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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行1(2)
连载:来人是老卜,东平的邻居兼朋友。由于刘松每年都飞来N市过年,所以和刘松也不陌生。小夏呢?那就更熟了。老卜曾赢过他一盘棋,对于好胜异常的小夏而言足可以把对方当做仇人永记不忘。现在老卜正挽着他的第三任夫人迎面而来,离得老远,脸就笑成了一朵花。他见到朋友和熟人的那股兴奋劲儿就像此刻是在沙漠里,或人烟稀疏的古代。那张忠实而古怪的窄脸也像一个古人。还有他那伴随吐痰一连串嘎嘎声的鸭子般的开怀大笑也极富感染力。此刻,向他走过去的三人想起了这一切。他们的肌肉略显紧张,表情有些捉摸不定。待老卜松开他的夫人举起两只手准备向其中的两个肩背拍过去(他恨不能生出第三只手,这样才能同时拍到第三个人)时,突然有什么硬物抵住了他身上的三个不同的部位。刘松、东平和小夏已分别站在了他的四周,老卜的去路也被夫人恰好封死了。他们配合得如此默契,就在老卜的手即将抓住他们肩膀的一刹那四把手枪同时响了。可怜老卜被一团烟雾裹住,一米七四的个头突然向上蹿起,甚至超过了一米八二的刘松,可一秒钟后就萎顿下去了。夫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向后跳开,结果碰着了身后一个行人怀里抱着的小孩。骚动像水波一般地向周围扩散开去。突袭成功,他们当街枪决了老卜,然后再转向他的夫人,向她赔不是:“让你受惊了,我们杀了你老公。”镇定下来的夫人说:“没关系,没关系,像他这样的死了倒好,见人上去就拍,也不知轻重,也不问是男是女。”由于他们和这任夫人都不很熟悉,所以她表现得非常客气。隔了这么长的时间,老卜的手终于抵达了刘松和东平的肩膀,接下来是小夏。大家都发现不像原先那样地有力和凶狠,就像在替你的衣服掸灰,或把手掌本身的重量放上去。老卜的双手首次像黄叶那样充满诗意地落了下来。他的脸色也有了落叶一般的凋零感。那天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扎成三道的羽绒服,和东平他们擦肩而过后前胸、后背和左腰都留下了烟熏火燎的痕迹。他搀着夫人继续向夫子庙方向走去,摇摇晃晃的背影就像人群中的一个幽灵。
三人行2(1)
连载:要过年了,总得弄几件新衣服穿吧?特别在有了玩具的前提下,为自己弄一身节日的新装就更加重要了。他们这不是在凭空回忆童年,而是在切实地把它继续下去。所不同的是现在一切都得靠自己了。
东平想起了他的一个同学,在金贸大厦二楼租了两截柜台卖衣服的文强。东平一直想从他那里搞两件不花钱的衣服穿,文强见了他也都是这样邀请的:“来我店里弄两件衣服去穿!”可不知什么原因东平一直没去,也许是没有刘松那样的行事魄力吧?今天不过是刘松和文强的第一次见面。三分钟以后,一支烟还没有吸完刘松就取代了文强的老板位置,开始向前来逛悠的潜在顾客兜售本店的裤子。请记住店名叫做“五颗星”。刘松力图说服的第一个男人是小夏,他将一条裤管肥大棕黄色咔叽布裤子贴在对方的腰上,让裤脚自然垂悬下来。“你穿正合适,套上试试吧!”“我没带钱。”小夏紧张地说。他和文强也是第一次见面,在此之前彼此素不相识。“穿得合身就行啦,什么钱不钱的。”刘松说。小夏“康啷”一声将手枪从裤兜里掏出,放在柜台上。他去后面隔出的试衣间去试裤子。出来时手上卷成一团的皱巴巴的是刚才换下的那条。新裤子从此就穿在了身上。从这条新裤子出发大家重新发现了小夏难能可贵的翘屁股。刘松为自己挑了一条与小夏一模一样的裤子走进试衣间,出来后屁股依然很普通,没有足够高地翘起来。“妈的,这裤子就像长在他身上的。”刘松说小夏,不无妒忌之色。他硬是逼着东平也去换了一条式样相同的裤子。东平因为个子矮,裤管须卷起一道才不至于拖到地上。甚至刘松也有办法让这里的老板文强也换上了一条那样的裤子。这样,以这式样明显相同的裤子为标记他们就都是自己人啦,掏不掏钱当然根本就无所谓了。
裤子之后是上衣。小夏和刘松分别换下羊皮夹克和西服,各套了一件牛仔样式衬里是人造毛的半长短大衣。这在没有取暖习俗但冬天像北方一样寒冷的N市是十分合适的。冬装结束以后是春秋装,也难得刘松想得长远。他为自己搞了两件风衣三件衬衫,东平和小夏是一件也没敢再要。彻底结束后文强找来一只够大的帆布包,装入刘松几个挑选的衣服和换下的本来就属于他们的衣物。文强细心地调节了背包带的长度,以免他们背起来感到不够舒服。
为酬谢老板,刘松开始切切实实地干了半个来小时的营业员,但他只为那些长相漂亮时髦的女性服务。如果她们由老公或男朋友陪着来,那刘松一定会撇下他们而和时髦女人调侃个没完。一般来说钱包肯定在那些自惭形秽的男人们手里,因此刘松的买卖并不成功。半小时以后五颗星服装精品室内人走空了,只有一位姑娘仍手撑衣架拿着一张《扬子晚报》在读。“小姐,这件衣服对你很合适。”刘松为她拿来一件红黑格的充满乡气但正因为如此而时髦的归真返璞的大襟棉袄。小姐笑了,因为她并不是来买衣服的。她是这里的营业员,由于刘松的存在她无事可干才看起报纸来。刘松何尝不知道这一点?他还没有愚蠢到把营业员当成顾客的地步。一个机智的玩笑能够使他更快地进入,一旁的小夏直看得目瞪口呆。
一只翘屁股又有什么用呢?它并不比一个老人的经验更为有效。其实刘松、东平比他也大不了几岁,三十出头,在二十四岁的小夏看来已经是不可思议的了。问题是在你的屁股塌下来以前就获得经验。又有翘屁股,又有经验和魅力,这才是他小夏所需要的!
现在刘松的屁股上别着一支枪,在问营业员笑的是什么?她指着四版的一则报道笑得弯下腰去,还用手捂住了嘴。刘松大声念了出来,原来是外国的某海滨(这种事总是发生在外国)一只猴子或猿企图猥亵一名妇女。它从树丛背后跳出来奇Qīsuū。сom书,怎样热烈地奔过长长的沙滩,抱住了一个晒日光浴的女郎并剥下了她的游泳衣。二十岁不到的营业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经刘松的口读出是比她一人默念愉快得多。她的懂事和害羞都找到了表达的地方。
刘松给文强留下一支心爱的转轮枪以及一张深圳某公司的名片,背着一包衣服下楼了。刚下楼梯他就将背包递给小夏。后者年轻体壮理应多劳。“怎么能说我就比你们身体好呢?”小夏这么说不是否认自己身体好,而是想把身体好这个事实多重复几遍,好弄得人人皆知。他极想把这一条定下来:我是一个比你们身体都好得多的人。也许现在还不甚明了的就是各人的枪法了。刘松在二楼的拐弯处看见一楼大厅内的各类吊灯,有枝形的,有吸顶的,一律闪烁着十字形、米字形或一字形的光芒。他想像自己掏出枪来横着一扫,大厅内顿时一片漆黑,在玻璃的碎裂声中传来一片鬼哭狼嚎。他在二楼看到这个幻景,因此而停留了片刻,让东平、小夏在他前面下了楼梯。
在楼梯肚的阴影里摆着一张很普通的办公桌,桌上堆放着电脑、打印机等设备。其后的椅子上一位穿白大褂的姑娘在看当天的《扬子晚报》,他们都在想:她看的是第四版,有关猴子袭击妇女的那一段。她看得那么惬意,不时地从半拉开的抽屉里摸索什么零食缓缓放入口中。身体也不断下滑,现在,举着的报纸已高过了她的头顶。两条绷着踩脚裤的细腿交叉着从桌肚里伸出来,一直伸到了行人来往的通道上。刘松作绊倒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