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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北京有张床-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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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产?中国人一说财产就是钱呀房呀金银细软啥的。啥叫低俗,这就叫低俗!灾难、折腾就不是财富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多少大尾巴狼生在破屋里长在大街上,就拿孔丘——也就是孔家老二来说,他为啥叫孔丘?丫就生在一荒坡上。生在妓院里的韦小宝就不说啦,你去看看那些伟大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故居,哪个不是木板房泥巴屋茅草棚……富不传三代,看看现在这些土鳖财主吧,富二代就TMD烂泥扶不上墙啦。我老爸当年从太行山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四川,给我留下啥了?下岗职工的身份和艰苦奋斗的精神,说实话我挺感激党的。我TMD恨不得生于战乱,没准成就一世枭雄呢。”我义愤填膺,一付流氓无产阶级革命豪情状。

“老愤青,不和你说了,和你扯不清,况且——,我也没资格说你了。”小羽看我喝完汤,“还添菜吗?”

“行啦,都成蛤蟆了。”我不由自主打了几个嗝儿,在小羽的怒视下紧张地闭嘴。讪笑着拿起牙签,还是没逃过她的教训:“别当众剔牙,屡教不改啊你?非剔不可也要一只手捂着嘴。古人云‘仓廪足而知礼仪’,来北京也八年了,怎么还一付农民大叔形象啊?拼啥气质啊你?你让美国人笑话咱?”

我满脸惭愧:“得了,幸好分手,跟你这个礼仪培训师在一块压根我就没法活了。”

为了付钱和小羽争执不下,女服务员在旁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向她求援:“见过女士争着付钱的吗?”

“罕见。”女服务员点头笑言。小羽一把拉住她的手把钱塞给她,一边对我怒目圆睁:“跟个娘们似的,再唧唧歪歪我走人啦!”

我只好缩手。

3

暮色乍起,路灯、广告灯和建筑物里的灯齐刷刷亮起来。从商务区各大写字楼出来的光鲜工蜂们行色匆匆,建筑工地上的肮脏工蜂们还在忙碌着,耀眼的电焊光时常闪起,乒乒乓乓敲打声此起彼伏。不远处的“大裤衩”钢架骨骼已经修到了大腿根部。这一带以前我和小羽时常散步,有时候还带着羽毛球拍去那个小广场打球,一切依然耳熟能详轻车熟路。我问小羽向老公请假了吗?

“老大,这是我的家事吧。”

我不吱声了,默默地走着。我没医疗保险,按丹尼尔的建议,最好有备无患。小羽陪我去路边药店采购了一大堆日常药品。旁边计生用品的女售货员凑过来,对小羽满脸假笑:“也带点咱的药吧,外国肯定忒贵。”

小羽一愣,笑着谢绝了:“不,只是他走。”

过京广桥绿灯亮时刚跨一步,一辆轿车疯了似的冲过来,小羽一声尖叫,本能地和我抱在一起。车过去,小羽立即和我分开。走进幽暗的槐树街,我试图牵她的手,她甩开了。小羽说,这里还是乱糟糟的啊。我说放心吧,奥运一来,肯定大变样。小羽问:“还想着奥运呐,回来看吗?”

“我这臭外地的回来自投罗网啊?正好出去避孕(运)。”

“流氓!”她挽起我的手臂,走进了小区。在楼下,小羽让我把衣服拿下来,她就不上去了,我说既然来了,还是上去坐坐吧。小羽也犹豫了一阵,终于说好吧,就十分钟。

“我打给你的钱收到了吗?”走了几步,小羽忽然问我。我很惊讶,原地不动仰头琢磨。她提醒:“我买电脑扫描仪借你的钱。”

“早忘啦。”

“去年春节前打给你的,工行卡上,一万二。”

“那个卡早没钱了。谁要你还啊?我早忘啦。”我的吼声恰到好处地把楼道里声控路灯震亮了,小羽哭丧着脸:“早知道你成土财主了就不还了,那都是我节衣缩食省出来的,整一年袜子没买一双,烤串没吃一个。”

“咱现在就取钱去,——还你!”我气呼呼地,“老子现在不差钱。”

“还什么还,本来就是你的钱。而且——我现在也不缺那几个钱。”

我还想罗嗦,小羽照例眉头一锁怒目一轮,我老实了。小羽慢吞吞地走进昔日的“家”,先看了看厨房,又来到那间亮晃晃空荡荡热烘烘还算干净的房间,百感交集。小羽不相信似地摇着头:“你真的要走啦!”

“一个老九,走了就走了呗。”我苦笑。

“花还活着呢!”她走到茉莉花前,轻抚花瓣,嗅了一口。我拧下两朵,放进给她新沏的茶杯里。小羽和我来到阳台上。很多高楼都完工了,一些蜘蛛蚂蚁般的人影还在脚手架上忙碌,电焊枪发出的电光时而发出耀眼的光点。返回屋里喝了一会茶,开始整理她的衣物。她感叹:“没想到我还有这么多遗产在这儿呢。”

“是财产,咋说话呢。”我提醒道。

“就是遗产,以前的甄小羽已经死了。”小羽说,当她不经意拿出丁字裤和乌黑丝袜,我一脸坏笑,她又羞又窘,“笑什么啊你?”

“还说我流氓呢。”我凝视她,她嘟起小嘴:“你流氓!”

“那叫给力,那叫来劲,啥流氓不流氓的。”我拥她入怀,她挣扎了几下,躺下了。她一脸绯红:“没想到我还能干出这种疯事儿来!”

“那就再疯一次吧。”我把小羽紧紧地钳制着,小羽挣扎着:“我都想哭呢。”

“最后一次了。”我恳求,“这是咱们的爱床,最后一次了。”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小羽说,抵抗着。渐渐地积极变成了消极,消极变成了默许,以致迎合起来。这时我的双手却开始瑟瑟发抖,就像剥一个洋葱,刚剥开一层,眼睛已经一片酸雾。小羽也泪光晶莹,满脸绯红,喃喃地说:“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我默默点头。

“忘了我——永远。”她说。我心如刀扎,泪如泉涌,无言以对。她突然绝命挣扎,“要不我立马就走。”

我只好答应了。她又说:“丝袜也别穿了,多不好意思啊!”

“什么叫最后一次爱个够?什么叫压轴大戏,什么叫谢幕?”我不甘心,“没事,我配合。”

“呸,这事儿你配合得了吗?”

“那我咋办?”

“你闭上眼。不,你先去冲个澡,回来躺着,我给你盖上毛巾,没我的命令不许移开。”小羽伤感地说,“就和你最后疯一次吧,老流氓。”

我衔命跑进卫生间,洗涮后被覆上毛巾,在席梦思上静静地躺着。我听见小羽在卫生间窸窸窣窣,心里一片伤逝。半晌,我听见水流声减弱,我听见水流声消失,我听见排气扇启动,我听见卫生间的玻璃门被推开,我听见卧室门被推开,关上,小羽轻盈的脚步越来越近,我突如其来一阵冲动。小羽警告我别动。她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音乐台,正好是“动力火车”的《不要怪我》。

突然小羽的手机响起,我心头一紧。她示意我别出声,讲了两句很不耐烦:“……我在加班,刚才?刚才出去吃饭了,现在商场呢,待会就走,行,就这样。”

在靠近床头柜时,小羽摸出了安全套,顺出了我给后来人的留言,她笑着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头:“你呀!”

我们以最大的热情迎接着置换着对方,激烈而默默地动作着,自始至终,泪流满面,一声不发。我们购置的那张爱床,忠心耿耿地回应着主人的冲击力,善解人意地呜咽,活像被赋予了生命力……我们默然躺着,仅仅相拥,恨不得置入对方体内。忽然,收音机里哀怨的声音幽幽传来,听声音是王菲:

……

我把烟花给了你,节日给了他

我把电影票给了你,我把座位给了他

我把烛光给了你,晚餐给了他

我把歌点给了你,麦克风递给他

声音给了你,画面给了他,我把情节给了你

结局给了他,我把水晶鞋给了你,十二点给了他

我把心给了你,身体给了他,情愿什么也不留下

再也没什么牵挂,如果我还有哀伤,让风吹散它

如果我还有快乐,如果我还有哀伤,让风吹散它

如果我还有快乐,也许吧

……

夜色中,小羽晶莹的泪光中闪烁着无法言说的光芒,房间内的景物、我和窗外的城市一律倒立扭曲分裂在这个微型湖泊中。忽然,湖面掀起一阵涟漪——我串串浊泪滑落其中,溅起破碎、温凉而咸湿的星子……

尾声——

在京期间,我和太太来到槐树街的“家”,将个人物品整理淘汰后,分别托运到四川和美国。那个质量还很好的床垫,留给了一对新房客。

恰逢李皓离京回重庆。我们为他举办了一个告别宴会,又在杨星辰的棋牌茶艺室打了告别麻将。免不了黯然神伤。杨星辰说:“你们两个走了,这下打麻将只好夫妻齐上阵了。”

我苦笑:“没事,地球村了,咱可以在视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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