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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借了酒回来,很快一瓶就喝尽了,嚷道蔡老黑不行了,台阶上的婆娘们趁机进了屋,作贱蔡老黑是海量的,今儿先第一个醉了,是心里太高兴还是心里不痛快?蔡老黑眼眯着,只是张着嘴说不出话,示意着要去厕所。众人嘻嘻哈哈扶着去,婆娘们就坐在酒桌上,说:“轮到咱坐桌子,尝尝子路媳妇妙的菜!”七筷子八筷子将剩菜,吃个精光,连醋汤儿都喝了。
蔡老黑被人扶到厕所,一个趔趄却俯身歪在厕所的前挡墙头搀扶的人划了一根火柴照了照蹲坑,又照了照蔡老黑,蔡老黑的脸白煞煞的没血色,口里要呕,咯哇咯哇呕不出。叫道:“不对了,要出事了,快叫秃子叔来!”秃子叔也喝得头重脚轻,自个到厨房的浆水缸里舀了一瓢浆水喝了,听着喊他,跑到厕所,叫:“老黑,老黑!”蔡老黑含糊不清地说:“我喝多了吗,我空腹的……”秃子叔说:“没事没事,还能说话哩,上次我在双鱼家喝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都没事的!”果然蔡老黑用手指在喉咙抠,啊的一声吐出一堆脏东西来。众人散开,说:撂倒一个了,喝够了,散伙散伙,让子路歇着。几个人便脚步不稳从院门出去,各人的婆娘立即去扶了。子路说“再喝么,才喝了多少酒呀!”几个还想留下来的也说:“夜深了,散就散吧,老黑你要我们送还是不送?”娘和西夏也都出来送客,娘说:“怎地不送了,他离家远,不送怎么回去?一定要把人交给他老婆了你们再走!”有人就背了蔡老黑,蔡老黑还说:“狗日的都赖拳哩,算计我哩……”娘拍着他说:“老黑,今日没喝好,你伯过三周年那日了,你要来的,就再好好喝!”
第五章
一觉醒来,西夏才发现自己蹬脱了被子,太阳已透过窗子,正热烘烘地照在半个屁股上,忙拿眼看窗子,窗纸糊得完整,没个破绽,索性仰面儿躺在那里,也不起来,作想起刚刚做完的梦。梦里她好像是在一片玉米地里走,玉米棵子拥得密密实实,如是森林,又绿得发幽发黑。正纳闷高老庄的男人都是矮锉锉,玉米却长得这般高,就见一匹马从玉米林的另一条土路上急速跑过,马是如此地白,以致于哗哗哗擦身而过的玉米棵子使那白如一片流动的日光,同时她看见了有一穗硬大的玉米棒子就挂在了白马的肚子上。西夏奇怪她怎么做这样的梦,子路一直在说她是大宛马的托生,难道自己看见了自己的前世?西夏常常有很异的念头,由此而易受诱惑,在城里的家中观看电视,电视里一旦出现炒菜的镜头,她就闻到了香味,她在头一天晚上说明日真不想去上班,生个病就可以请假了,果真第二天的早上就感冒,发烧不止。
但西夏弄不明白那玉米棒子是怎么回事,竟无缚无系地就挂在了马的肚子上,玉米棒子的缨儿红艳艳的。西夏不去想了,在被窝里摸寻裤头,被窝里没有,却发现了就高高地挂在墙上的一个木头撅子上,不禁嗤嗤而笑了,夜里她脱裤头的时候,是随手一撂的,撂得那么准,挂在那么个地方!子路蜷在一边,呼噜噜地打着酣,她抓住他的脚,提了提那短而肥的腿,说:“快起来!你还说今早要起得早哩,太阳都出来了还睡?!”子路醒过来,嘴吧吧地响了两下,立即像土匪撵着了似地跳下炕,一边蹦趾着一边蹬裤子。
夜里送走了客人,西夏热水洗了下身睡去,人已经是乏得挨枕头就迷瞪了,子路和娘收拾了碗筷,把两个瓶子里的剩酒灌在一个整瓶里放进柜里,过来到炕上却把西夏戳醒要干那种事。西夏说:“你喝了酒来精神了,我可没情绪,要憋得慌,你自己解决去!”子路说:“在老家的第一晚,以后有纪念意义哩!”西夏用指头戳他的脸,趴在炕沿上去取提包里的卫生纸,子路噔地就把电灯关了。西夏说:“你不是喜欢拉着灯,还要放一块大镜子吗?”子路说:“这是在高老庄……”已爬上来。西夏就这样把裤头扬手撂了,说:“刚才那些婆娘我听见她们说我年纪小,怕你满足不了我呢,她们哪里知道我现在倒真怕了你……个头小原来把肉长到这里去咧!”西夏这么说着,声音就不对了,开始哼哼唧唧呻吟,子路忙用嘴去堵嘴,那叫声越来越大,堵不住,抓过枕巾让她咬住,又将被子的一角盖在了她的头上,低声说:“不敢叫,不敢叫,这是在高老庄哩!”西夏哪里顾得这些,她是不干就不干,干起来就要往高潮去,急促地说:“快,快,快么!”子路说:“这又不是田径赛跑哩,快啥哩!”西夏扑地一个笑,顿时身子软下来,而子路却来了劲,在炕上折腾了半天,又索性跳下来,高举了那两条长腿。子路是最喜欢这两条腿的,但他站在炕下却太矮了,取了一个方凳儿垫在那里。事毕,谁家的鸡开始在叫了,两人说:“睡吧,明早还要起来早的。”抱着睡着,没想起来太阳已经一竿子高了。
子路先出去,把尿桶提到厕所,回来说:“娘把院子都扫了,在厨房里烧锅哩!”西夏说:“我说不要干,干了起来晚哩,你说没事没事……头一天就睡懒觉,你给娘说去了。”子路出来,大声在院子里说:“娘哎,你起来也不叫我,我喝得多了,怎么也起不来。”娘说:“今日没来人,'TXT小说下载:。'起来早也没事的。西夏还没起来吗,洗脸水烧好了。”子路说:“她早起来了,只是肚子疼。”娘说:“肚子疼?房子几年没睡人了,潮吧,还疼吗?”西夏趁机出来说:“娘,这阵好多了!”娘开始砸粗耙,把煮熟的土豆放在一个石臼里拿木槌去砸,砸得烂烂的,起了胶性再掏出来。西夏要帮娘,拿了木槌却砸不到石臼里,乐得娘说:“你们快去吃饭吧,红豆糊汤,不知你吃得惯吃不惯吃了,要到本家子磕头去!”西夏说:“这里还兴磕头?”娘说:“这头要磕的,你们结婚时在家没待客,回来应该去认认本家人的门儿。你去了可一定要磕头啊,别让人笑话!”又说了一句:“磕头给钱的,给多给少你要接上。”西夏说:“子路爱钱,子路你接上。”子路却说:“我视金钱是粪土哩!”自己却笑起来。
吃饭的时候,娘已经在那里收拾礼品,一遍遍数着点心包,罐头瓶,挂面,还有红白糖。叮咛子路这两样给谁家,这三样又给谁家。子路说:“我记得。”娘说:“你没脑子,你会写字,你在点心包上记下名字!”西夏瞧着他们那认真劲就咯咯笑,子路说:“娘,你看西夏傻不傻?”娘说:“西夏比你灵醒哩!”
一出巷头,巷外的土路上有人牵着牛,有人赶着羊,子路见老的问候老的,见小的招呼小的,老小也问子路好。西夏很开心,见了牛就跟在牛的后边,牛往前迈右腿,她也往前迈右腿,牛往前迈左腿,她也学着往前迈左腿,牛翘了尾巴拉粪,扑地拉下一堆,她差点踩在牛粪里。看见羊了,又跟着学羊叫,咩,咩咩……子路就说:“西夏西夏,你要庄重些!”西夏老实了,过来挽了子路的胳膊。子路拨开,偏拉开距离走。蝎子尾村是从坡塄上一直漫延到坡沟下的,在从一棵分了五支斜着往上长的古柏下往坡沟去,子路才要指点这如何是五兄弟柏,有人就问子路几时回来的,有三四年不回来了是不是把高老庄忘了?子路忙说什么都可以忘怎敢忘了老家!就又问子路这是你办的女人?子路说是我的女人叫西夏的。下到沟底,一个人又在说子路带媳妇回来啦?子路又忙说回来啦你这侄媳妇叫西夏哩。西夏低声说:“你们村的人怎么拿那种目光看我?”子路说:“他们没见过城里人,你别把胸部挺得那么起,不好哩!”从一排平房后过去,闪过山墙了,就是堂兄晨堂的家,正碰着一个女人蓬头垢面地出来,猛地见了子路,扭头却返回去,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