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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在房间里做好了那块木牌“某某,某年某月在此居住,写下某某”
北方的烧饼已经不那么圆了上面的芝麻多像爱我的人们的眼泪
三人行11(3)
连载:………
从北方到南方,还要走多远?
那傻笑的空姐,从她的一只乳房到另一只又回来了,回到了女人的乳房上。当东平和小夏认真起来,刘松立刻就找出了他们的可笑之处。他总是用女人的乳房或臀部或大腿结束一场有关文学的谈话,在历史上这样的事发生过不止一次,这回他们还是上了刘松的当。他们差不多都忘记了那去了厕所的女人,大约过半小时了吧?现在猛然想起来,怎么还不回来?他们朝装着厚重门帘的窄门看去,又低头瞧了瞧喝干了的杯子。后来走过来一个高个青年(男的),他从走道上只一步就跨到了桌边,略一弯腰取走了那女的留在桌面上的打火机。
没有人制止他,他取走打火机后他们仍然端坐着。不过,这显然是一个必须考虑的新情况。事后东平谈到他当时的想法,他认为打火机多半是一个媒介,他们取走了它,意味着生意得和他们谈。这套复杂的方式当然是为了保证安全。至少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那打火机是那女的留下的。他们拿走了它说明他们和她认识。他们拿走了打火机——从他们(刘松们)所在的桌上,并没有和他们(刘松)中的任何一个打招呼。他们藐视了他们的存在。如此一来敌意就自然产生了。就在东平考虑这是否是一个圈套的同时,从小夏所在的角度上,他看见了那拿走打火机的人走回到另一排与他们斜对过的一张咖啡桌前。那人虽身高腿长,但挺瘦,不足为虑。他的两个同伴(正在那张咖啡桌上看着他走回去)都穿着牛皮夹克,其中的一个虽说不高,但看上去有些力气,而且目露凶光,瞳仁贼亮。小夏想,如果打起来他就直扑那个中等个子的人。剩下的,就交给东平和刘松了。静默中只有刘松无动于衷,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开始讲另一个可乐的色情段子。
穿黑衣的女人回来了,他们对她已失去热情。靠着她坐的刘松告诉她:“你的打火机被一个人拿走了。”女的不做声,显然以为此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后来小夏瞄准的那桌上的瘦子(就是过来取走打火机的人)隔着走道喊了起来。“小丽,你过来!”除刘松以外的东平和小夏都浑身一颤,再看那与刘松的女朋友同名的女人时也觉得是个正经姑娘了。小丽姑娘不理睬,那边又喊:“你过不过来?再不过来我们就走了。”小丽说:“我就不!”上身还那么一摇,在撒娇。瘦子再次走过来,一手拉住了小丽的胳膊,想把她从座位上拽起来。小丽挣脱了瘦子的手,翻了几翻白眼说:“难不难看啊?你先过去,我马上就来!”于是瘦子悻悻地走了,留下小丽和他们作简短而优雅的告别。
她小心收起刘松放在桌面上的名片,说声:“谢谢了!”第一次咧嘴一笑。这一笑便露出了真情:一口发黄的四环素牙齿。不过倒是一点也不难看,反而增添了几分孩子气,使她一下子小了许多也可爱了许多。她想掩饰的是坏牙还是幼稚呢?这很难说。不过她的肃穆表情看来并非是碰上了什么痛苦的事。现在男朋友也向她低头服输了,她的气也没有必要再赌了,而且有幸和刘松这样尊贵而远道来的客人相识(他曾邀请她去他所在那个南方城市找他玩),小丽很容易地就高兴起来了。她带着良好的心情离开了东平、刘松和小夏,把沮丧的他们抛在那里。
他们相对无言,又坐了很久。后来东平开始嘲笑小夏终于松了口——“只要刘松干,我就干。”——现在希望落了空,那可怎么办啊?他认定了小夏的下面已硬如铁棒,那淫秽的血回流心脏时将带来怎样的损害呀?小夏除了羞愧难当就是抱怨刘松走了眼。后者含笑不语,就像一切本身是一个阴谋似的。室内的几十盏灯突然打开了,外面的大街黯淡下去。只是在黯淡下去的一瞬间他们才记住了梧桐树冠的一个模糊印象。
三人行12(1)
连载:他们来到外面,好容易找到一家路边餐馆(节期私人开的餐馆大都歇了业),吃了一顿四川火锅。辣椒使他们浑身发热。当他们回到街上,寒冷反倒使他们快活了。像马儿一样,他们呼出比别人更多的白气,步态也不无醉意。他们就这样歪歪斜斜地向金陵大学而去。又一轮爆竹在N市的四面八方炸响了。
金陵大学古老的校园内倒是一片沉寂,学校放了假,不见有夹着书本和饭碗的人在树荫下走过。自大门那儿一条大路直通校园的腹地,此时两侧的报栏上方亮着惨白的灯,因无人在此逗留而愈显得刺目。视力极好的小夏扫了一眼,那报纸还是十天以前的。东平因他们没有受到门卫的阻拦而感到万分的庆幸和得意。想来他们(他和刘松)离开大学已有十多年了,可仍然能被当作学生而不加盘查。每次通过大学校门后他都会变得很有信心。那门卫所设的关卡就如某类青春检测仪,从此一过就立刻亮起绿灯或红灯。东平为十年后仍能混迹于一群年少的大学生中而感到很不简单。
就说他们今天要办的事儿,不过是取那本印有刘松诗歌的刊物。那上面当然也有东平和小夏的诗或谈诗的文章,这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因为那所谓的刊物不过是他们自编自印的。你可别小瞧了这本诗刊,那可是他们聚在一起的一个借口、自我感觉的一个源泉,虽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常常羞于提及此事。就像是一个秘密似的,他们深夜来此、潜入校园。他们将撬开一个讲师朋友宿舍的门,印好的杂志就堆放在他的单人床下。杂志中当然也有那讲师朋友的大作,是他帮他们联系了印刷,使东平由于校稿的需要而能频频出入于校园。他的自我感觉真的是越来越年轻了,如此一来也就有了不必要的麻烦。刘松等不到那讲师朋友度完寒假后回来,他得带至少十本印有那首《乘喷气机去南方》的杂志再一次乘喷气机去南方,这是其一。其二,他们的讲师朋友回家乡前的确锁上了宿舍的门,而能打开那扇门的钥匙的确又在他的口袋里。
他们先是利用刘松的身份证塞入门与门框之间的缝隙里,试图压迫那锁舌回收。由于都不精于此道,成功的先例也只是听说,自然他们失败了——刘松的身份证上平添了一道深深的折痕。在此之前他们还掏出各自的一串钥匙,共有二十四把,在锁眼里试捅,也无济于事。看来只有最后的一条路——破门而入了。这活儿理所当然地得身体强壮的小夏来。他也像个行家一样,首先用右肩贴在门上,试了试对方的抗力,还行。然后他退后半步,吸气,在动作以前也没忘回顾他们所在的楼道和环境。
那楼显然已经不新了(他们上楼梯时就已知道,这是在三楼),楼道里就更加昏暗,两旁堆砌着各种花样的杂物,都和某种水平低下的生活有关。煤球、纸箱、草席、生锈的脸盆架、破桌子(大都是课桌)、煤油炉、铁锅、酱油瓶、簸箕、笤帚,还有垃圾。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黑糊糊的,油烟和灰尘结合成粗大的颗粒在两边的墙壁上描绘出贫穷的图案。长长的楼道里顶上约有四只照明的灯泡,目前只残存一只,离小夏他们所在地段较远。这是教工单身宿舍楼,不过也有小夫妻在此抢占房间过起小日子的。此刻,绝大多数的人都已撤离回家了——就像他们的讲师朋友一样。三楼,也就是他们所在的这层,只有一扇门的门缝里漏出些微灯光。有电视的声音传来,那孤独者今晚和他的电视在一起。
小夏一脚踹在木门的横挡处比较结实的地方,随着一声巨响,木门和小夏一齐跌了进去。一阵烟雾激起,门边的墙上还沙沙地掉下许多土——太过分了。小夏的本意不过是想撞开那暗锁,没想到却连四周的门框都脱离了墙体。那锁反倒依然故我,它太结实了。无论如何,他们是进了门,巨响的余音仍在楼道内回荡着。趁斜对门亮灯的那家不及出来看个究竟,刘松、东平极灵敏地闪入房间。他们扶起小夏,接着是那门板,以最快的速度将其复位。然后,他们就处在那陌生房间里的黑暗中了。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寻找灯绳。这时(灯绳还没有找到)门外响起了礼貌而胆怯的敲门声,就敲在他们身后的这扇形同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