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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一张一翕:“或者说,你敢爱他吗?”
夏如画张了张嘴,然而在苏彤如炬的目光下没能说出一句话。
“我敢,我爱魏如风!”
苏彤的眼睛就像闪光的星星,清亮地映出了夏如画悲伤的表情。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却仿佛隔了楚河汉界。夏如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与苏彤较量,她棋差一着,已有些溃不成军。
“所以我求你救救他!”苏彤紧紧握住夏如画的肩膀,闪着泪光说,“现在只有你说话他才能听进去!不管你找警察还是找谁,我求你带他去认罪!只要他没犯更大的错就总还有希望!你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学校图书馆里几乎所有关于法律的都有你的借书记录!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清楚吗?因为那些书我也都借了、都看了!但我不怕!念了这么多年书,当了这么多年好学生,是非黑白你总能分出来吧!你应该明白,如果真的……真的是走私,那么越往后就会判得越重!他还年轻,还来得及。哪怕他判个十几二十年,我也等他!”
夏如画怔怔地看着苏彤黑白分明的眼睛,耳边不停地回旋着她的那句话,阳光迷蒙了她的眼睛,大片大片的金色射入了她的心里,让曾经黑暗的地方明亮了起来。
十几二十年,她也可以等的。
Chapter 55 怀孕
我又怀孕了,算算日子,竟然恰恰是夏如画死前那几天。
生命逝去的遗憾终究会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对新生的憧憬。女儿信誓旦旦地说肯定会是个小弟弟,这样的企盼让我适时停止哀愁。
夏如画写在墙上的文字被我抄录成册收藏了起来。我选了一个漂亮的箱子,深蓝色纸板,上面印有银色的字:beautifulcollection。我把它放在了储物柜最下面一层,遥遥地望了它一眼,拉上柜门了事。
想想这个把月总在忙以前的旧事,不管是对女儿还是对老公好像都有些怠慢。所以我晚上早早地回了家,到超市买了不少东西,打算好好地做几个菜补偿他们一下。
操弄了大半的时候老公来了电话,说晚上有应酬,不知到几点,不要等他了。我无奈地看了看那一桌子的菜,叮嘱了两句也就作罢。
女儿不知怎么的,今天也玩得格外久,眼看天擦黑才磨蹭地进门。她仿佛很没有精神,招呼都没打就回了房间。
我有些生气,走过去看,她竟然在哭。
“怎么了?和小朋友吵架了?”我坐在床边轻轻抚摩她的头发。
“妈妈!”她扑过来钻到我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到底是怎么了,乖,告诉妈妈。”我担心起来,女儿胆小又听话,很少闹得这样厉害。
“妈……叔叔……呜……叔叔他搬走了。”女儿哽咽地说。
“哪个叔叔啊?为什么搬走呢?”我放了点心,柔声问她。
“就是送我糖果的叔叔……如画叔啊……”
“如画……叔?……”我的脑子嗡的一声,心突突地跳了起来,猛然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
“就是他,他们老板不要做五金了,如画叔说要去外地……他答应我周末走,会再送给我糖果,可是今天我看他们就不在了……呜呜。”
女儿细细的呜咽却让我一阵阵地发颤,我拉起她,有些激动地问:“乖,那个如画叔什么样子?多大年纪?快告诉妈妈!”
女儿看我的样子有些害怕,止了哭,断断续续地说:“他个子高高的,头发到这里,比妈妈大……”
小孩子的描述没有重点,我焦急地问:“家里人呢?他有没有说过他有姐姐什么的?”
“没有听他说,他脑子不好使的,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啊,对!只记得如画这个名字,我觉得挺好听,可他们总笑话他呢。如画叔眼睛不太好,耳朵也不好。威叔总骂他笨,说当年在西街码头白救了他……但是如画叔是好人!我喜欢他。妈妈,你认识如画叔吗?”
听到这里,我已经失了神,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体里涌了出来,它堵在我的心口,闷闷的,黏黏的。记忆随之肆意流淌,把那个名字拉扯出来,然后笑着轻轻地叫:“如风,如画……”一遍一遍在我耳边呼唤,越来越清晰,却又越来越遥远……
我不顾女儿的呼喊,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那个五金店离我家很近,拐过一个街角就是,我颤抖着走进那个屋子,抚摩着那小小的玻璃柜台,那有些铁锈的窗架,从里间到外间,一步一步,走来走去。
魏如风来这里多久了呢?他也是每天都这样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吧,也摸过这些柜台,打开过这些窗子。
他有没有见过我呢?看见我嫁了人、生了子,一本正经地过起了平凡的日子;看见我去买菜、倒垃圾,从小女孩变成女人再变成母亲;看见我深夜的时候睡不着觉,站在我为他作的画前,一直一直地看。
一定看见过吧!也许哪天曾擦肩而过也说不定。可是他都没有叫住我,任由我为他担心这么多年,任由我明明离他这么近却不能和他说一句话,任由我在他面前变老变丑,任由我们从开始到最后一直错过……
真无情啊。
他果然把我忘掉了……
哦,也不对。
他把自己都忘了呢!
可是记得那个名字,如画,如画叔……
可笑,
太可笑了……
女儿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笑。
一边笑一边流着泪。
女儿吓得抱住我,不停地喊妈妈。我蹲下来,把她紧紧揽在怀里。
天慢慢黑了下来,街上人很少,在空荡荡的五金店一角,我抱着幼小的女儿放声大哭。
很悲哀。
原来我从未走入过他们的故事。
从来没有……
七个月后,我顺利生下了一个男孩。女儿很开心,天天叫他弟弟。
两年后,儿子学会叫妈妈,我随老公搬离了海平,彻底了结了与这里相关的一切前缘。
三年后,女儿上学,我又把那个深蓝的箱子拿了出来。
我决定把这些事好好地记下来,老了之后讲给我的孩子们听。
故事很长很长。
从出生到死亡,从年少到苍老,从善良到凶残,从忠诚到背叛,从正义到邪恶,从守护到杀戮,从纯爱到原罪,从判罚到救赎,从爱到恨……
也许怀念的人能看见。
也许忘记的人能看见。
也许灵魂能看见。
也许凶手能看见。
也许经历的人能看见。
也许悔恨的人能看见。
也许那个叫如画的如风,能看见……
我回过头,墙上挂着多年来我不曾离身的画,在画里,曾经的温柔少年,依旧清淡如风。
独家收录:
弟弟,再爱我一次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这是一个多美丽又遗憾的世界
我们就这样抱着笑着还流着泪
我是这耀眼的瞬间
是划过天边的刹那火焰
我要你来爱我不顾一切
我将熄灭永不能再回来
一路春光啊
一路荆棘呀
惊鸿一般短暂
如夏花一样绚烂
这是一个不能停留太久的世界
——朴树《生如夏花》
今天,我坐在这里,距离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整整二十年了。然而,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见到那个满身雨水的小男孩怔怔地看着我。那目光并没有因为时间的累积而模糊,反而穿过绵长的时光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里,永世不忘……
Chapter 56 弟弟
我的父母早早就过世了,我跟身体虚弱的奶奶相依为命,十三平方米的小卖店是我们生活的唯一来源。但是我没觉得有任何的不幸,如果没去过天堂,地狱也是好的。
最初让我体会到幸福感的是奶奶捡来的东西,没有额外的钱去买,捡就是最好的替代方式。于是我有了断臂的娃娃,不合脚的胶鞋,还有一个弟弟。
他来的那天,风雨交加。
我从窗子望见奶奶拉着什么回来,我以为又捡回了礼物,高兴地在门口迎着,于是,我见到了他。这个场景是我回想过无数次的:他破衣烂衫,脸脏得看不清楚容貌,眼睛却十分明亮,不说一句话,水珠从睫毛滴下,他不眨眼,只是怔怔地看着我。很奇怪,当时我没有一点儿惊讶,好像预知了他会在这个时候走进我的生命一样。
“洗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