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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怀航睁开眼,程一路说:“按照您的指示,昨天我们与省工商局还有政府那边通了气,初步的处理意见是:给政府办的柳正大同志行政记大过、党内警告处分,给工商局的叶小兵同志,党内严重警告,建议省工商局给其行政记过处分。您看……”
任怀航沉默了一会,然后说:“太轻了,不能警醒别人。还要加大处理力度,要撤职。”
“这,这不是不行。可是根据我们了解,这两位同志平时工作都还是很不错的。是不是给他们一次机会,并且我们在通报上说明:这是第一次,下次如有再犯,一律行政撤职。”程一路说着望着任怀航。
任怀航又用手摸了摸头顶,说:“那就这样,先发通报,等下次常委会时再过一下。”
这种处理方式应该说是程一路所期望的,叶小兵上门倒没什么,关键是他是张晓玉的同学。张晓玉从不干预这些事,就这一回,无论如何面子也要给的。他赶紧回到办公室,叫来李主任,让他尽快把通报发出来。李主任说:下午就发。
下午通报就送到了程一路的办公桌上,李主任顺便告诉程一路,电视台想就效能建设搞一个专访,想请秘书长接受采访。
程一路说这事最好是请常书记说,他是分管组织人事的,效能建设也是他管。他讲更合理,也更有力度。说着他让李主任先等一会儿,自己上了四楼。
常振兴书记不在办公室,他就给常书记打手机,汇报了一下电视台的想法,最后说:这事请常书记说最有力度最有影响。常振兴书记说:我正在外,忙,我就不说了,你是效能办主任,你说吧。程一路笑着道:还是常书记说合适。常振兴就又说了一遍自己的意见,程一路才半笑半认真地说:那我就代书记说了。
电视台里来了两个人,一个摄像记者,一个女主持人。
摄像记者程一路认识,号称南州名记的乜一笑。这乜一笑人长得就不一般,小头小脸,满是皱纹,一看就像个刚刚生出来的婴儿,又像个老得不能再老的老头。他的长相就有相声效果,跟他的名字又符合。他后来又做了摄像记者,南州话说摄像叫“LIE”。同他的姓一个读音。不仅“乜”了,还“一笑”。程一路第一次听人称呼他南州名记,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别人给他解释,南州名记,南州名妓也。
乜一笑进了屋,就展开了脸上的皱纹,笑着跟程一路介绍,“这是我们台里刚刚进来的主持人简韵,播音主持专业的高才生。”简韵就上前来,喊了声秘书长,然后站在乜一笑边上。程一路看着简韵,年轻,长得也很漂亮,而且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却能一眼看出来的气质。她同乜一笑站在一块,相声效果就更明显了。程一路突然想笑,然后有意识地偏了一下头,对乜一笑说:“开始吧。”
程一路从经济发展、优化环境、强化服务等三个方面谈了效能建设的重要意义,同时表明了市委的态度:不管是谁,只要违反效能建设的规定,一定要严肃处理。希望全市广大干部引以为戒,务必通过效能建设,为经济服务,从而使我市经济建设出现新的跨越。
采访结束,乜一笑并没有想走的意思。程一路也正好有一点空闲,就一块儿说话。乜一笑问:“听说徐市长要调走了,外面都传着秘书长要到政府去,不知是真是假?”
程一路装作不在乎地说:“我还没听说呢?你怎么知道了。不愧是名记,耳朵长。”
乜一笑笑了,“就是,当记者就这点政治敏感性。”说着又转身对简韵说:“秘书长也是个文化人,对主持有独到的见解。以后多请示请示。”
简韵甜甜地一笑,说:“当然。以后还请秘书长多关照。”
程一路哈哈地说:“你别听老乜胡说,我不懂主持,只是有时看看说点想法。”
简韵说:“我才来,秘书长看了有什么意见一定要说。这是我的名片,不是用来介绍的,而是专门请大家提意见的。”
程一路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介绍自己的名片,心想这女孩子有点心思,就说:“一定说,一定说。”
乜一笑说秘书长忙就不打扰了。程一路让陈阳安排了工作餐,请办公室另外的同志作陪,说“我不能陪了,晚上有事。”乜一笑说:“您忙,明天晚上就播出来。您可一定记着看。”
送走记者,程一路躺在椅子上,眯了一会儿眼。这些记者,虽然身份不高,但是神通广大,程一路对待他们一贯的原则是客气,不得罪。即使是市领导,倘若得罪了他们,面子上他们尊敬你,背地里到处乱说,找你的花边新闻。上新闻时也少给你正面的镜头,即使给了也不好看。为这事,任怀航都曾经发过脾气,可是没用。记者就是记者,无冕之王。
简韵的名片放在桌上,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名片简洁大方,用一朵淡绿的素兰花作底衬,除了名字,就是一行很小的南州电视台字样。在背面,印着两行字:简韵期待您真诚的批评,您的批评是对我的爱护!
程一路笑笑,把名片放进了抽屉里。
经济工作会议已经定下了日子,主报告经过十几轮的反复修改,总算通过了。程一路把王传珠喊来,又在一块商量了一下有关会务的事。他做事一向扎实,特别是对这些重要的会议,总是要自己抓,尤其是最后关节。他一定是亲自过问。最后关节出了问题,前功尽弃。
经济工作会议的前一天,程一路突然接到王士达市长秘书的电话,说市长找。程一路赶快坐车到了市政府。王士达市长一见面就问:“这通报是怎么回事?”
程一路看见王士达手里拿着效能办的通报,就说:“啊,是这样。我们办公室根据暗访,拟出了初步意见,最后经怀航书记同意的。当时您出去开会了,就没来得及向您汇报。”
“为什么这么急?处理政府的人,我这个市长都不知道,像什么话?”
“这……我让宜学秘书长向您汇报的。”
“人的问题,是最大的问题。不进行研究,这就是搞一言堂嘛!”王士达越说越有气了。程一路不做声,王士达说了几句也不好再说了,就问经济会议的准备怎样了。程一路说我正要向您汇报,就将会议的准备情况一一地说了。王士达说:好,好,就这样。
临出门时,王士达又对程一路说:以后效能办处理人的重大事情,要向我汇报,我还是副书记嘛。程一路说当然,好的,一定汇报。
程一路的心里其实有火,只是碍于王士达是市长不好发作。一回到办公室,他就打电话给张宜学,问是怎么回事?王市长怎么说不知道?他很生气,张宜学显然听出来了,就说:我其实说过的,他没表态。
程一路狠狠地放下电话,无可奈何地干笑了一声。
张宜学却跑过来了,他要向程一路解释。程一路听着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气也消了一半。张宜学原来在湖东县当县长,前年程一路离开政府,他才调上来的。虽然两个人都是秘书长,但一个是常委,是市领导;一个只是一个正处级部门一把手。张宜学见程一路气也消了,就开玩笑说:“秘书长,我说哪会儿也让他们来坐坐我们的位子。这秘书长看起来是个管人的官,却处处被人管。以前在县里时,我还不知道。现在尝到了滋味。下次组织上要是调整,我到哪个部门干个闲差算了。”
程一路也笑着道:“你想不干?我还想不干呢。秘书长就是管家,管家就是受气。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一辈子都在这位子上,总有熬出来的一天。”
“是啊,下一步秘书长到了政府,可要体谅体谅我们这管家的苦啊。”
“没有根据的话不要说,”程一路打断了张宜学的话,张宜学也不说了,两个人笑笑。张宜学说政府那边还有事就走了。程一路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一个县长,到上面来干政府秘书长,看起来提了,可是自由度更小了。哪有县长那么随便和风光?外人不知道,以为一天到晚跟着市里的主要领导,一定是跟领导一样成了领导。可是,自古以来,“伴君如伴虎”。当然,市领导不是虎,但道理是一样的。是领导就有脾气,就有个性,秘书长的工作事实上长期是揣摩领导、服务领导,而不像一个县长一样就是领导。
鲁胡生来了。鲁胡生是程一路的战友,也是他的部下。这人生一副大侠的面貌,满脸是胡子,在部队时人称“花和尚”。既然是战友,又是部下,也就不生分。鲁胡生一坐下,陈阳就进来替他泡了茶。陈阳喊他鲁总,因为鲁胡生是南日集团的副总。他转业后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