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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就开始说,说的却并不是什么大事。原来这几户南河村人翻修房子,去河滩里筛沙,世世代代以来谁家用沙都是在河滩里筛的,可他们去筛沙时元黑眼兄弟却说河滩是沙厂了,不能再筛,只能来买,两斗箱的沙算一方,一方五元钱。
带灯说:就这事?他们说:就这事。带灯说:就这事闹腾这长时间?他们说:不闹腾你不听么。带灯说:岂有此理!他们说:啊,我们没理?带灯说:不是说你们说元黑眼。他们说:他们就是无理!带灯说:这样吧,这事我给你们办,明天就让你们筛上沙。他们却说:我们咋信你?带灯说:不信我拦我的什么道?!他们说:信的信的。拿手打自己嘴,又给带灯笑。陈艾娃说:看到了吧,带灯这么好的人,你们还恶心她?他们有些不好意思,说不恶心她事情办不成么。那老汉也说:艾娃艾娃,叔给你说,刚才骂你不是骂你,人急了口里就有了毒么。带灯说:好了,都回去吧。他们就散了,那老汉却又给带灯说:明天筛上沙了,我到庙里去给你烧香,筛不上沙了,我们全村人就到镇政府静坐呀!
大柳树
陈艾娃和另外两个人最后是把带灯和竹子送到了河边。她们一走,带灯却说:竹子你带卫生巾了吗?竹子说:来了?带灯说:提前了。竹子说:都是气得来!这都是些啥人么,让你受委屈。带灯说:你不觉得咱也很享受吗?陈艾娃送咱她是老伙计了,那两个人吵过了也不是送咱们吗?竹子说:我看全是那老汉起事的,做事没个底线,他逢着是咱俩,要是翟干事侯干事,须动手教训他不可!带灯说:翟干事侯干事就有底线啦?就又说:农村么,当有矛盾冲突时,是少有人出来公正的,也少有人明白地说谁是谁非,但你相信,在以后的日常生活中像风吹着田地一样,人气却还是一股梢地向着正经一边的。
河边的一堆石头窝里,独独长着一棵大柳树,带灯拿了卫生巾就树后去,竹子站在一边看着来往的人。竹子说:你背向着树。带灯说:为啥?竹子说:这树这么大,我怕它成了精哩!带灯说:它还怕我身上有红哩!就笑得嘤嘤地,蹲了下去。
带灯蹲着,从远处还能看见头,竹子说:我搬几个石头给你挡着。搬开了一块石头,石头下有了一窝小河蟹,一时乱钻,赶紧抓了,用草缠绑,提起了一串。
她说:真还有送慰问品的?晚上咱蒸了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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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元黑眼拌嘴
樱镇前的河滩是拐着一个弯的,弯上的河滩,河北对着镇西街村,河南就对着南河村。河滩里机器轰鸣,一辆推土机把沙石往一边堆,堆成小山似的。两辆翻斗卡车又把沙运到洗沙机前,洗沙机的输送带就哗哗地颤抖,出沙口的沙泻出来像一道瀑布。除了开推土机,翻斗卡车和洗沙机的五六个人外,元家兄弟只有元黑眼在旁边的三棵柳树下泡了茶喝。带灯和竹子一直往近走,元黑眼站了起来,说:带灯主任来视察了,喝茶呀不?带灯却再没走了,坐在了她往日读书的长白石上。
长白石周围已经开了苦菜花,往年里苦菜花开了她隔三差五来了也不捋,她也在太阳下对长白石说:你已经过了一夜的风寒你也晒晒吧,你热了才能热我。但现在河堤下的那些席片似的畦地全都没有了,满河滩的积水坑和沙石堆,像是乱葬坟一般。带灯在长白石上坐了下来,心里说:沉住气。气就沉下来,如以前一样,在地上铺一张纸,鞋脱了放上脚。
竹子先过去给元黑眼说:主任让你过去!元黑眼说:我这里有茶,来喝茶呀!竹子说:主任让你过去!元黑眼说:她带灯势大!竹子说:她代表政府!元黑眼说:哈巴狗站到粪堆上了!竹子说:谁是粪堆?元黑眼说:好好好,政府厉害!但他又喝了一口茶才往带灯这边来。带灯仍赤着脚,趾头还在动着,她没有起来。元黑眼说:带灯主任好像生了气,谁惹的,我给你出头去,就是他马副镇长,我也让镇长收拾他!带灯说:知道你和镇长熟,可镇长是樱镇的镇长,不是元家的顶门杠子,你为什么自己在河滩淘沙却不让南河村人筛沙?元黑眼说:哟,替南河村那些土匪说话来的?竹子说:你才是土匪!元黑眼说:他们在我的沙厂里筛沙,当然我不愿意,我去他们地里收庄稼行吗?带灯说:这河滩是你的?元黑眼说:我办了沙厂,河滩就是沙厂的。带灯说:你抬头往天上看,这太阳就是你的?你呼吸着空气,空气就是你的?元黑眼说:都说带灯主任是镇政府的知识分子能说会道,果然我说不过你。我哪里就霸占了河滩?他们要筛沙,我让到河弯下边去筛,他们偏要在我沙厂里筛,当然我不允许,要筛就得出钱。带灯说:你的沙厂从哪儿到哪儿?元黑眼说:上至两棵树那儿,下至河弯。带灯说:谁给你划这么大的地盘?元黑眼说:镇长呀!带灯说:你把批件给我看看。元黑眼说:镇长大还是你主任大?要看你去镇长那儿看去!元黑眼拧身就走,带灯说:元黑眼,我告诉你,你可以给镇长说一句你要办沙厂呀你就在河滩跑马圈地了,但是,办厂取沙并不是镇长一句话,这得经县河道管委会批准才能领到合法开采证,而办理这一套手续是综治办起草报告的!元黑眼站住了,回过头来看带灯。这回却是带灯掉头走了,她提了鞋,光着脚地走。
借到了抽水机
竹子撵上了带灯,说:姐,咱就这样走啦?带灯说:我肚子饥了。竹子说:唉。带灯说:唉啥哩?竹子说:不舒服。带灯说:你也那个了?竹子说:我心里不舒服。带灯说:你要舒服就一事无成!竹子说:噢?带灯说:这话我是在元天亮书上看的,说哈佛大学的教务长询问一个学生怎么没完成功课,学生说自己有些不舒服,他说,我想,世界上的许多事都是那些感觉不舒服的人完成的。竹子不吭气了,跟着走。走到镇街扯面店里。扯面店的老板都熟悉,两人各吃了一碗,又让店里把河蟹蒸了,带灯说:晚上我要去派出所说说张正民的事,你就在综治办候着收礼。竹子说:谁给咱送礼?带灯说:元黑眼呗。
竹子觉得带灯好幻想的秉性又来了,这怎么可能呢?带灯平日待她亲,但她们也有意见不合的时候,曾经把她骂哭过,门房许老汉都说过带灯:竹子在马副镇长手下的时候经常哭,你再惹她哭,她也记你仇的。带灯说:没事,过一会儿她就笑着和我说话了。果然是她竹子哭过了又去和带灯亲近。可是,她是竹子,而元黑眼并不是竹子,元黑眼会低头认错还送礼吗?
竹子没有把她的疑惑说出来,她感叹着樱镇这么贫困的地方竟有元黑眼那么富有的人家,即便镇政府能把元黑眼压制住,让别的人去淘沙,谁又能一下子弄来推土机、翻斗车和洗沙机?光给洗沙机用水的抽水机就要两台!带灯却问:你看清是两台抽水机?竹子说:是两台,哦,你在打元黑眼的主意?!
到了晚上,竹子就老实地待在综治办,段老师拿来了炒好的花生,两人吃着说话,元黑眼果然就敲门进来了。元黑眼提着一个大提兜,一脸和气,问带灯主任呢?竹子呀地叫了一下,段老师说:你咋啦?竹子说:神得很!就对元黑眼说:你等着,我叫主任去。和段老师出了综治办,经过派出所门,喊了带灯,耳语一番。
竹子是鸡叫过头遍才回到大院,大院里的人差不多都睡了,带灯的门还开着,门口叠着三角形一片光,她蹑手蹑脚想从三角形光的边缘走过去,屋里的带灯却叫了她。竹子只好进去,说:好几个老师喝酒,要我陪着……带灯说:这事我不管。明日一早,你找几个人到河滩去抬抽水机,我先到南河村通知那几户人去筛沙,然后咱在村口会合,再一块去南胜沟村。别睡死觉呀!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