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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套人家-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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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村子里,除了宝弟穿过那样的背心,别的后生谁也不穿。

从身影上看,那是丕丕。

月果匆匆走了几步,又赶紧收住双脚。

她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别的人,这才放心地往井台上走来。

丕丕低头刷牙,满口的沫子,没有发现她,月果放下水桶,也没引起后生的注意。

月果突然感到委屈,在丕丕眼里,她并没有格外引人注目的特色呀!

月果的心绪完全坏了,她放下水桶吊水,无精打采,水桶碰得井沿咯咯响。直到丕丕刷完牙,用毛巾擦嘴,才看清了打水的人是谁。

“月果? 果果! ”后生满脸惊喜,可能几年不见,被她的变化刺激了一下。

月果还没从刚才的失落中挣扎出来,她瞅了丕丕一眼,生硬地说:“你,回来了? ”

田丕丕却笑着说:“果果,我差点没认出你来! 你应该说‘当红军的哥哥回来了’呀! ”

月果对他这会儿的轻佻又感到不悦,扭过脸去说:“找你的兰花花去吧! ”

田丕丕没恼,笑的更欢了:“月果,回家坐一会儿,这担水,我承包了。”

月果的自尊心使她没有答应丕丕的邀请,她反而冷冷地说:“我可不敢劳驾你! ”

丕丕愣住了,收起笑容:“果果,我咋惹下你了? 几年不见面,就给我这副头脸,我真是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猪八戒照镜子——自找难看! ”

说完,拿上毛巾牙缸子,头也不回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扔过一句变了味的歌子:“我一见你就恼……”

气得月果两眼生泪。

当她担上水往回走时,立刻意识到犯了一个绝对的错误。

再喊住人家吗?

她不能,也没有那样的勇气,担水的人陆陆续续出现在条条小路上了。

月果一回到家,把水往瓮里倒,心不在焉,有一半流在地上。

“你看,都倒在哪儿了? ”妈妈笑着说。

“哪儿,哪儿,哪儿有什么了不起? ”月果火雾雾地呛了母亲一句,没有兴趣担第二回水了,拿一把镰刀,怏怏地走出去。

月果妈在她身后莫名其妙地说:“这女子,谁惹下你了? ”

那天,她钻在玉米地里,一直到天黑才回来。

母亲看她气色难看,也不便多问,刘改兴把晒干的枸杞往蛇皮袋子里装,顾不上观察女儿的心绪。

夜里,月果辗转反侧,难以成寐。她对自己同丕丕不期而遇的经过作了反省以后,先是深深地叹气,接着就自我批判了一气,最终万分后悔万分惋惜地进入了梦乡。

后半夜的月光明明的柔柔的,落在她的脸上。她正在排干背上放牲口,耳畔响着毛驴喳喳的啃咬声。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搂住了她那一对丰满的乳峰。

月果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是丕丕。

她往开扳他的手,气急败坏地说:“看,有人过来了! ”

丕丕笑嘻嘻地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

火辣辣的甜丝丝的一股热流,在她全身滚动,使她情不自禁地倒在丕丕怀里。

“我,我想你……”

她喃喃地说。

“我不信! ”丕丕忽然变了脸,横眉竖眼,向她斥问,“想我,咋还那样? ”

“真的,”她急忙解释,“真的……”

“月果,”母亲一边推她一边说,“醒醒,什么真的,梦见什么东西了? ”

月果一机灵,醒了,连忙把脸掉过去。

从那会儿,她再没睡着。

月果长到这么大,还没有一件事,使她这样后悔不迭过呢!

丕丕要是加入了建筑队,这一走,加上前头留下的印象,见面就更难了,她实在闹不明白,自己“叶公好龙”式的矛盾行为是怎么产生的。

“月果! ”

“啊,姑姑! ”

刘改芸的出现,使她暂时中断了对丕丕的思绪。

刘改芸掏了一箩头苦菜。

“姑姑,你可年轻多啦! ”月果挨住姑姑,仔细注视她的面庞:“看看,姑姑,从前,白发多得怕人,有一回,苏家老二,那个神官,说你比我妈还老,叫我啐了他一口。”

“你怕姑姑老,才这么说。”刘改芸喜滋滋地说。她也清楚自己的确比以前展活多了。人全活个精神和心情,成天愁眉苦脸,能不老面呀!

月果笑着问:“姑姑你挖这么多苦菜干什么? ”

“腌上,冬天菜少了,没有就饭的! ”刘改芸说:“海海也大了,吃水不好干营生也没力气。”

月果点下头:“过几天,我过去帮你把屋子收拾一下! ”

“不用,我收拾过了。”改芸说,“你爸当了村长,家里的营生还不全靠你? 海海回来,我叫他过去帮你们打葵花。”

“海海快回来了吧? ”

“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毛驴吃饱了,在一片黄沙上打滚,扬起一片尘土。

刘改芸:“你爸晚上在不? 我想跟他说个事情。”

“我回去告诉他,叫他等你。”

刘改芸挎上箩头走了,月果目送姑姑的身影消失在麦垛后面。

“啊,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呀! ”在她的记忆中,姑姑几乎从来不打扮,有时甚至连脸都不洗,未老先衰,忧郁寡欢。

有关姑姑姑夫的过去,家里人极少提及。而且,家里人从来没把赵六子当成亲戚,仿佛就没有那么个人似的。

年纪稍稍大了点,特别是近两年,时代变了,人们的观念也不知不觉在变,月果才从人们的只言片语中,对姑姑的不幸有了很模糊的了解。

赵六子一死,姑姑开始了新的生活,全家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那天,把赵六子打发了,村子里有人说长道短,月果爷爷怒不可遏,用沙哑的声音大骂:“我日他祖宗,他还没把人害够呀? ”

月果记得爷爷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月果的“三字经”、“唐诗三百首”、“唐宋词选”、“今古贤文”就是他口传的。她失学后,爷爷十分支持她千方百计学下去:“学问烂不在肚子里头! ”

有时候,老人也感慨地说:“要是你大爷爷在,他的学问够你学一辈子了。可惜他早早没了。”但他极少这么说。因为刘玉谋不知去向只能让人伤心。全家忌讳的话题。

月果妈抹着眼泪劝公公:“爹,你歇歇去哇,人死如灯灭,还生他的气干什么? ”

她这是指“赵六子”死了。

老人余怒未消:“他们知道甚? 我家改芸这辈子是咋过的? 嗯,咋过的。叫他们过一天试试,他死了,他狗日的早该死了,咋,还要我敲锣打鼓欢送他,给他狗日的树碑立传。呸! ”

直到刘改兴过来,才把老人扶到炕上去了。

月果发现,父亲的眼睛有些红润,似乎刚刚抹过泪。

当然,如果哭过,那也是为了妹妹,为了改芸终于熬出来了。

月果感到,笼罩在家里的一团乌云,终于散开了,她觉得高兴,而其他人的感觉远比她深刻得多,丰富得多。

对于刘改芸,几乎等于重新投了一次胎。

“改芸,改芸,你可活出来了。”刘玉计念念叨叨。

黑夜,刘改芸过来了,她走到老人面前,扑咚跪下,泣不成声。

“爹,我把你和妈妈害苦了呀! ”改芸声泪俱下,父女二人抱头痛哭。

改兴、月果妈还有月果哭成一团。

直到海海走进来,才把人们劝住:“这是咋了,姥爷,你看,我给你拿来了什么? ”

刘玉计张开泪眼,友海把一本新出的宋词选递给他。

刘玉计笑了:“海海,你还没忘记姥爷的话呀! ”

刘玉计凭记忆,给月果,海海他们说过许多唐宋诗词。

“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人梦来! ”

赵友海对类似的句子万分欣赏。

“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月果则对这种格调赞叹不已。

老人说过不止一次,想得到一本唐宋词,今天,友海给他拿来了。

人们的心情立刻欢欣起来,友海说:“妈,回家哇! ”

刘玉计瞪他一眼:“怕姥爷管不起饭? ”

于是,这几个人吃了一顿有史以来最舒心的晚饭。

刘玉计还喝了两盅酒,临去睡觉时还含混不清地吟诵:“……

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月果感到,从那天起,姑姑的脸上就绽开了笑容,绽开了阳光,绽开了青春。

再高级的美容霜,也不能使心灵创伤的面孔变得充满活力。

月果这会儿有点可怜自己,这样怏怏不快,岂不几天就“人比黄花瘦”了吗?

“唉——! ”

她吐出一个深长的叹息。

一双手把她的眼睛捂住。她的手一拿住那双手,就明白那是双女人的手。

“白白,放开我! ”

“长吁短叹为哪般呀? ”

白白松开手,在她脸上划来划去,月果的两腮飞上红云。她在白白的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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