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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注定没法安稳,回到家项自链不得不面对厨房里那个烂摊子。刚进门,就觉得情况有异,脸上凉嗖嗖地冷,风不知从何处吹进室内。关上门后,寒风还是不断地灌进来。凯凯眼尖,啊地一声大叫,跑到窗边望着一地玻璃碎片指手划脚。出门时还好好的两扇玻璃窗被砸得七零八落,项自链一呆,忙叫住凯凯不要上前。凯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缩到项自链怀里。项自链摸摸儿子的头,拉着他进了卧室。安顿好凯凯后,项自链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仔细打量,碎玻璃堆里躺着一个纸团,打开纸团,里边包着一颗小石子。很显然这是一起人为蓄意破坏行为,项自链马上联想到颜玉宝事件,把纸团放到桌上铺开,一行小字跃进眼睑:狗东西,这次只是个警告,如不好自为之,下次就是教训了,当心你的狗头!项自链气愤不过,正要开口大骂,忽然想起凯凯又狠狠心咽了回去。本来想一撕了之的恐吓信,重新折好放进了口袋里。这个守岁夜注定漫长难熬。
新年第一天项自链惶惑不安地靠在床上半醒半睡到九点钟,才叫起凯凯准备去王阿姨家。他再也不敢把凯凯一个人留在家中了。刚吃过早饭,魏宏益打来电话,说是上海到宁临的机票总算落实了,琼潮驻上海办事处的同志正准备去机场接张滢夫妇。项自链打起精神夸了魏宏益两句,随后想起要去订个花圈,于是拉着凯凯上车直奔花圈店。宁临市区什么店都多,就是花圈店不好找,车开出老远,眼看就要出城了,才发现拐角处有家不起眼的花圈店。店里稀稀落落,老板倦着身子靠在门口晒太阳。过年过节,恐怕也只有这种地方生意黯淡了。项自链进去选好一个,才敲敲柜台叫醒老板。老板五十上下,看上去眉目清朗气度儒雅,他揉揉眼奇怪地叹了口气:“大年初一选花圈,不是大吉就是大凶!”项自链好奇,忍不住问:“先生你好象话中有话,能不能说说其中的缘由?”老板见他言语尊敬,侧面看了看项自链说:“你想想赶着大年初一买花圈,不是日子好得不得了非出殡不可,就是日子恶得很,蕨草堆里选硬柴火啊!”项自链轻声笑笑:“这回怕你先生想错了!”老板见项自链这么说,就不再多言了,问项自链要不要代笔写挽联。项自链犹豫了一会,说:“我来念,麻烦先生代笔。”项自链本来想自己写的,想想又改变了主意,一则急着赶回去,二则想试试老人的书法。
老人哦了一声,拿出纸墨铺开。项自链说了一遍,老人龙飞凤舞起来,不一会两行清俊飘逸的挽联就写好了:月落乌啼附云去,风生水涨入梦来。老人放下笔提起墨汁未干的挽联打量了一番,又转过身子瞧瞧项自链问:“要不要落款!”“我看就算了,挽联无非是表达一个人对死者的感情。人不在了,落款就显得多余了。”老人又哦了一声,不无惊讶地点点头问:“后生有股清逸之气啊,难得难得!能否说说死者何人,同你什么关系?”“市里的张书记昨天中午溘然长逝,作为下属我是表表心意!”老人大为惊奇,“张书记走了?他可是我的恩人啊!要不是他帮助,我这家花圈店还开不成。没想到他老人家走得这么匆忙!”老人说完,忙要项自链等等,帮他带上个花圈表表寸心。老人没容他解释,又铺开了纸墨,项自链只好耐着性子等着。老人思维敏捷,咬了三下笔头就写开了,“庭前无雪天地长,堂内有碳日月久。”项自链看完,连夸:“先生才智过人,一副挽联看似不着一个‘悼‘字,却是字字深藏心思,张书记能有你这样的朋友,又何愁寂寞清冷的黄泉路上没有碳火暖心!”老人哂然而笑,说:“后生可畏啊!老休自叹不如,有你这样的下属才是他的最大安慰。能不能问问,你哪里高就?”项自链对老人更有了一份好感和敬意,回答说:“高就谈不上,我叫项自链,在琼潮做事。有机会跟你老人家学学书法,切磋一下对联。”“原来是项市长,失敬失敬!”老人忙谦虚地说:“难怪面善,原来这么相象!”这话既象对项自链说,又象自言自语。
时间很紧,项自链没有细想老人话里的意思,只说自己明天来取花圈,就急匆匆地告辞了。
到了张书记家,凯凯跑到吴春蕊身边去了。王阿姨这时候已完全振作起来,正忙着打电话向亲朋好友报丧。见项自链过来,王阿姨放下电话,两人凑到一块商量起来。人死了早点入土为安,女儿女婿下午就要到家,出殡时间选定明天上午。随后项自链向蒋多闻和黎赢权汇报了有关情况,两人都没有话说,说是一切尊重王阿姨安排。静下心来,项自链点着支烟细细回味张书记临终前对自己说过的话。季文焕确是他的老部下,上次借人大扩大会议上琼潮摸底来的。难怪那个夜里,季文焕下榻处这么热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宁临市上上下下的一把手二把手差不多都前来拜访了。对于季文焕,项自链没有多深刻的印象,只觉得胖乎乎的。自己一个副县级干部,自料想攀也攀不上,所以也就没特别留意。张书记吩咐他抽个时间去季文焕那里走一趟,虽然没明说为什么,可言下之意十分清楚。凭张书记这层关系,单独见见未来的省委书记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项自链猜测,张书记或许早就同季文焕打过招呼了,自己去一趟只是个形式。但形式往往会变成实质,在官场里这种因果变化重心倒置的事最平常不过,项自链想到要见省里最高长官,既兴奋又陌生,甚至有点胆怯。拿什么去见呢?除了一身行头和所谓的工作汇报外,第一次见面总不能两手空空,要不显得在政治上太不入道太稚嫩。这样一想又觉得好笑,见上级不送礼也成了政治上不成熟,恐怕也算中国特色之一。每逢过年过节,下属送领导,下级送上级,乡镇送县里,县里送市里省里,省里送中央,蔚然成风。这两年又出现新变化,有的县市都直接往部里送,名曰直线救国,密切中央地方关系,个别地方财政还专门划出过年款供领导跑关系。琼台县县委书记贾守道前阵子带着水利局局长跑北京,五万元过年款换来了八百万冬春修水利专项资金。这事在宁临传为美谈,他本人几乎快要成为贫困县搞活经济的楷模了,邻县冠云县委还带了一帮人到琼台取经。最近又有传言,说贾守道要调到市里当秘书长。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让项自链更觉得有表示心意的必要,可一时又想不出送什么东西好,只好继续点支烟抽着,借抽烟来掩盖内心的尴尬和思维的空洞。
吃过午饭后,屋子里热闹起来,首先是宁临中学来了一群老师,校长长校长短地问候着,接着各方的亲朋好友都陆陆续续地前来慰问。吴春蕊见来了同事,支开凯凯帮着端茶倒水忙活了一阵子。项自链站在边上搭不上腔,显得无所适从。第一拨人刚走,第二拨人又来了。项自链看看表,已经是两点来钟了,忙借口去机场接张滢夫妇,脚下抹油溜了出来。
17
到机场不过是半个小时的路程,上海至宁临的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项自链百无聊籁,驾着车慢悠悠地开着消磨时间。车刚到站,手机响了。电话是郭伟打来的,说想请他吃餐饭,问初三晚上有没有空。
“小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