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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佳瑶听了这话,就又坐了回去,“冯大爷,小妇人时间不多,不能久留,还请直言吧!”
冯耀兴咬了咬牙,踌躇了半天,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道:“原本就算兄弟之间有什么不快,也不是什么大事。五个手指头有长有短,都是血亲骨肉,有什么过不去的?但是如今眼见着父亲和三弟行事越来越不妥当,我这个冯家长子,却是毫无办法!”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
冯耀兴自幼学的便是儒家之道,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所以当他知道了父亲的秘密以后,才会坐立难安,夜不能寐。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或许正是因为他这份潜意识里的谨慎,才会造就他不钻营,不温不火的性子。
冯汤对他这一点,很是看不上。
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谨慎,或许冯家,还有生机。
“冯大爷的意思是……”
冯耀兴坐回去,神色难掩疲惫。
“那麻氏,是苗疆一带有名的制蛊人。她的身份,就是一个巨大的威胁。本朝律法之中,早已将蛊法列为禁令,与制蛊人来往,是重罪。况且,这麻氏与冯家先人有旧,至于是哪个,我不得而知,事情要是追查起来,只怕牵涉甚广。”
“先人?”周佳瑶一愣,紧接着问道:“冯大爷是不是记错了,那麻氏不过三十多岁,怎么会与冯家先人有旧?”
冯耀兴听了这话,也愣住了,三十多岁?不是七旬老妪吗?
“手下人打探来的,说那人是七旬老妪!”他的口气有些急,声音也略微大了一声。
周佳瑶觉得,他这个反应倒是挺自然的,只是,为何她会说麻氏是位七旬老妪呢!
难道说如今找上门来的麻氏,并非当年救郡主的那个麻氏?还是冯耀兴所言之人,跟自己知道的不是同一人?
又或许是两个人,只是同姓?
“冯大爷的消息,或许有误!”周佳瑶想了想,把当年麻氏相救郡主一事说了,“府中有侍奉郡主的老人,认得那人就是当年的麻氏!”
冯耀兴的脸色很难看,手下人费尽心思查来的线索,莫不是是假的?老三好本事,倒是把身边的人都收服了。
若是那人真是三十岁,那么家里与她有旧的,又是哪一个?
冯耀兴有些想不明白,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清楚的。
“我那个庶弟,野心向来不小。虽然这么些年来,他没怎么露过面,但是该谋划的,他一样都没落下。我听他的意思,怕是要派人去南边,要对世子动手。”
周佳瑶心里咯噔一下子,冯耀兴连这个都说了,怕是所言非虚。
她故作轻松,“冯大爷,小妇人有一事不明,还请您解惑。”
冯耀兴想了想,道:“世子夫人请说。”
“我家世子,乃平南王郡主之子,平南王的外孙。算起来,他可是当今圣上的外侄孙。你们冯家,到底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三番五次的要置他于死地?”
这个……
冯耀兴的舌头像打结了似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一个字。
他是冯家少有的厚道人,站在道德的线上看这件事,自然也知道家人的做法是极不妥当的。但当儿子的,哪儿有说父亲不是的?况且朝堂之上,明争暗斗,阴谋手道,本就是寻常之事。
可是周佳瑶问得太直白,他实在无法坦荡的回答。
“冯大爷不觉得奇怪吗?冯氏,也就是令妹,她是深宅妇人,头发长见识短,有了心魔想要除掉世子,倒也罢了!令尊贵为中书侍郎,绝非泛泛之辈,怎么也会如此短视,做这样糊涂的事呢?就算他宠闺女,也不是这么个宠法吧?”
冯耀兴愣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冯大爷或许该再想想。至于令弟派人去南方一事,只怕也没那么简单!”想要自保,也该有些本事才对。冯耀兴以为说些不痛不痒,无关紧要的消息,就能保持中立,也未免太天真了。
冯耀兴苦笑,他做人是不是太失败了!好像,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父亲。他埋头苦读,为的是父亲的赞赏,为的是能为冯家挣得一份荣光!
但父亲是怎么说的?
心慈手软,悲天悯人,难成丈夫。
父亲的话,又何尝不是对的?
冯耀兴轻叹了一声,“如此,还望世子夫人多加小心。”看来他得想个办法,与父亲谈一次。
冯耀兴从暗门离开。
不一会儿,冯大?奶奶郭氏走了进来。
下人们撤去屏风。
周佳瑶与郭氏闲聊了两句,便离开了。
红衣护着周佳瑶与段氏汇合,直到周佳瑶坐上了轿子,二人才是松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步,走得太冒险了,若是那冯家人真存了什么害人的心思,可怎么好?
第六百九十一章 遗言
周佳瑶坐在轿子里,一颗心七上八下的。她的情绪也跟着轿子一摇一摆的节奏起起伏伏着,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冷的寒潭里似的,一点温度也没有。
她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似的。
冯氏是深宅妇人,即便她为了争宠,为了儿子的前程,敢对郡主下手。
但是冯汤呢!他可是老谋深算之人,人生起起伏伏的,仕途也是几经波折。从意气风发的官场中坚力量,到受冤被废黜出京,再到后来的沉寂,复起。
冯汤并非是个简单的人物,光看他这半生的起起落落就知道,此人心智坚毅,能屈能伸。换句话说,冯汤就是只老狐狸,既能装得了大爷,也能装得了孙子。
这样一个人,知道女儿要动手对付天家的骨肉,不但不出面拦着,反而暗中相帮。
难不成他是老糊涂了?尽敢做这种以下犯上之事!
还是,这本就是有人授意他做的?
授意……
授意!
周佳瑶脑袋嗡嗡的,想到这两个字时,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冯家和王家的关系。
难不成,郡主的死因,与王家也有关系?
她的心里乱成一团,想着自己或许该回家一趟,与祖母打探一下当年的旧事。
正在这时,轿子突然剧烈的歪了一下,周佳瑶身子猛的晃了两下,她连忙扶着轿子两旁的框架,稳住身子。
就在这时,轿子被轻轻的放到了地上。
周佳瑶问道:“出什么事了?”
段氏就在轿窗旁,连忙凑过来道:“一个瞎眼的老婆子突然冲了出来,轿夫怕撞到人,就躲了一下。夫人,没事吧?”
这时红衣已经上前去查看那老妇人的情况了。
自打周佳瑶生辰那日出了遇袭的事情以后,周佳瑶身边的人个个儿都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平时园子里进一个眼生点的下人,都要提防半天,一个个跟盯着特?务的密探似的,瞧着谁都不像好人。
段氏站在轿窗边上,眼睛紧紧盯着前面瞧,隔着帘子与周佳瑶道:“红衣姑娘过去了,夫人且安心。红衣姑娘最是聪明,她不会被糊弄的,要是有人敢行欺诈之事,红衣姑娘妥妥的让他们吃一顿排头。”
段氏口中所说的欺诈之事,说白了就是后世的碰瓷儿。
听闻街上已经发生过好几起了,专有老弱妇孺打着被撞的旗号,在街上做这等无本买卖。只是这些人也是看人下菜碟,不是什么人都敢欺的。他们专门挑那些身无官职,大富不足,小富有余的人家下手,等对方的车马一过来,便算好时机冲过去,谁是谁非,一时间还真就说不清楚。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事情一旦闹出来,免不得要对峙一回,更有甚者,怕是还要报官。寻常人家,谁愿意为了这点小事闹到公堂上去?有些人还是外地人,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几两银子就能了结的事情,谁愿意经官?那些混混正是抓住了人们的这种心理,所以才会变本加厉,越加猖狂。十次里,倒是有七八次都能得手。
这瞎眼婆子来得蹊跷,段氏首先想到的,便是街上无赖在行欺诈之事。
不过,他们这次可走眼了!
要是他们真敢这般行事,非拿着世子的帖子去报官不可。
周佳瑶静静的坐在轿子里,等着红衣那边的消息。
鼻翼间,却突然闻到一股腥气。
接着她只觉得眼前有一抹金光闪过,那金光似乎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周佳瑶正觉得诧异,心想难道是自己眼花了?
可此时红毛的声音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