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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复心特强。你那犟脾气也得改一改,若不改总会吃亏!”李明珍说:“咳,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生来的脾气长就的肉,难改。也好,今后你就在这教学,我回湾道山当个社员,咱们就这么安安生生过一辈子,不是也挺好么?”周玉说:“好,当然好,这人算不如天算,你知道天上哪块云彩有雨?天下事由不得你……”李明珍说:“我不管那么多,反正我就在湾道山过一辈子我认了!……”这一夜,周玉翻来覆去睡不着,李明珍却呼哈睡得特香。
李明珍回到湾道山村自家小院。这是五间石砌老宅。叔叔周显亮老俩口住东屋,李明珍和周玉住西屋。一听说李明珍回来,把叔婶老俩口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因为老俩口早盼着李明珍给他们生个胖孙子。婶婶便用铁瓢给李明珍煮了十个鸡蛋,让她补身子。到了傍晚,又领着李明珍到大队食堂去吃大锅饭。
大队食堂开办二年多,吃饭时人多,干活时人少。吃、扔、拿,浪费很大。这二年又歉收,入不敷出哇!最近大队接到公社通知:集体食堂必须扒锅撤灶,口粮人均到户,自做自吃。这一天是集体食堂最后一顿晚饭。做饭的烧柴也没有了,只有灶边那点引柴。为了最后这顿饭,村支书周显成带着几个大队干部去东山刨树根、捡柴禾。来到东山岗发现一棵枯榆木根。树根很深,一直刨到半人深,发现坑下有一块木板,继续往下挖,发现是一口柏木棺。棺内已无尸骨。为了最后这顿饭,顾不了忌讳,一口气把棺材板劈成了细柴,周显成几个人揹回大队食堂熬了三大锅小米粥,蒸了两大锅红薯。人们只知吃饭,谁也没想到,用先人的“木屋”做了最后一顿晚餐。
大队打开集体仓库,按人数发放口粮,每人每天平均八两,放到明年农历六月。李明珍是从顺城一中下放回到本村,分到了一人口粮。
听说李明珍回来,大队书记周显成赶来看望,他说:“侄媳妇,你的事公社已通知我。现在我希望你修养半年,等做完月子,到秋天咱们再谈开学的事。咱大队从下月起把口粮发到户,一共分六个月口粮。困难是困难,全国都一样。不过,我说句交底的话,咱们大队还存着足可供给全大队吃半年的口粮。我不能闹浮夸,让社员受罪。”李明珍看到大队书记周显成,又听他讲的一番话,心里热乎乎的。她想,何云良和周玉当年一起打小日本时,人家周显成是武工队长,老革命,人家能处处关心群众,而何云良却处处显示自己的威风。李明珍对周显成说:“大叔,我想永远住在咱湾道山,我要在这里当一名默默无闻的山村教师。”周显成说:“好哇,我就希望你永远留在湾道山!你不知道,咱这湾道山穷,很多小孩子上不起学,外边三年派来四个老师,走了两对!不是嫌学生少,教学困难,就是嫌咱村穷、条件差。有的回了城,还有的回了老家。现在咱们村有适龄儿童八十多个,按年级分可分为四个年级,公社派一名教师来,要教四个年级的课程,老师不干。多派一名教师公社负担不起。咱们老一辈文化水少,现如今可不能再让孩子们当睁眼瞎!所以我希望侄媳妇扎根落户咱们村,把咱们村的小学办好,这就是我的心里话。何云良给你的处分,你不要放在心上。只要政策适宜,咱们村一定要摘掉穷困的帽子,这是迟早的事,要往长远看。”
李明珍听了大队书记的一番话,心里舒坦多了。周显成说:“眼下好好休息,我还有点事,那我就走了。”
周显成刚说走,对屋婶婶走进来说:“我跟你说,你大哥有话在先,等我们明珍坐了月子,休息够了才能说教书的事,你现在就来催,你安啥心眼?”
周显成一看老嫂子,就说:“我哪能那么见短?我就是劝侄媳妇安心休养,秋后再说。”
婶婶说话办事利落痛快,全湾道山无人不知,那言语刻薄更是有名,周显成当然惹不起她,说:“老嫂子,我还得说你几句哩。你为了侄媳妇,你就不会搬过来?我哥又不回来住,你就舍不得你那炕头?”
“再说我要撕烂你的嘴!你挺会打咧咧吧!”婶婶接着说:“说正经话,我们周玉家这次受了何云良的窝囊气,到咱村,你可不能雪上加霜……”
周显成说:“放心吧嫂子,这样的“大教授”来咱们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哩。侄媳妇一来咱村,我就看出来,人家可是知情达理、文化水平又高、心胸又豁达的人,我巴不得早让她回咱村!”
婶婶一撇嘴说:“看把你美的,敢都不知姓周了吧?告诉你,今后我家明珍有一点不顺心,我就找你算账!”周显成忙作揖道:“老嫂子快饶了我吧,我还有事,我得快回去了!”
李明珍听叔嫂二人说笑,心里也不住地乐。送走周显成,李明珍说:“婶婶,这周大叔可是个好人。”
婶婆婆说:“他可是个好人。当年打鬼子,后来打老蒋,全国解放了又当咱村村长。本来上边调他去县委当部长,他说自己文化水少,说啥也不去。他对己严,对人亲,处理啥事都是公平待人,所以全村大人小孩都尊敬他。咱们村,只要他说一句话,大人小孩都服从。就说咱村从五八年办大食堂吧,他从来不多吃多占。后来粮食紧张了,外村干部有的多吃多搂,多贪多占。看咱们村干部,从来是自吃自己那份,都是他带的好头。他当村干部这么多年,没有人说他一个‘不’字,今后你要听他的安排,办好咱村的学校,这件事可是他的心病啊!”
李明珍忙说:“婶婶你放心,我能碰上这么个好人,也是我的福份呢。”
预产期越来越近,周玉带一个毕业班,所以连星期天都不回家。照顾李明珍全靠婶婶。李明珍身子越来越笨,这可忙坏了婶婶。为了照顾好李明珍,她把被褥搬到侄媳妇炕上。她给李明珍烧炕做饭,烧水洗衣,擦洗身子,照顾得无微不至。
进了五月,婶婶整夜穿着衣服睡觉,睡觉也睁着一只眼。叔叔周显亮在饲养棚里竖着耳朵听消息。
五月初八这天深夜,李明珍腹痛异常,婶婶急忙去请接生婆。接生婆快六十岁了,解放前十里八乡都请她接生。周玉就是她接生的。现有了卫生院,接生技术先进了,她就不再干这行了,但她接生经验丰富。很快给李明珍作了检查,说:“马上送公社卫生院!”这一下喜坏了婶婶,踮着小脚去叫车。一出门,大马车早在门口候着。马上返身和接生婆一起把李明珍扶上马车,盖好被子。婶婶刚想上车,周显亮从车里提出两条鲫鱼说:“老太婆,你的任务是在家里熬好鱼汤,准备催奶。我们去公社卫生院。”婶婶生来倔犟,非要跟车去皇台公社卫生院,周显亮就是不依,摇着鞭子,赶着马车走了。她在后面喊,马车越走越快,一会儿就没影儿了。她跺着小脚,又气又急,带上院门,黑灯瞎火深一脚浅一脚地顺路追赶。湾道山离皇台公社三里多路,她跑了半个时辰,等她跑到公社卫生院时,听见婴儿的大嗓哭叫,一屁股坐在卫生院大门的石阶上,高兴地哭了:“是个大孙子,是个大孙子啊!”
李明珍生产顺利,孩子身体健康,只是又黑又瘦,生下来象只猫崽.周玉忙着毕业班,星期天抽空把细粮、供应付食送回家。叔叔周显亮是大队饲养员。每天喂牲口、搂草、拾柴,挤出时间去七里河摸鱼。把摸的鲫鱼熬汤催奶。婶婶去各家讨鸡蛋。有了吃喝,增加了营养,奶水充足了,孩子有奶吃也就不哭了。这孩子食量大,每天奶头不离嘴,只要吸不到奶头就咧开小嘴儿哭叫。
过了夏天,湾道山小学该复课了,李明珍急着准备开学。为了生源,经常到各家各户去做学生家长的工作。有的家里人口多,生活还顾不上,没心思让孩子上学。有的家庭重男轻女,女孩上学念书越多越赔钱。女孩长到十来岁就要让她们去地里干活。李明珍反复做家长的工作。有的家长通情达理、有的家长是榆木疙瘩。但李明珍做工作能够深入浅出,事理结合,几个“老榆木疙瘩”都被李明珍打通了思想,做通了工作,答应孩子上学。李明珍为了开学做准备工作,就把孩子扔给婶婶。孩子离不开妈,其实是离不开奶头。李明珍出去多长时间,这孩子就哭多长时间,等李明珍回来,那孩子还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好伤心!婶婶听惯了孩子的哭声,把孩子递给李明珍时总是说:“看孩子比干活还累,可是不让我听孩子哭叫,我还不习惯!”
李明珍把奶头递到孩子嘴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