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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三顺本是不抽大烟的,可见做着督府的主子抬举自己,又想到已做了副官,是场面上的人了,不学会抽便没面子,就学着边义夫的样子,端上烟枪抽将起来。
主仆二人脸对脸躺着腾云驾雾时,边义夫非但没嗅到即将弥漫开的血腥味,反而得意着,以为两标的统带、管带们今日能坐到一起,是个很好的开端,是自己绝大的成功。
见毕家人等不在跟前,边义夫便悄悄对王三顺说,毕洪恩直到今日晚上才算真正服了自己。
〃……三顺,你想呀,四个月前我那么求毕洪恩,让他出面帮我镇镇城中的邪气,他就是推。眼下咋就变了?因啥呀?〃
王三顺被烟呛着,连连咳着道:〃你们官场上的事,我哪知道。〃'小说下载网 。。'
边义夫笑笑地说:〃还不是因为咱这督府的位子坐稳了么?!三顺,世事就是如此呀,你地位不稳就有人推你,你一稳,反倒有人扶你了!〃
继而又感慨:〃看来还是得做官呀!这四个月的督府做下来,我可知道了,做官好处无限哪……〃
本来还要感慨下去的,可就在这时,院里响起了〃钱标统到〃的传呼声,边义夫只得弃了感慨,放下烟枪爬起了,到正厅去见钱标统。
——钱标统是今日这酒宴上的主角之一,他得好生劝钱标统几句,让钱标统耐着点,可别和霞姑的弟兄再在和解的酒席上意外地闹起来。
钱标统的态度很好,脸上带着真诚而恭顺的笑,拍着胸脯向边义夫保证:就是霞姑步二标的弟兄闹,他和他手下的弟兄也是决不闹的。
钱标统说:〃……边督府,你想呀,这是你和我老舅毕大人作东,又在我老舅府上,我能闹么?再说了,就算我不给我老舅面子,你边督府的面子我总得给吧?我不闹,手下的弟兄也不会闹,谁敢乱来我就办他!〃
正和钱标统说着话,霞姑带着李二爷和手下的一帮管带弟兄们一起来了,由毕洪恩亲自陪着进了正厅。
霞姑给毕洪恩带了两个很大的礼品盒,打开一看,里面不是别的,却是两个血淋淋的人头。
毕洪恩和钱标统都吓白了脸,惊惶地看着霞姑并那李二爷。
边义夫也怕,更不明白霞姑此举用意何在?便道:〃人……人家毕大人好心好意请大家来吃和解酒,你……你们这是干啥?!〃
霞姑笑着说:〃这正是本姑奶奶送与你边督府和毕大人的一片好意!这两个狗日的东西是前时抢金铺的首犯,昨日整肃时查实了,让我下令办了!〃
原来如此。
边义夫的心放开了,毕洪恩和钱标统也舒了口气。
宾主这才相让着入坐。
正厅这边开席时,西院还有两桌也同时开了席。
西院两桌坐的都是钱标统和霞姑他们带来的马弁随从,再有就是王三顺带来的督府的侍卫。
两边喝得都极热烈,和解酒真就有了和解的样子。
然而,边义夫再也忘不了,就是在那和解气氛最好的时候,毕洪恩说是要送件非同寻常的礼物给霞姑,借口亲自去拿,起身先走了。
毕洪恩刚走,钱标统又说要到西院给那两桌的弟兄们敬几杯酒,也带着手下的三个管带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霞姑、李二爷、任大全和另两个边义夫不太熟识的弟兄。
到这一步了,竟还无人省悟到啥,霞姑仍攥着酒杯和任大全几人一杯杯地喝,似乎还谈着整肃步二标军纪的事。
任大全身边的李二爷干脆就喝醉了,坐在椅子上直打盹。
也是苍天要留边义夫一命。
窗外花墙后,伏兵的枪要抠响之前,边义夫一阵腹痛,要去出恭,便快步出了正厅的大门。
边义夫离了大门没有几步,一阵火爆而密集的枪声骤然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边府的朱漆大门关上了,两边的轿房里冲出许多兵来,炮弹一般往正厅这边射,且一路向正厅里打着枪。
西院也响起了枪声,枪声像似比这边更烈。
边义夫先还很懵懂,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后来眼见着轿房里的兵冲到面前,又眼见着正厅的门瞬时间被连珠枪打得稀烂,厅房里烟雾弥漫,才吓坏了,不知咋的就跌到了地上,腿上还被横冲直撞的兵踩了一下。
就是在倒在地下时,最后看到了霞姑。
霞姑浑身是血,从被打烂了的门里踉踉跄跄冲出来,两只手里还握着两把快怆。霞姑实是女丈夫,在此绝境下仍不屈服,支撑着流血的身子,向冲上来的兵放着枪,还一口一个〃狗日的〃骂,骂他,也骂毕洪恩。
在怒骂声中,边义夫亲眼见着霞姑被身前身后的排枪打飞起来,〃轰然〃一声,仰面跌落在距正厅大门不到三步远的地方,手中的快枪,一支仍在手上攥着,一支落到了边义夫身边。
霞姑到死都认定,这鸿门宴是边义夫和毕洪恩合谋设下的。
霞姑咽气前最后说了半句话:〃狗日的,边……〃
边义夫觉得真是冤极了,也气极了,便也忘了怕,流着泪把霞姑那落到手边的快枪一把抓过来,摇摇晃晃往起站,一站起来就挥着枪喊:〃住手!都……都给我住手!你们……你们竟敢杀霞姑奶奶……〃就自由地喊了这几句,几个兵便夺过他的枪,把他扭住了,打他,踢他,还说要干掉他,——一个凶恶的矮子真把枪口抵住了他脑门。
这时,毕洪恩不知从西院还是从哪里,疾疾过来了,让兵们把他放开,对他说:〃边督府,你得原谅,我和钱标统这么做是不得已的……〃
边义夫说:〃啥不得已?你……你们这是谋反兵变!〃
毕洪恩道:〃不是谋反,也不是兵变,是剿匪!〃
边义夫硬起脖子说:〃那好,就把老子也一起剿了吧!〃
毕洪恩道:〃这是啥话?你边督府是革命党,主张革命,不是匪,……〃
边义夫气得浑身发抖,说:〃你毕洪恩还……还有脸说啥革命党、革命,革命党和革命,今日……今日都被你……你们葬送了!〃
毕洪恩笑道:〃不对喽,革命才开始哩!我和钱标统还有本城商会的绅耆们都认为,剿匪正是革命的开始!不剿匪,民心浮动,市面混乱,还侈谈什么革命!边督府我问你,古往今来的哪朝官府不剿匪呀?〃
边义夫知道大势已去,再和毕洪思说下去也是多余,又怕毕洪恩和钱标统下自己的毒手,便要找王三顺一起回去。
找了好半天,好不容易才在西院的一口大水缸里把王三顺找到了。
毕洪恩却不许他们走,说是今夜城里不太平,还是住在这里安全些。
后来才知道,毕府这边下手时,城里城外也同时下手了。
霞姑留在城里的一个营,原死去的白天河的人,对霞姑少些忠心,钱标统那营的弟兄和商团一开火,当家的弟兄立马打了白旗归顺了钱标统。
而城外炮台山上的钱标统的步一标和支持剿匪的六县红枪会暗中联合,认真与炮台镇上霞姑的步二标打了一仗。
步一标从炮台山上往下打,六县红枪会从三面往里围,一夜间打死打伤步二标弟兄近千人,——有三百多号弟兄是被俘后在炮台山下集体活埋的。
事过多年后,仍有目睹此次活埋者言之唏嘘,称这次大活埋为〃惨绝人寰〃。
然而,红枪会的火器不足,几个结合部都有缺口,这才让霞姑步二标的弟兄逃出了一部分。
这一部分约有八百多人,已无了首领,可又不敢各自回家,便轻车熟路奔了铜山和桃花山老营。……
天大亮后,城里城外的枪声都息了,霞姑的步二标已不复存在,毕洪恩和钱标统才一起见了边义夫。
甥舅二人再不叫边督府了,早先恭顺的模样也不见了,且一唱一和说边义夫不能带兵,也不能做这督府。
说罢,钱标统一声令下,一伙兵便保卫着边义夫去了督府衙门,当场缴了边义夫督府和协统的关防印信。
其后,兵们又保卫着边义夫回到毕府,去向毕洪恩和钱标统复命。
再进毕府时,毕府门前己出现了挥刀持枪的武装〃请愿团〃,武装〃请愿团〃的汉子们不断向天上放枪,反反复复呼着两个单调且响亮的口号:
〃姓边的滚蛋!〃〃毕大人回来!〃
〃姓边的滚蛋!〃〃毕大人回来〃……
毕洪恩表面矜持着,内心却很得意,于武装〃请愿团〃的呼声中,对木呆呆的边义夫娓娓谈论〃民意不可辱〃的道理。
继而,便在门外〃民意〃和屋里钱标统的双重拥戴下成了督府。
而钱标统则在毕督府的提携下升了协统。
不过,新上任的督府大人和协统大人都还是大度的,并没有追究边义夫往日通匪罪过,也无意让边义夫滚蛋,都很坚定地表示,不论〃民意〃如何反对,也不能让边义夫真就滚掉。
并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