱书记。
最后赵一普拨通了崔力的电话,'崔记者吗?我是朱书记朱怀镜同志的秘书小赵,赵一普。朱书记晚上想宴请你,你没有别的安排吗?'赵一普听得出,崔力很是感激,却有意表现得平淡,'哎呀,今天晚上只怕不行呀,杨部长今天一大早就同我约了。'赵一普说:'我已同杨部长汇报了,他说晚上就着朱书记的时间,朱书记请,他就安排中午请你。你说行吗?'崔力故作沉吟,说:'那就这样吧。我说,你们地委领导太客气了。他们这么忙,没必要啊。'赵一普客气道:'哪里啊!朱书记说,你一向很支持我们地区的工作,再忙也要陪你吃餐饭。崔记者,在梅次有什么事要我效劳的,你只管吩咐,我一定尽力去办。'崔力说:'不客气,不客气。以后多联系吧赵秘书。'赵一普立即跑去朱怀镜办公室,报告说:'朱书记,联系好了。这位记者叫崔力……' '就是崔力?'朱怀镜说道。
'朱书记认识他?'朱怀镜淡然一笑,说:'听说过,是个人物吧。'荡漾在朱怀镜脸上的是介乎于冷笑和微笑之间的笑,叫人不好捉摸。但只凭只觉,赵一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