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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的顿河-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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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弯。葛利高里立正站好,父亲在后面咳嗽不停。风在广场上散布马尿和融雪的气味。不很高兴的、像是喝醉酒似的太阳向下望着。

一群军官在葛利高里旁边那个哥萨克面前检查了一会儿,然后就一个一个地向他走过来。

“姓什么,叫什么?”

“麦列霍夫。葛利高里。”

兵站长官捏着军大衣的腰带把大衣提起来,闻了闻衣服里子,很快地数了数钮扣;另一个戴着少尉肩章的军官,在手里揉了揉上等呢子做的裤子;第三个军官拼命弯下腰,摸着袋子里的东西,以致风把军大衣襟都卷到了背上。兵站长官好像是摸烫手的热东西似的,用小手指和大拇指小心翼翼地碰碰包着马掌钉的破布,吧喀着嘴唇数着马掌钉。

“为什么只有二十三个钉子?这是怎么回事?”他怒气冲冲地抖了抖破包布的角问道。

“绝对不会,大人,一定是二十四个。”

“难道我是瞎子吗?”

葛利高里慌慌张张地展开了卷着第二十四个钉子的布角,粗糙的黑手指头稍稍碰到了兵站长官白嫩的手指头上。兵站长官忙把手往回一缩,好像被扎了一下似的,在灰军大衣侧面擦了擦;厌恶地皱起眉头,戴上了手套。

葛利高里看到了这些动作;他挺直身子,恶狠狠地笑了。他们的视线相遇,兵站长官的脸颊尖上涨红了,他提高了嗓门喊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什么眼神,啊?

哥萨克?……“他那颧骨旁边有道刮脸刮破的伤痕的脸颊立刻从上到下都涨红了。

“为什么驮载扣带弄得乱七八糟?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你是哥萨克还是穿树皮鞋的庄稼佬?……你父亲在哪儿?”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揪了一下马缰绳,向前迈了一步,瘸腿碰了一下站好。

“你不懂得当兵的规矩吗?……”怒气冲天的兵站长官向他大发雷霆,他因为打牌输了钱,从早晨起就很不高兴。

军区司令走了过来,兵站长官才安静了。军区司令用靴尖踢了踢鞍架子,——打了个嗝儿,向下一个人走去。葛利高里要编人的那个团迎接新兵的军官,很有礼貌地把什么都仔细翻看一遍,连针线包也没有放过,他最后一个离开,倒退着,背风点上了一支烟。

过了一天,从切尔特科沃车站向利斯基——沃罗涅什开出了一列火车,这列红色车厢编成的列车装载着哥萨克、马匹和粮袜。

葛利高里靠着马槽站在一节车厢里。车厢的门大敞着,陌生、平坦的田野从车门前滑过,一片片浅蓝色温柔的树林在远处旋转。

马匹咯吱咯吱地嚼着干草,由于蹄子下面的车板直跳动,所以不住地在倒动着。

车厢里散发着草原的苦艾、马汗和春天融雪的气味。远处,地平线上,耸立着一片片浅蓝色的、像黄昏时晦暗的星星一样在沉思的。高不可攀的树林。

第三卷 第一章

一九一四年的三月,在一个解冻的欢乐的日子,娜塔莉亚回到公婆家里来了。

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正用毛茸茸的灰色树枝修补被公牛撞坏的篱笆。屋顶上往下滴着雪水,冰琉璃闪着银光,屋檐上留有一道道过去什么时候流过雨水的、像松焦油似的漆黑的痕迹。

渐有暖意的红太阳,像只温柔可爱的小牛犊,紧紧蜷伏在积雪已经融化的山岗上,土地已经松软,顿河沿岸陡斜的石灰岩的山岗上,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一片一片的土地,嫩草闪着翡翠般的新绿。

变了样子的、瘦弱的娜塔莉亚,从后面走到公公跟前,弯下伤残的歪脖子行了个礼。

“您好啊,爸爸。”

“娜塔莉尤什卡?你好啊,亲爱的,好啊!”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忙乱起来。从他手里落下来的树枝弯了一下,就伸直了。“你怎么面也不露啦?好,进屋去吧,你瞧吧,母亲看见你会有多高兴。”

“爸爸,我回来啦……”娜塔莉亚迟疑地伸开一只手,转过身子去。“如果您不撵我走的话,我就永远住在您这儿啦……”

“你说的什么话呀,你怎么啦,亲爱的!难道你是外人吗?葛利高里来信说…

…好孩子啊,他叫我们问候你呢。“

他们一同往屋子里走去。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慌慌张张,一瘸一拐地走着,非常高兴。

伊莉妮奇娜抱住娜塔莉亚,老泪纵横,嘴里嘟嚷着:“你要是有个孩子就好啦……孩子会把他迷住的。好,坐下吧。拿些饼给你吃,好吗?”

“耶稣保佑,妈妈。我这不……来啦……”

满脸红光的杜妮亚什卡从宅旁的小院子里跑进厨房,跑着就伸手抱住了娜塔莉亚的两膝。

“没有良心的!把我们都忘啦!……”

“你疯啦,骡马!”父亲假装严厉地朝她喊道。

“你长得这样大啦……”娜塔莉亚低着头肥杜妮亚什卡的两手分开,仔细打量着她的脸。

一时,大家都七嘴八舌地抢着说起话来,一会儿又都沉默不语。伊莉妮奇娜一手托着脸,在暗自悲伤,痛心地打量着已经不似先前的娜塔莉亚。

“永远住在我们这儿啦?”杜妮亚什卡抚摸着娜塔莉亚的手,问道。

“谁知道他……”

“那有什么说的,你是他的发妻,还能上哪儿去住呢!留下来吧卢伊莉妮奇娜决定说,她殷勤地招待着儿媳妇,不断地在桌子上推动着装满肉饼的陶土盘。

娜塔莉亚是经过了长期的动摇之后,才回到公婆这里来的。父亲不放她来,千方百计地劝说:又是责骂,又是羞辱,但是她自从恢复健康以后,看见自己家的人就很不自在,觉得自己在父母家里简直成了个陌生人。自杀的尝试使她和自己的亲人疏远了。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自从送葛利高里人伍以后,就一直在劝诱她。

他下了决心,要把她接回来,设法与葛利高里和解。

从那天起,娜塔莉亚就留在麦列霍夫家了。达丽亚表面上并没有表示出什么不满;彼得罗的态度却是殷勤而又亲切,至于达丽亚偶尔的白眼,娜塔莉亚却从杜妮亚什卡那热情的依恋和公婆亲生父母般的爱怜中得到补偿。

在娜塔莉亚回到公婆家来的第二天,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逼着杜妮亚什卡照自己的意思给葛利高里写了一封信。

我们的亲爱的儿子葛利高里。潘苔莱耶维奇,你好!你的父亲和你母亲瓦西丽萨。伊莉妮奇娜诚心诚意地向你问候。你的哥哥彼得罗。潘苔莱耶维奇和嫂子达丽亚。玛特悦耶芙娜向你致敬,祝你健康和平安;还有你的妹妹叶芙多基亚和全家老少都向你问好。你二月五日发的信,我们已经收到了,为此我们表示衷心的感谢。

如果像你信末说的,你的马后腿碰伤了前腿,那么可以给它擦点猪下水油。你知道,如果路不滑或者没有冰的话,那么后腿就不要钉马掌。你的妻娜塔莉亚。米伦诺芙娜和我们住在一起,她很健康、平安。

母亲寄给你一点樱桃干和一双毛袜子,还有猪油和各种土产。我们生活都很好,身体很健康,可惜的是达丽亚的孩子死了,这是要告诉你的。前两天我和彼得罗修了修板棚,他嘱咐你要好好照看马。母牛都生了犊,老骤马的奶头鼓起来了,看来,它的肚子里有小马驹在跳啦。这是和镇上公马圈里那匹叫“顿涅茨”的儿马配出来的,我们盼望它能在大斋的第五个星期生驹。我们对于你的服役情况和上司对你的夸奖很高兴。你好好服役吧。为皇上效力是不会白干的。娜塔莉亚现在要在我们家住下去了,这件事你要好好想想。还有一件倒霉的事,在谢肉节那天,野狼咬死了三只羊。好,祝你健康,上帝保佑你。我命令你,不要忘了你的妻子。她是个和蔼的女人,而且是你的发妻。你不要破坏老规矩,听父亲的话。

你的父亲——老下士潘苔莱。麦列霍夫葛利高里那个团驻在距俄奥边境四俄里的拉济维洛沃小镇上。葛利高里很少写家信。告诉他娜塔莉亚回到父亲那里的信,答复得相当矜持,只说请向她问好;信里的话支吾搪塞,含糊其辞。播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逼着杜妮亚什卡和彼得罗把信念了好几遍,深思着隐藏字里行间连葛利高里也不知道的含义。复活节以前,他在一封信里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他问葛利高里退伍回来,是跟妻子同居呢,还是仍旧跟阿克西妮亚一块儿过。

葛利高里很久没有回信。三一节以后,才收到他一封短信。杜妮亚什卡念得很快,字尾都没有念出来,潘苔莱。普罗珂菲耶维奇撇开那无数的问好的话和问题,仍然很难抓住信的意思。葛利高里在信末说到了娜塔莉亚的问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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