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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夕阳已落到西边的山顶上。钟槐说:“走吧,到团部天就要黑透了。”钟槐带着刘玉兰走过一片荒野。由于下了一场雨,原先的一条干沟里蓄满了水。两人被隔在了对岸,而对面就可以看到农场的条田和林带。钟槐往林带那边一指说:“再有两公里,就到团部了。”刘玉兰说:“钟槐哥,我怕水。”钟槐看看天色,叹了口气,犹豫了一阵。钟槐说:“那我背你过去吧。”钟槐背着刘玉兰过河,刘玉兰搂着钟槐的脖子,把脸紧贴在钟槐的背上。
钟槐喊:“你脖子上没长骨头啊,把脑袋挪开!”刘玉兰说:“我偏不!”把脸贴得更紧了。钟槐说:“你再不把脑袋挪开,我把你扔到水里了。”刘玉兰说:“那你扔呀!扔呀!你把我扔在水里,回去你咋向郭政委交代!”钟槐又气又无奈,一脸的尴尬。
前面团部办公室有几扇窗户上闪着灯光。钟槐指着靠大门边的那个窗户说:“那是郭政委的办公室,他肯定在等你呢。”刘玉兰突然停住脚步说:“钟槐哥……”钟槐说:“我跟你说了,你不要叫我钟槐哥!郭政委是我伯伯,你马上是他媳妇了,再小的爷也是爷!按辈分就得这样,这你难道不懂吗?”刘玉兰说:“钟槐哥,我还能见你吗?”钟槐说:“你这话是啥意思?快走吧!”刘玉兰犹豫了好一阵,才迈开步跟着钟槐走。
钟槐在外面喊了声:“报告!”郭文云高兴地说:“来了。”钟槐把刘玉兰领进郭文云的办公室。刘玉兰看到王朝刚忙喊了声:“朝刚表哥。”王朝刚说:“政委等你们都等急了。”郭文云看到刘玉兰,高兴地咧着笑。郭文云说:“没淋着雨啊,刚才那场雨好大啊。”钟槐说:“我们在一个瓜棚里躲了躲,没淋着。”郭文云说:“钟槐,辛苦你了。朝刚,你先领着你表妹到你月季大姐那儿,给她做点好吃的。她想吃点什么,就给她做点什么,啊?”王朝刚说:“好,表妹,走吧!”
刘玉兰看看郭文云,发现比照片上要老,那照片肯定是前几年照的。接着她又看看钟槐,钟槐转身走了,刘玉兰满腹心事地长长叹了口气。
◇ 玉兰的心事
王朝刚把刘玉兰领进食堂边的那间小办公室。刘月季正戴着老花镜在记账。王朝刚说:“月季大娘,来,我给你介绍个人。”刘月季脱下老花镜说:“哎哟,好俊俏的姑娘啊,谁呀?”王朝刚说:“她叫刘玉兰,是政委的媳妇'奇。书',就是钟槐今天从乌鲁木齐接回来的,政委让你给她弄点饭吃。”刘月季说:“好。今天机关刚好宰猪改善伙食。姑娘,你可真有口福。”
郭文云笑嘻嘻地走进刘月季的办公室。郭文云说:“刘玉兰,吃得怎么样?”刘玉兰说:“吃得很好。政委,今晚我睡在哪儿呀?”郭文云说:“睡招待所。”想一想,“不过睡新房也行。新房都布置好了。在没有举行婚礼前,我可以睡办公室。”刘玉兰想了想说:“政委,我一个人住在新房里,我害怕,再说,我刚来就往新房里住,是不是?……”刘月季也笑着说:“让她今晚就睡新房,你这当政委的不怕人说闲话。这几天就等不住了?”郭文云想了想说:“那,你就同月季大姐住吧。月季大姐,你看呢?”刘月季笑着说:“行!这几天你就给我做个伴吧!”
团部四周是一圈林带。油亮的树叶在月光下发出粼粼的闪光。
郭文云背着手,满面春风一脸幸福地朝自己的新房走去。郭文云掏出钥匙开门走进新房。在当时的条件下,新房布置也算华丽,崭新的双人床、椅子、桌子都漆得锃亮。郭文云满意地在新房里踱着步,想到自己也能娶上一个年轻美貌的妻子,再过几天,这一切都将成为现实,脸上透出的笑是又得意又甜美又陶醉。
团部家属区。由于钟槐住在值勤班的集体宿舍里,刘月季一个人住一间房。不过这间房还算宽畅,分里间和外间,里间是一张大床,钟柳回来可以同刘月季一起睡。外间有一张小床,是钟杨回来时睡的。
夜里,刘月季和刘玉兰同睡在一张大床上。刘玉兰没躺下,只坐在床上,在想心事。刘月季说:“玉兰姑娘,你咋啦?”刘玉兰哭了。刘月季说:“咋回事?你说呀?”刘玉兰哭着懊丧地说:“月季大妈,他都可以当我父亲了。”刘月季说:“你不是自己同意的吗?事先你不知道他年龄?”刘玉兰点点头说:“知道。”刘月季说:“不知道他长相?”刘玉兰说:“介绍人把照片给我们看了。”刘月季说:“那你还有啥好说的。”刘玉兰说:“那时我父亲母亲逼我嫁给一个五十几岁的村长。要比起来,郭政委比那个村长强多了。可……”刘月季想了想,长叹了口气,言不由衷地说:“睡吧。要说,这也是个缘。再说,你又是你表哥王科长介绍给郭政委的。别多想了。郭政委是个挺不错的人,我是很尊重他的。年龄是大了点,但人好就行。啊?……”
刘玉兰并不甘心,但又不知道再说什么,于是长叹一口气,也躺下了。
夜深了,躺在刘月季身边的刘玉兰没睡着,睁大着眼睛在想心事。她眼前闪着钟槐的形象。
她与钟槐挤坐在长途公共汽车上。她与钟槐在瓜棚里躲雨。钟槐背她过河。她咬了咬牙,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
团领导宿舍区里的新房。郭文云领着刘玉兰走进房间,说:“刘玉兰,怎么样?新房收拾得还满意吧?”刘玉兰心不在焉地说:“蛮好。”郭文云说:“那今天我们就去扯结婚证?”刘玉兰犹豫着。郭文云说:“怎么啦?”刘玉兰说:“郭政委,咱们过上几天再去领吧?”郭文云说:“怎么啦?”刘玉兰说:“郭政委,咱俩总还得相互了解上几天吧?”郭文云说:“咱俩的情况不都相互介绍过了吗?还要了解啥?”刘玉兰说:“咱俩各自的脾性总还得摸一摸么。再说,一来就这么急急地去扯结婚证,让人笑话,我的脸也有些搁不下呀。”郭文云爽快地说:“你说得也有理。那就过上几天再说。三天后去办吧。就这么定了。”刘玉兰说:“五天吧?”郭文云笑了笑说:“五天就五天!我再给你点钱,让月季大姐陪你去扯几件新衣服。”刘玉兰说:“不用了,你给我的盘缠我还没用完呢。”
伙房的边上有一间团领导吃饭的房间。郭文云正在里面吃饭。刘月季端了一盘菜进来,搁在饭桌上。郭文云说:“月季大姐,你坐,我有话要跟你说。”刘月季在郭文云的饭桌对面坐下。郭文云说:“月季大姐,刘玉兰昨晚跟你说啥了没有?”刘月季说:“没说啥呀,咋啦?”郭文云一笑说:“别看她是个农村姑娘,很有点心机呢!”刘月季说:“怎么,她不愿意啦?”郭文云自信地说:“那倒没有。她答应五天后,才肯跟我领结婚证。她说,人一来才见面就领结婚证,怕人笑话。我想也是,虽说我四十出头了,但也不能像饿狼似的逮住就啃。几十年都熬下来了,还在乎这几天。”刘月季松了口气说:“这就好。”郭文云说:“过几天婚宴你给我操办吧。”
入夜了,林带上空挂着圆圆的月亮。
刘玉兰鼓起勇气来到团部值勤班的宿舍门口。刘玉兰喊:“钟槐哥!钟槐哥!”有一战士探出脑袋说:“他在值班室值班呢!”刘玉兰问:“值班室在哪儿?”战士说:“在招待所边上的那个房间。”刘玉兰走到团部值班室门口,轻轻地敲敲门,喊:“钟槐哥。”钟槐开开门,看到是刘玉兰,有点吃惊。钟槐冷冷地说:“你找我?啥事?”刘玉兰说:“我想同你说说话。”钟槐说:“我在值班呢!我们有纪律,值班时不许同别人聊天,而且现在我也没啥话好同你说!你回去吧!”钟槐砰地把门关上了。
刘玉兰在门口呆了一会儿,咬咬嘴唇,眼泪汪汪不甘心地离开了。钟槐在值班室里坐了一会儿,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