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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兵全在趁一个机,机是刻刻变化的,也许竟不为我们所料。”
(叶圣陶《潘先生在难中》1924)
张美溪已经懒得看报纸,不管那边,肯定不会打到租界来。想到这些,又难免叹气,不能为国为民尽一份力,还要把在侵略者在上海设立的“租界”看成是保全自己的“圣地”和“乐园”。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凄凉和悲哀。
两百万人都在窃喜和偷安,她又能如何?
周家二少爷亲自开了车,过来给黄四公馆送几桶装在铅皮桶子里汽油。
黄家的汽车夫弯了腰感谢:
“周家少爷真是有办法的,我们大老爷都弄不到。”
周二少爷摆手,表示不在意。
前面打仗,总是会有一些伤亡,中医和西医们也会被大兵接走送回,也会找药厂征集药材,所以他确实是有一点点门路。比普通干坐在家里看报纸的民众强一些。
张美溪走到客厅招待他,亲自倒一杯茶:
“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了,我实在是没有什么用处。”
周二少爷笑呵呵的端了茶喝:
“也没有什么好辛苦的,打仗了,山东先生其实挺赚钱的。”
张美溪皱眉:
“吃苦的总是小民百姓,我宁可不要这样的国难财,依旧都发散出去吧。”
周二少爷笑:
“不管怎么说,我们好处是很多的,认字的工人也更容易招到了。”
张美溪无语,只饮茶。
周二少爷又说起一个打算:
“这个平安补习班也该扩大一些,我想直接做成一个学校。现在要找一块地,还算容易。干脆就找的大一些。租界的地,总是只有涨价没有跌的。”
张美溪对办学校倒是也有些意思,正要仔细商量。
黄五舅妈披头散发的冲进客厅,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
黄六小姐带了两个弟弟无措的站在她母亲身边,姐弟三人都穿的有点破烂,模样也都很呆萌。
黄四舅妈躲避不过去,只好走出来,问是什么事情。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对黄五舅舅家是破天的大事,因为外面打仗,黄五舅舅有个外室带了两个儿子找过来。
黄五舅舅家里本来有一个妾的,外面竟然还会出这样的事情。如果只是外面有女人,也可以说的过去,但是两个儿子,这样就算是大事故了。儿子总是要分家产的。
“两个,竟然有两个呀,原来我是个傻子。”
黄五舅妈喊的声嘶力竭。
傍边一众围观的听差女仆暗暗在心里说:
“你本来就是个傻子。”
黄五舅妈又撒泼打滚,只说,如果不杀了那个外室和两个杂种,她就去死。
黄四舅妈衣服上被摸了些鼻涕眼泪,苦笑不得:
“虽然现在打仗了,死人也多,可是让我们去打死人,这样的要求,真是骇人听闻了。”
大厅里闹得十分厉害。
长辈有这样的尴尬事,张美溪也不好说,亲送周二少爷出去,叮嘱他不要太劳累了。
看着周二少爷的汽车开远了,张美溪转身回去。
才不一会儿,杏子又笑着过来说:
“周三少爷来了。”
周三少爷也是自己开车过来,送给黄四舅舅家的厨房几大袋子干果。花生,葵花籽,核桃,桂圆。
黄家的厨娘喜欢的一直念佛:
“阿弥陀佛,这个表小姐认识的老乡周家,是有大门路的。”
张美溪并不叫周三少爷进大厅,只站在院子里说几句话:
“现在打仗,这些零碎东西总是缺的。”
周三少爷憨笑:
“再怎么缺,也不缺大姐姐的。”
不管张美溪怎么沮丧恼怒,她还是发了一大笔战争财。就算想捐赠一些出去,还得费心筹划,租界里有钱的人极多,最关键的是要解决交通问题,要让外界的物资流通进来。
杜大帅和汪大帅还在碧庄那里对峙,听说最近的兵营已经驻扎在虹桥。
但是最初的慌乱和惊吓已经过去,学校又开始上课,工人们开始上班,绅士名媛们也开始做茶会舞会了。
人类还真是奇怪的动物,竟然能忽视掉外面正在发生的混乱,掩耳盗铃般灯红酒绿起来。
黄五舅妈闹的实在不像话,黄四舅舅也没有办法,只得又惊动副市长黄大舅舅。
黄家在这样剧烈的折腾中,日子也过的越来越鲜活了。
租界的日子也又开始变得鲜活起来。
一个月后,汪大帅终于还是败掉了,他的满腹经纶,明治维新,废除中医,强国救命,统统成了空谈。
带了残兵,北上山东,图谋再起之日。
上海的市民们欢天喜地,在路边搭建四个彩色的牌坊。做了横幅和招牌,迎接杜大帅的到来。兵车轰隆隆的开过去,杜大帅站在花车上,朝着路边的观众招手,好像他真是杀敌归来的英雄一般。
马路旁边的观众兴奋欢呼。横幅和彩旗上面写着:
“功高岳牧”
“威镇东南”
“德隆恩博”
南京那边的大总统发了一个文件,任命杜大帅督军东南两省。
上海市政府基本没有变化,黄大舅舅依旧稳稳的坐着副市长的位置。
杜大帅要摘取胜利果实了,加了十几样的税。
055三年树木百年育人
六月,平安制药公司在黄埔江畔购地一百亩,紧挨着自家工厂,创建平安药剂工程师管理学校,多年后又更名为平安医药大学。
张美溪坐了车子去看,入目就是一排排的铅皮屋顶的速成建筑,都是宽阔的平房,教室的外面漆成砖红色,寝室寝室的外面漆成乳白色。
“这个也太简陋了些。”张美溪说。
“好铁都花在刀刃上了,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周二少爷笑着晃动一把泥金纸扇,十分悠然的掉书袋子。
张美溪不满意,到底又找了花匠铺子,购置三百株悬铃木。
悬铃木就是后世通常说的法国梧桐,和中国通常称呼的梧桐树相区别,其实这种树原产地是美洲。后来在中国大面积推广,南北皆适宜栽种。
这种树有个特点,就是生长飞速,小树苗一年时间就能长到手腕粗,只要三年时间,就会变成碗口粗,十几米高,大片绿叶,亭亭如盖,威风凛凛。
悬铃木虽然生长快速,迅速成材,但是初期却是空心的,之后木质才慢慢变得密实,成为上等的经济木材。
就像这所学校的学子们一样,他们开始的时候虽然接受的教育十分简单粗暴,但是却迅猛被打造成人材栋梁的模样,又在制药行业中挑起大梁,慢慢的充实内心,少年精英、卓越优秀,成为真正的民族脊梁。
三年树木,百年树人。
停留在一批又一批平安学子记忆中最美妙的事物,不外乎两种,一种就是在教室课堂上窥探顶尖科技奥秘的震撼,另一种就是校园里亭亭梧桐绿荫带来的惬意清爽。
同一年,同一样的六月,广州的黄埔也成立了一个学校,是军校,黄埔军官学校。
由南方大总统最嫡系的亲信担任校长,这是一个军事家的摇篮,后来搅动中华风云变化的将军大帅们,多数出身于此。
在后世,这两大顶级名校的学生之间,总是有一种互相羡慕的基情交织。
常常有那满身勋章的将帅,在失意酒醉之时,扶在美人儿膝盖上痛哭: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年不该读军校的,我应该去平安,不做良相,就做名医,如果我是一个平安的学子,工业救国,医药强国,该是怎么的快意潇洒。”
也有一些平安出身的杰出成就获得者,在领奖的时候,众人瞩目的璀璨里说些俏皮话:
“孩提时代的少年人美梦里,总是会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将军的,可以指挥千军万马,后来却只能在强酸强碱,瓶瓶罐罐里消磨掉时光,如果人生能够重来一次,我说不定会选黄埔军校那。”
张美溪发了一封电报给老家:
“听说广州那边有一所军校,我想是很适宜周家大哥的。”
她父亲张大爷拿了电报去给张家老太爷看,爷爷张老太爷的心情正在很不好:
“哎,我的宝贝大孙女。她的话都是圣旨,让我每天吃一桌子绿菜补充卫生素,治疗辐射病,吃的我脸都绿了,那里有力气管这个。”
张大爷就把电报给保安队的周太太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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