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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一路想立即打个电话给张晓玉,但大洋彼岸此刻正是更深的夜。张晓玉也许休息了。程一路只好也趴在桌前,给张晓玉写电子邮件。
刚写了两行,门铃响了。程一路皱了皱眉,起身到门前问道:“谁啊?”
“我,市建司的胡平”,来人答道。
程一路开了门,来人随即挤了进来。看得出来,他们不是一个人,其它的人站在门外。胡平关了门,说:“秘书长,老早就想来拜访您了。可是不敢打扰。”
“坐吧。坐”,程一路说着坐到沙发上。
胡平也就势坐了,说道:“我来是为了滨江大道的改建工程的。这年头建筑市场竞争激烈,市建司也一直在惨淡维持。关键是人太多,离退休的人员多,包袱重。破产吧,破不了。撑着吧,又难。所以,这次我们想争取滨江大道的改建工程,我们公司的资质也是够了的。就怕……”
“就怕什么呢?到时去竞标,不就行了?”
“要是这样,就好了。我们不怕公开竞标,怕的是黑手交易。秘书长,我说老实话,现在工程上的漏洞最大,名堂最多。公开竞标,我们有优势。就是输了也心服口服。可是,现在有几个工程是真正的公开竞标啊。不过是搞个形式。给谁谁做,事先都定好了的。”
“还有这事?”
“当然有,而且普遍。秘书长,我不求您给建司格外照顾,只求您到时给建司一个公平的机会,也让我们有点工程。公司里还有好多老职工等着解决医药费呢。”
程一路望着胡平,胡平也正望着他,一脸的无奈相。
程一路说:“这样吧,关键是看实力,看以往工程的质量。当然必要的资质也是需要的。我可以对你说,招标一定是公正的。一定是!放心吧,好不好?”
“那就好,谢谢秘书长了。有您这句话,我有底了”,胡平说着就往外走,同时说:“外面还有几个老工人,也想来看看秘书长。我怕他们吵。”
程一路没有做声。胡平在开门时将一张卡放到了柜子上,他放的动作显得笨拙而陌生。程一路迅速拿起卡,放到胡平的手里,没容胡平来拉,就把他推出了门外。
不一会儿,程一路就听见楼道里传来不断的说话声,然后渐渐远了。一定是那些老工人,正在同胡平议论什么。现在这年头也是怪了,不管怎样,都得有所出手。好像上别人的门,空着手就不可能办成事一样。这已经成了整个社会的一种规则,谁不进入,倒显得有些不正常了。
程一路准备回书房继续写邮件,电话响了。
电话是齐鸣齐主任打来的,告诉程一路省里原来定的徐硕峰调走的情况有了变化,看来徐硕峰走不成了。程一路问为什么,齐鸣说:“这还不简单,黄川是财政局长,徐硕峰是分管财贸的副市长。黄川屁股上有屎,徐硕峰能没干系?”
“这……”程一路有点惊讶。
齐鸣道:“不过这也不一定是坏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时候南州很乱,一路啊,要沉住啊!”
“谢谢老领导的关心”,程一路答道。
齐鸣又问了些光天珍到南州后的情况,说这个女人厉害,有一股韧劲。同时他又问到雷远程的事情,说可惜了,太年轻了。雷远程也和齐鸣很熟,只是齐鸣走后不太打交道了。最后,齐鸣委托程一路给他办件事儿,他的一个侄子马上大学毕业了,看能不能放到南日去。这样出国的机会多些。
程一路想终于绕到正题上了,但一想这事也并不是什么大难事,齐鸣如果出面找任怀航,也是一句话就能解决的。就是程一路发话,谅他蒋和川也不会不给面子。于是答道:“这是小事,没关系的。我先给蒋和川说了,到时让您侄儿来就是了。搞个一年关载,瞅好机会就出去。”
“就是这个意思,那就麻烦你了”,齐鸣又聊了几句张敏钊,说昨天在一起开会。张省长到省委的事,听说中央马上要批了。“下次”,齐鸣提高了声音说:“下次来省城,我陪你去看张省长。”
挂了电话,程一路有点累了。写邮件的兴致也没了,就草草地写上了几个字,无非是问好,注意之类,匆匆点击鼠标发了。
正文第二十五章
“秘书长,开会了”,马洪涛喊过程一路后,就上楼到会议室了。
程一路拿着本子和茶杯子,也上了楼。常委们都到了,程一路是最后一个。以往每一次常委会,程一路基本上是最先一个。今天,他一直在办公室里考虑怎样去处理滨江大道改建的事。进了会议室,程一路抱歉地笑笑。
任怀航清了清嗓子,说开会了。会议的议题有三个:雷远程事件,黄川问题,滨江大道改建工程。
程一路先将关于雷远程事件的调查情况作了汇报,列席会议的公安局长周守一,也将公安部门所掌握的资料作了解释。其实关于雷远程,只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事件的定性,到底是因公,还是因私。如果因公,就可以叫殉职,可以享受相应的待遇;如果因私,只能是一死百了。
常振兴副书记先发言:“从工作上看,雷远程同志是个不错的同志。对他的去世,我感到痛心。对于这个事件的定性,我觉得要尊重事实,不能因为人死了,就马虎。是因私,就不能说成是因公。这是一个不好的导向,会引来其它同志效仿。”
“我不同意常书记的意见。”王浩说道:“雷远程同志在长假期间,因为招商引资,而出了事。他自驾车当然有些不妥,但不能因为他自己驾车,同时车上又有一个女同志,就说他是因私。如果这样,雷远程死不瞑目啊!”
王浩说完,会议室静了。大家都感到今天的常委会,从一开始就形成了一种对立,在这个场合,随便地发表意见就是表明自己的倾向。
任怀航环视了一下会议室,“大家都说说,都谈谈嘛。”
没有人说,王一达说了。王一达先是亮了一下嗓子,喝了口水才说道:“雷远程同志已经走了,这是事实。这个事件发生得突然,一路同志在家,处理得也很到位。刚才一路同志、守一同志和大家都发表了意见,我听了,觉得很有想法。第一:在这个问题的处理上,不要人为地把雷远程同志拨高,也不能人为地降低。尊重事实,是基本尺度。第二,具体处理,我觉得应该定性为因公。物价局出具的一系列证明,是很有说服力的。我们在研究时要尊重。当然,同时,我们也要吸取教训,即使为了工作,领导干部以后还是不能私自驾车。领导干部考虑问题多,电话多,驾车时就难免分心。我建议市委就此事下发一个通报,以后不准任何党政领导,私自驾车。一旦发现,严肃查处。”
王一达说完话,又喝了一口茶,而且喝茶的声音也很大,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有些滑稽。
程一路看看任怀航,任怀航的手已经放在头发上了,他要说话了。果然,任怀航开口道:“我同意一达同志的意见。对雷远程同志的不幸,我也深表同情。这样的一个同志,为了招商引资,因公故去,这是令人痛心的。请政府按照有关规定,进行抚恤。我原则上同意就此事发个通报,按照一达市长的意见,下发到县、乡级。这个工作就由一路同志负责。”
任怀航迅速而利落地说完了意见,这令所有的人,包括王一达都感到意外。雷远程一直与王一达走得很近,又是王一达的姨侄子,现在人死了,王一达为他说几句话也是应当。但任怀航态度如此明朗,很快地同意了王一达的意见,这多少有些令人不解。程一路乍一听也觉得奇怪,前几天任怀航让他到物价局前态度还是要严肃处理的。可是随即他便知道了。任怀航的智慧,往往就显示在这样的大是大非的场合,他的目的总是深藏不露。这就不是一般的官场人物所能做到的了。
接着开始的议题,是大家更不愿意触及的。
市委常委、纪委书记高晓风,简单地将对黄川的调查情况作了说明,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黄川同志可能涉及到一些经济问题,而且数额较大。省纪委光天珍副巡视员建议南州市委对黄川立即双规。至于到底是哪些问题,高晓风只简单地说了两点,一是财政大楼承建上,收受了承包商五十万元;二是通过项目立项和审批,多次收受钱财,目前查出的有一百多万元。
高晓风说明结束,会议室里突然静得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