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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滢心里很不以为然。
不过既然姨母这么做,她就还是勉为其难地做好了。
她到袁家去做客,恰巧袁家老太太也教训过袁紫伊,她也收起一身刺招待她来了。
两个人都不吝对方。无非机械地做着些消遣的事。但是一来二去,渐渐地关系又有所好转。
她们常常在园子里荡秋千,袁紫伊喜欢做针线。徐滢用不着做,就陪着唠磕。有时候唠着累了,就换个地儿,上她房里吃水果。冬天里老太太房里银丝炭烧得早。她们就挪到上房里暖阁里歪着。歪着歪着睡着了,老太太还细心地给她们盖上被子。
总得来说,不吵架的时候她们之间还是处得下去的。要不然,也不会有后来这么多年的牵绊。
可惜的是两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常常荡着荡着秋千会因为谁力气用大了而发飚,歪着歪着八卦又会因为对方跟自己意见相左而争得面红耳赤。
终于愈演愈烈,导致最后居然在婚事上也较起了劲。
徐滢是无所谓嫁谁的,不过姨母觉得董畏更适合当她的驸马。她仔细想过也没觉得什么不妥。而袁紫伊胸大无脑,她却觉得何驸马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人。因此一直有着幻想。她敢让她选不成董畏,那她就也让她嫁不成何驸马!
这件事令得她在婚后许久也还在苦笑。
因为她们本不该是这种人。
但偏偏谁也不肯先成熟一些。
成亲后她跟驸马各睡各的过了三个月才同房。她看到何驸马就总会想起袁紫伊,这日子根本没法过,更别提什么一心一意过日子。尤其在她无意中看到何驸马跟她身边的宫女眉来眼去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就很不屑地心里暗想,这姓袁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嘛!
让人打听董府的情况,居然更让她心下快活。袁紫伊嫁过去第二个月董畏就下娼馆里狎妓了。快活完之后她心里又暗沉沉地,她一向信任姨母,总以为她的眼光世间无敌,没想到她这次却也看走了眼,这董畏竟不是个东西!
与姨母再见面的时候她就说起这件事来。姨母也沉默着,片刻才说道:“董畏的确不是什么端方公子,但是人家董家有权。你嫁给他虽然得不到他的忠贞,但他一定能让你如虎添翼。”
姨母说完这席话就走了。对于她冲动地对待自己的婚姻,她心里还是有点生气的。
徐滢明知道,但也不曾去撒娇讨好。
董畏和何驸马她一个都不想要,嫁给什么人,他们能不能助她更强大,她并不那么在乎。权力总是有止境的,而权欲却没有止境,她有目前的风光地位,已经足够。难道,还真要当一回太平公主吗?
她的两个姑母,晋阳和淮阳两位长公主都是势大而豪放之人。
大胤这些年下来安逸奢华腐蚀了不少贵族的心,两位长公主各养着好几个面首。随着徐滢地位渐长,与她们接触也频繁起来,而且因为我行我素,也成为众公主里最得她们意的一个。
她们在公主府隔三差五摆酒设宴,徐滢总是常客。
她们让面首侍侯她,她既不反对也不让他们挨近自己。
她在她们纸醉金迷里看到愈来愈浓重的空虚。
她才只有二十岁,如今日子过得已如等死的老太太一般,她感到异常的虚无。
前十八年的日子虽然憋屈糟心,但总算有目标。
如果她什么都有了,也不知道该为什么而奋斗了。
她去相国寺上香,一个人坐在禅室里发呆,意外发现袁紫伊也进了寺来。
她躲在佛像后听她祈祷,听到她祈求菩萨保住她肚里的孩子。
那一刻她像是被什么撞击了一下,孩子?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
她从来没想过要生何驸马的孩子。
连跟他在一起她都觉得心烦,怎么会想跟他生孩子?
可是袁紫伊她想生董畏的孩子。而且她的眼里还有希翼。
生个孩子,真的就能够使一个女人变得光采焕发吗?
她回到府里,看到一见到她就立刻堆着笑行礼的何驸马,终究觉得没有意思。
遇不到令她心里舒服的人,她依旧不想怀他的孩子。
而让她感到奇异的是,当初把何驸马视为意中人的袁紫伊,现如今居然心甘情愿给董畏生孩子……
她感到很可笑。
男女之间的感情这么不可靠吗?
不过这种话若从她嘴里说出来,又显得不那么厚道。
她到底还是在太医来请平安脉的时候淡淡问他生孩子的事。
太医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她有心疾,不适合生育,否则有生命危险。
她笑了一下,一连好多天都懒洋洋。
晋阳长公主给她推荐了两个少年,长公主以一逼过来人的口吻告诉她,像她们这种人,一辈子都别梦想找个两情相悦的知心人,没有哪个有本事有自尊的男人肯当附马,肯在女人面前低三下四。肯当驸马的,还不都是冲着她们这帝女的身份?
她没有说话。
因为她觉得很对。
她这辈子确实遇不上个知心人,可以一起比肩携手共度这枯闷的余生。
就算有人肯说对她有真心,她也不会相信。
何驸马不知怎么听到她不能生育,居然敢趁着她午睡时在隔壁跟她的宫女厮混。
她午睡醒来时宫女两脸潮红出现在她面前,让她看出来了。
她虽然没有强霸到不准驸马守身如玉的地步,但这样玩花样她却忍不了。
他们再鬼混的时候,她就带着人把他们给狠削了!
袁紫伊来看她的笑话,但没多久,她小产的消息也传来。
徐滢笑得气都快喘不上来,然后不知怎么就心口疼了。
她万没有想到这就是她的死期。
不过也好,其实她也厌倦了这种生活。
除了身份与成就,人还是要保有点目标,有点希望,才算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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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番外 君子如竹
程家原本是靠战功发的家,但是功勋又不显赫,在大梁朝中算是不上不下的。
子弟们到了冀北侯父亲这代,渐渐有些不思进取的意味。
老太夫人为了儿孙着想,一直思虑着给长子娶个背景硬实的大家小姐,最后她看中了吴家的二姑娘。吴家是文臣,不算出类拔萃,但子弟中用。
吴家大姑娘嫁到芜州黎家当大少奶奶,而黎家与先帝又曾有私交,老夫人看中的不光是吴家,还是他们大姑奶奶所嫁的黎家。
而这位二姑娘,与黎家大奶奶乃是最为亲近的同胞姐妹。
不得不说老太夫人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她过世后没多久,黎大奶奶——也就是后来的大太太的女儿,被先帝赐婚嫁给了太子为正妃。而后数年过去,太子妃黎氏又毫无悬念地成为了皇后。
黎皇后遵巡母上的意思,对姨母一家多有提携,没多久又把不能生育的表妹接到了宫中,如此,程家真就渐渐起来了,而且继任的冀北侯还娶到了湖州沈家的大小姐,这可真是羡煞了那帮往日瞧不起沈家的人。
程筠对这段家史简直烂熟于心,所以从小格外自尊自觉。
冀北侯夫人出身耕读世家,对儿女们的教育自然也不会疏忽。程筠与母族这边的人往来得多,再加上太后又对他寄予厚望,他自己从未有一刻放松。即使他明白程家后戚的身份,按大梁惯例。是永不能入朝当官的。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空读这一肚子书有什么意义?如同一个武功盖世却被囚禁在山中的剑客,永远也没有用武之地。
人人都道他淡泊沉静。却不知道他有时候也会颓废到觉得人生无望。
冀北侯做寿那几日,他眼看着富丽堂皇的家里愈发光彩,索性借着脚疾为借口,躲到了撷香院。
反正府里待客的人挺多,不差他一个。
他在房里看书看的挺好,那房门咚一下就被人踹了开来。
他看见一个有着一双狡黠亮眼的人,穿着略大的衣袍张大嘴站在那里。
弱不胜衣。
当时他这样想。
可这明明是个男子……
“小侯爷。”这人不知怎么忽然跟他施起了礼。
他看看他身边的家仆。点点头,微笑了。
他当时也只觉得他机灵有趣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