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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头,你突然问这个干啥,她和你以前还有一段纠葛,难道还不了解她,嗯!”老电业有些惊呀,“她不是郭有槐的独生女儿嘛。”
“我看不象”二曹操摸着下巴又低头朝前走了几步,然后瞅了老电业一眼说:“我看她的长相,说话的口气,甚至做手势的动作都和二十多年前的老沈差不多,特别是嘴上那颗痣,那小沈云不是也有那么一颗么。”
“啊,是么?”老电业低头想了想,凝眉沉思起来,想起二十余年前在刘守宙码头和沈大哥依依惜别的情景,不觉升起了深深的旧念。他举目远望,人事已改,山河依旧,可是老沈一家三口在哪呢。他又收回目光,说:“沈工程师到是有一个不到两岁的女儿,嘴上到也有一颗小痣,可是早就随父母一起走了嘛,怎么……”
“不不。”听主任这么一问,二曹操的脸突然一红显得有些慌乱,忙抬脚就走,脚尖一下子碰到了一块冒尖儿的石子上,加上道滑,身子一倾失去了平衡,一个冲击来了一个嘴啃泥。老电业忙伸手拉了起来,二曹操的前胸、膝盖和双手都沾了一些泥,同时靠嘴边也粘了不少。他拿出手绢擦了擦,看着满身干净整洁的衣服弄的一溻糊涂,不免生起气来,抬脚朝石头狠狠踢了一家伙,又接着前话说:“我,没什么,只不过随便说说。”就有意地把话岔开了。“唉――主任,你还记得五十年代执行一长制的时候吧。那阵子我是分队长,你是全工地大主任,官是官,兵是兵,就如部队的军衔制一样,上下清楚,左右分明,进屋先喊声报告,工作有请示有汇报,纪律严明,叫立正不敢稍息,那才叫带劲儿呢。可是现在,唉,芝麻大个事儿就敢和你顶,你说这还象个啥。实话对你说,我可要借您的尚方宝剑,今后谁要和我顶就得做检查,谁要不服就扣奖金,要再不听话就处分,直至开除。”
“嗨,算了算了。”二曹操还没有说完老电业就接了过去。“光有尚方宝剑我看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说着他看着一期工程那高大宏伟的厂房叹了口气:“这些工程都是一长制和大跃进的产物,那工程质量、进度不是也不高不快么,所以对国外那一套东西中央也有看法,生搬硬套,不适应国情,要不为啥执行不到一年就吹了呢。”
老电业没有迎合二曹操的心理,使他有些失望地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还没有散开的人群委屈地说:“那么象他们那样咱们领导工作如何做呢,要不我们这些当头头脑脑的就太窝囊了。”
“不要那么想嘛,这里面不是还有一个群众观点儿么。”老电业也回头看了一眼说:“什么事物都要一分为二,刚才他们说的也有些对的地方,支援可以,不过不能违背国家利益,对于那些非国营单位还是慎重点为好。”
“又是谁在背后给您吹冷风了吧!”二曹操牙齿咬得嘎嘣一下,眯着眼睛不解地问道:“非国营单位?他们都指的哪些?”
“不用问了!”老电业回过头又看着远处有意不往下说。二曹操见状又后悔刚才发问太急,于是也顺着老电业的眼光看去。前面是高大的冷却塔,塔顶口冒着浓雾般的蒸汽,细小的雾粒象如麻的雨丝直朝露天库飘撒。为了把老电业的注意力分散,他又有意把话岔开:“主任,您不走了吧?”
“不,还得落实主机问题,回头你把清仓查库的情况给说说,明天还得到局里汇报。”
“让郭云给您说说好不好?”
“不不,你要亲自动手掌握情况嘛。”老电业不同意地说:“她是帮忙,完了还得下去劳动。”
“我忙啊,里里外外就耍我一个人。”二曹操诉着苦,“我已经给您说过多次了,应该赶快给我找个帮手来了。”
“不要急嘛!”老电业拍了拍二曹操的肩膀笑道:“你的要求我满足,上级这次特地给咱们派了一个人来。”
“谁?”二曹操听了一愣。
老电业又微微一笑:“这个人你可能还知道,他就是方顺和的独生子方林呀。”
“哦,是他?”二曹操又是一个愣神儿。
“是他。”老电业回答着,抬头望着东方,耳边又响起了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那雄壮的歌声,方林就在那年唱着战歌赴朝了。老电业回过脸来说:“是啊,刚解放你离厂了,情况不了解,五零年他参加了志愿军,五六年归国已经是正营级了。”
“想不到那娃娃真有出息。”二曹操的脸一时显的惨白,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放走了方林的仇人刘老四,不免升起一朵愁云。
现在孩子已经成人归来,而且年少有为,将来必在自己之上,要是前情被暴露,这叫自己怎么说,加上和郭云之间的矛盾纠葛,以及自己所为的前前后后,不免窝了一肚子的愁闷,一肚子的郁火。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问道:“这么多年无音信,想不到时代变了,人也变了。”他嘴上说着,心里却不停地跳着。“那时候为了他父亲咱们还一起搞过工运呢。嗨,一恍二十多年过去了,就是有印象也淡薄了,忘记了。”他又问道:“他这次调来是担任什么上头有说法吗?”
“局里让他来当副主任,可能是让主管工程。”
“你呢?”
“党政分开嘛,我只抓党的工作就是了。”
二曹操一听面色变的难看起来,低头凝眉没有再说什么。
第三章 这能怪谁
一
二曹操回到办公室心里闷闷不乐,想起在库里发生的争吵和老电业告诉他方林要来的消息,心里好象堵着什么。唉,说别人走了弯路,那自己呢,当干部这些年来,虽然也红红火火,但是在人生的道路上谁能料到也有坎坷。特别是前几年在那跃马扬鞭一日千里的势头上突然跌落下来摔的那个跟头,似乎把一切都摔没了。肉体的伤痛,精神的苦闷,加上退赔,降工资引起生活水平的下降,又使自己得了肝炎,精神伴着疾病一直折磨了他好些年。人生啊,人生又有几个三年五载,那痛苦的教训还不能让他记一辈子么。
他走到窗前抬眼西望,窗外是兰天白云和远处时隐时现的山影。触景生情,他微微闭上眼睛,无数耀眼的光环,突然消散,使他有一种怅然若失之感,那往事也如影影绰绰的山和那兰天上忽聚忽散的云在他心底流了过来……那一天秋高气爽,又正是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可是那几年供应紧张,市面萧条,一般的生活用的油盐柴米,烟酒糖茶都是凭票供应,一遇年节供职于国家单位人员都找机会去首都转转,特别是那些手上有权的人,说是出差,其实就是到京采购。你看曹主任不是去主管局办事完毕正坐着卧车“华沙”回来了吗。当车来到生活区三岔路口时突然听到一串清脆的铃响,随着一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驼着一个人直朝“华沙”驶来。只听得“嘎吱”一声车速减了下来,接着那人腰一弯右脚从自行车上划了一个半圆圈儿滚落下来,忙推着车把紧跑几步来到“华沙”跟前,还没有站稳就脱帽弯腰,一道闪光眼前露出了一颗圆球似的脑瓜皮,一道三寸来长的疤痕也跟着显现出来。接着那圆球往上一抬嘴巴就如橡皮筋儿似的裂开了:“主任,请留步!”说着那细长干瘦而又满是经络的脖子已经伸到车门那个玻璃洞口上了:“嘿嘿嘿……,您又是出席哪个会议了吧?”
“嗯嗯。”二曹操显的大甩甩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把手随便一挥把车停下来,然后把车门推开一道小缝朝来人微微点头道:“哦哦,到中央了(他总是把去北京办事说成到中央),部里召集的全电会议。”他不耐烦地把眉头一皱,表现了满脸的倦意来,说:“唉,真是国民党的税多,共产党的会多呀,这些会都把人搞的懵头转向了。”
“是是!”来人躬着腰板奉承地说:“你们当领导的会就是多啊,为人民服务嘛还有不操劳的。”
二曹操得意地把嘴皮一抿,顺手把车门推开,又回头指着后坐上放的大包小包说:“小曹,我先下车走走,你把那两包大的送到王主任家,剩下的这些东西放到我家后就把车开到库里去。”说完把身子一歪跳下车来,这才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位不胖不瘦,年纪五旬开外的半老人。他身穿对襟白布汗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