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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东西给你,就是这个位子。你也知道,政府划拨土地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哪怕是定销房用地也不行,所以,我给你的,除了这个位子,其他的,一寸地,一分钱,一块砖,都得靠你自己去挣。田常规说过后,看着万丽的反应,万丽很想点点头,但是她觉得自己的脑袋特别的沉重,想点也点不起来。而且——田常规又说了一个而且,在每一个“而且”之后,都是给万丽的肩上再加一点分量:要三方满意,拆迁户满意,我要满意,还有,你自己也要满意。
田常规说话间,拉开了抽屉,从里边拿出一份材料,放到万丽面前,万丽一看,是一份内参,上面有个标题:《南州市首批定销房质量遭到入住户质疑》副标题是:定销房=问题房?“问题房”三个字和那个问号的字体特意换上又大又黑的字体,显得十分醒目。田常规说,这批定销房,当初市委市政府是下了大决心的,是相当重视的,专门划出地块,政策上也给了许多优惠,但是结果却很不理想,难怪周洪发当时死活不肯接,硬推给了唯守集团。万丽心里一动,但田常规已经洞察了她的心思,她心里有什么萌芽,他都知道,但这萌芽,连一点点苗头都不能允许它们冒出来,田常规得将它们扼杀在萌芽状态之前,他说,这也是我们应该总结的经验教训,一个政府部门的企业,是享受到许多别人享受不到的政策优惠的,多多少少是有些特权的,但是,享受的时候该享受,作贡献的时候就该作贡献,周洪发这样的事情,以后是不允许发生的。
田常规的话太明白不过,这就是说,等万丽坐到这个位子上,田常规也许确实会给她许多特权,她也相信自己会有一个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望尘莫及的好环境,但同时,有许多事情是由不得她的,田常规要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一瞬间,万丽心里委屈起来,周洪发拒接定销房的事情,大家都是知道的,各种说法也传来传去传过一阵,在待定未定的那些日子里,大家似乎感觉其中是两股力量在交锋,都聚精会神等着交锋的结果,周洪发看起来是在和市委市政府对阵,他能赢得了吗?结果却是周洪发赢了。情况变得复杂起来,许多人雾里看花,但毕竟与自己关系不大,过了一阵,定销房都已经开工了,议论也就烟消云散了。直到最近,定销房上市,遭到质疑,这个话题又重新被提起来了。
万丽有许多地方想不通的,凭什么周洪发坐在这个位子就能允许他为所欲为,换了别人就不行,难道真的因为周洪发财大气粗,有钱能使鬼推磨,连田常规也得给他三分面子?
但万丽又是不能有委屈的,她只有无条件接受的份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哪怕她是个女同志,哪怕她会哭鼻子,都无济于事,她得和男同志一样,承受她所需要承受的一切。
万丽终于说话了,这是她坐到田常规办公室后,说的第一句实在的话,也是第一句有内容的话,她说,田书记,我得以房养房。田常规一听,立刻“哈哈哈”地笑起来,说,当然得以房养房,你房地产公司,不以房养房,以什么养房?在田常规的笑声中,万丽甚至有点难为情起来,为自己刚才一瞬间感觉到的委屈,田常规不会让她受委屈,堤内损失堤外补,万丽如果连这一点信心都没有,田常规怎么还会点她的将?
从田常规办公室出来,坐电梯下到一楼。在电梯平稳往下降的过程中,万丽眼睛盯着跳动的数字,脑海里却是一片空白。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田常规和她的谈话,哪里是什么征求意见,哪里是什么初步考虑,在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已经迅速地从工作的调动进入了调动后的工作,从宏观的对房地产业的评估和把握到如何具体操作周洪发丢下的那些问题,任万丽的思维有多么的敏锐适应性有多么的强,如此快速的换位思考,对她来说,也像是刚刚打了一场激烈的肉搏战,歇下来的时候,得喘一口气了。
电梯停下了,在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的时候,万丽才想起掏出手机来,刚才进田书记办公室前,她怕有电话干扰,将手机的铃声调到无声状态,现在得调回来,就看到有两个未接来电,翻开来一看,一个仍然是伊豆豆的,可以不理她,另一个是孙国海打的,万丽犹豫了一下,正想着要不要给孙国海回电,孙国海的电话又已经打进来说,喝喜酒喝这么高兴,电话也听不见?
万丽没有告诉他什么,只是说,我刚看见你的来电,正要给你回电。孙国海笑了笑,说,碰到个麻烦事情,想借你的名字用一用。万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借名字用一用,这叫什么话,万丽想顶他一句,但话到口边又咽了下去,她早已经没有了和孙国海理论的欲望,便改口就事论事地问,什么事?孙国海说,有个朋友,在派出所,我要去捞他,正好在你们区的范围,我就报你的名字啦。他见万丽没有马上表态,又道,你放心,没有什么大事,真有大事,我也不敢用你的名字,何况,真有大事,恐怕你的名字也不管用了,田常规的名字也不管用,对吧,这点政策水平我还是有的,人家就是找了个小姐,要罚一万,规矩不都是五千吗,你区里这派出所也太黑了。
万丽道,你尽是些乌七八糟的朋友。孙国海道,不是的,他也就难得这一次——我也不耽误你的工夫,就这样行吗?万丽说,不行!绝对不行!孙国海却说,可是,可是,对不起万丽,我已经借用过了,先斩后奏了。万丽气急败坏差一点嚷起来,但不管万丽怎么急怎么气,孙国海却始终是不急不忙,好声好气地道,人家一听万区长的大名,赶紧放人,一分钱罚款也没有要,还要请我吃饭呢,万丽,你的名头真大哎。万丽气道,孙国海,你不要乱来!孙国海说,怎么是我乱来呢,找小姐的又不是我,我不过用一用你的名字,何况也没有乱用啊,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是你先生,你是万区长,这么说,对你有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有什么损失,我赔。
万丽心头一阵憋闷,闷得再也说不出话来,那边孙国海却是洋洋得意,听得出正和一些朋友在一起,在和她通电话的间隙,又向朋友吹嘘了一两句什么,又回头对万丽说,万区长,你等等,大军要和你说话。万丽赶紧道,哎——大军是谁?孙国海说,咦,就是找小姐的那小子嘛,不是你的名字救了他,他这会儿还在里边蹲着呢。万丽又道,你们现在在哪里?孙国海道,给大军压惊,他一定要亲口谢谢你——这是万丽最怕的一招,孙国海在外面呼朋唤友的时候,常常中途给她打个电话,就会让什么什么人和她说上两句,万丽多少次向他提过,以玩笑的方式,也正式板着脸抗议过,但是全无用处。
这会儿万丽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听到那边换了一个人,说,万区长,您的大恩大德,王大军没齿不忘。万丽不能拉下脸来,只得应付着说,没事,没事。王大军说,其实,万区长,您别听孙国海胡诌,哪里是什么找小姐,我冤枉啊,连小姐的影子都没有见着。电话那头一阵乱糟糟的哄笑。手机又到了孙国海手里,万丽咬着牙,声色俱厉地说了一句,孙国海,你好自为之!
万丽不是个不通情达理的女人,她也知道,即使是婚姻和爱情,也不应该是牺牲了一个人去成全另一个人,一个人不必为了另一个人去改变自己,丢失自己,每个人都是独立的自己,万丽本来也无意要去改变孙国海。但是,实在因为孙国海的大嘴,不仅给他自己的人生带来很大影响,也影响到了万丽,甚至影响到万丽的仕途,万丽就不得不认真对待。许多年来,万丽与他斗争,与他计较,想改变他,至少是想让孙国海知道,嘴没遮拦,喜好吹牛,是官场的一大忌讳。孙国海就是自己的受害者。这些年来,在孙国海的“进步”问题上,万丽可算是用尽心机,费尽口舌,苦口婆心,义正辞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但最后却彻底败下阵去,因为她终于知道了,孙国海永远都不会认为自己的这种行为是有问题的,她和他斗争,是关公战秦琼,是对牛弹琴,纯粹是浪费自己。万丽本以为,只要有足够的耐心,两个人是能够磨合的,哪怕开始的时候不是十分谐调,以后也会越来越默契的,但是,最后她认输了。
既然认输,事情就好办多了,不用再枉费精神了。其实也没有什么难的,眼不见为净,尽量减少和他一起出现在同一场合的机会,也就是少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