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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的要害:“‘全世界男人都会犯的错误’,难道某某某也会犯这样的错误吗?”于是就要修改,如果当时征求我的意见,我会建议把这句话改为“全世界男人(除某某某外)都会犯的错误”,当然老板未必会接受我的改法。
最后的修改令我哭笑不得:“全世界有些男人会犯的错误”——姑且承认修改前这句话或许有语病,但修改后这句话肯定是病句。什么叫“全世界有些男人”,用了“有些”,就不应该再用“全世界”,这是最简单的形式逻辑。中国最权威的语文单位的老板犯这样的错误,在我看来,这比成龙克林顿加在一起的男人错误还要不可饶恕。成龙克林顿的错误当时当地的当事人还会觉得爽,老板的错误令所有的人都不爽。
说两句题外话,朱伟在这样的老板手下干活,真是不容易。朱伟是上海人,我觉得他很为上海人增光。三联两本最好的期刊——《读书》和《三联生活周刊》都离不开“在京海派”(沈昌文先生语)的提调周旋之功。《读书》有沈公,《三联生活周刊》有朱伟。
他们都爱刘德华
《刘德华语法》写得不错,让我们这一代老派革命家很伤感,因为我们根本想不出那样的题目。以我们当年的眼光看,刘德华,一个明星,一个艺人,有什么值得分析。我们在袁小姐这个年纪,省军级以下的问题一般是不考虑的,那时候我们聊得最多的女人是老迈的杜拉斯,最关注的明星是电影《蛇》里那个阴鸷的克格勃。
袁小姐传来的文档题目叫“他们都爱刘德华”,这也是不同的地方。我们这代老人很少说“爱”,有人甚至从不说“爱”。我们是无神论者——连异教徒都算不上,没有任何宗教,“爱”代表了我们仅有的神圣向往,这个字眼太重,重到很难说出口。朔爷的小说《过把瘾就死》,杜梅把方言五花大绑,菜刀架在脖子上,差一步就要弄出人命,方言还是说不出“我爱你”这三个字——奇妙的是,方言和杜梅这对同居的狗男女其实在相爱,但这个字就是无法言之于声书之于文,仿佛它有着咒语般的威力,说一声就会天崩地裂。哪像现在的孩子,“爱”字成天在舌尖上滑进滑出。而我的好朋友,伟大的小说家孙,就是为了这一字之重,至今坚守着苍凉的孤独。
以上这些和袁小姐的话题无关,说点有关的:刘德华。袁小姐真的觉得刘德华那么值得关心吗?刘德华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岁,当初他出演电视剧《猎鹰》,他是青年演员,我们是青年观众。他的确不容易,那么多年熬下来,永远一丝不苟滴水不漏无懈可击,几乎没有负面新闻,就连关于他的段子都在给他加分。我确信他不是装的,没人能装上几十年;我也确信他是个好男人,我如果是个女孩子,也会做梦和他去民政局登记。然而我觉得刘德华最大的败笔,是入错了行。他根本不应该吃娱乐这口饭,他太道德了,道德得像个政客,比政客还道德。他如果竞选高官,我会给他捐款。但他现在身为娱乐艺人,这么道德如何给我娱乐?他的女影迷女歌迷芳心暗许,想的都是以婚姻的名义霸占他,把他私有化,把他视为黄种模范丈夫的第一人,与他的公众娱乐性关系不大。所以我们这些注定和他不会有姻缘老人家觉得他并不好玩,不值得花心思去关注。
我们喜欢的明星,最好既能表演,也能表现,说得简单点:不但会演,而且会现,现世的现。尺度放宽,不会演光会现的也行,在娱乐性上可以和光演不现的刘德华打个平手。譬如我就很喜欢看帕丽斯·希尔顿小姐装腔作势十分欠揍的样子,她真是一个bitch,不过就像美国一本畅销书的书名所说——Men LoveBitches,中文应该怎么翻:男人爱贱货?
业报
5月22日戛纳之夜注定属于中国。
美国一家艾滋病基金会当晚在那里举行慈善募捐晚宴,云集戛纳电影节的国际巨星联袂而来,晚宴门口的红地毯比电影节开幕式铺得还要长。红地毯上的第一个八卦来自章子怡:她在宴会门口被挡,要她出示邀请函。自从这位中国明星左手戴上十克拉的钻戒以来,她还没见过这么不识数的保安。所以整个晚上她的心情都不好,一直黑着脸。
晚宴上最出风头的女星是莎朗·斯通,她既是主持人又是慈善义拍的拍卖官,她自己捐出的拍品保时捷跑车拍到近百万美金,整个晚宴筹到千万美金。当她举起香槟豪放地露齿而笑的时候,哪里想得到自己的生涯末路已经从门外的红地毯上开始。
两个小时前,她在红地毯上接受一家香港媒体访问,她的那一番言论一经播出马上引发轩然大波;她对中国四川地震灾害的冷血态度在中国网络上反应空前激烈,差不多到了国人皆曰可杀的程度。一个星期后,她代言的法国化妆品公司宣布终止与她在中国的合作。有人给她算过,她在戛纳红地毯上几十秒的讲话,给她带来八位数美元的折损。
她的受访言论现在贴遍中文网络和中文媒体,原初的访问视频至今仍是YouTube里的大热。仔细覆按她的原话,平心而论,她讲的并不像中文译稿那么恶毒。她并没有说“地震很有趣”,那个关键的“报应”,原文是“karma”——来自印度的佛教名词,比较准确的翻译应该是“业”,或者“业报”——听上去也没有“报应”那么冷酷。不过那也只是语气上的小出入,她不必感到有多少委屈。面对一家中国媒体,地震中丧生的7万亡灵不远,她居然没有一个字的吊唁和慰问,被别人误解了也算活该。
另外,她算是一只声像业的老鸟,但根本不懂如何在电视里说话。记者问她对中国地震的感想,她劈头一句就是:“这很有趣”(It’s interesting),观众十有八九会把“这”(it)听成指代地震,只有仔细地、一字不漏地听完后面几个从句,才会发现“这”(it)是虚拟主语,指代的是后面从句中叙述她自己的思想转变。当年玩票写电视剧的时候,这一行的前辈就指点过我:电视里的台词,句子一定要短,意思一定要浅白,重点一定要明确。而莎朗·斯通的那段话,左盘右旋,七缠八绕,不是听的人不明白,她自己没有说明白。无怪她对《纽约时报》的记者说,她再看一遍视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莎朗·斯通是个艳星,提起她应该想到的是另一个源自印度佛教的名词kama(情欲女王)。此卡(kama)非彼卡(karma),kama要去玩karma,结果是不知所云,自陷地狱。我比较相信莎朗·斯通的错误更多的出于无知和愚蠢。
学究气地补充一句,她那个karma的用法也不对。正统佛典里业报都发生在来世:作业今生,果报后世。现世报是民间佛学里的野狐禅。
北京人,上海人
大概地说,北京人幽默得有点泛滥,上海人不解幽默。
有一位电影导演在北京的一家馆子里吃饭,那家馆子专卖毛家菜,音箱里翻来覆去地放着毛泽东主席的原声录音:“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导演听烦了,对服务员说:“把喇叭关了。我都听两小时啦。”服务小姐和颜悦色地回答道:“我已经听两年了。”
北京人的幽默能够互动。还是那位导演,还是去饭店吃饭,小姐送上菜单,导演胡乱翻了翻,问:“有什么东西免费?”小姐很厉害,笑吟吟地说:“微笑免费。”“快笑快笑。笑完了埋单。”
这一套在上海玩不开。有一位编剧上街买一支雪糕,一咬感觉满嘴面粉,一气之下幽了一默,他问售货员:“你们卖雪糕收粮票吗?”柜台后的两个老阿姨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侬吃过雪糕伐?吃雪糕还要收粮票啊?介戆的闲话。乡下人。戆佗。”编剧的幽默感没卖掉,反被抢白了一顿,在上海卖弄幽默,往往适得其反,自取其辱。
还有一个和冷饮有关的传闻:二三十年前,北京的导演陈还是电影学院的学生。他第一次来上海,穿得干干净净。他妈妈是南京人,告诉他上海人衣帽取人(不是以貌取人)、看不起外地人的势利。火车到上海,他很有信心地踱出车站,感觉身边说上海话的旅客都没他穿戴齐整。那是个夏天,陈导演有点口干,便去路边的冷饮店买棒冰。“我要两个冰棍儿”,他很自信地说。卖棒冰的微微一愣,问道:“你一个人。”“是啊,一个人,要两个冰棍儿。”他转身咬着两根冰棍儿离开的时候,背后飘来三个字:“乡下人。”
导演的上海同学后来告诉他,上海人不作兴一次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