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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就是个养孩子的好料。万古传自己说,“我们俩搞对象打对光时,我一眼就相中了她的大屁股。”因为,头道沟这一带一直有这样一个说法“大屁股的老娘们生小子”。可是,这个说法在“七仙女她娘”身上没应验。如今,万古传经常对光棍们传授自己的经验之谈“搞对象绝对不要光看屁股大小,屁股大小和生不生小子没关系。”
茉莉、尚华几人进屋,看见万古传像皇帝用膳似的端坐在炕上,正在喝酒。炕桌上摆着一盘子炒鸡蛋,一碗咸菜条子。他手里攥着一把锡制酒壶,自斟自饮。
万古传全家九口人都在家。大丫头伺候万古传吃饭,老二至老七依次挨肩坐在炕梢等着吃饭。
万古传的家教很严。他就像管理部队似的管理着这个家,他是家里的司令。他的七个丫头像部队的一个建制班,老大是班长,老二是班副。万古传的话就像一道道命令,在家里能得到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他的老婆和七个姑娘被他训练得俯首帖耳,有令则行,有禁则止。他经常向村里人显摆“咱在家里具有绝对权威,没有这一招,我那个家还不得乱了套”。
村里人都说,万古传在家里天天吃小灶。今天一看,果然不假。仔细一想,这么一大家子人,都靠老万一双手挣饭吃,理应让老万吃饭优先。
万古传见茉莉等人进屋,马上撂下手里的酒壶酒盅,招呼客人:“炕上坐,炕上坐。”
茉莉说:“古传叔,生活不错啊。每天还有几盅好酒喝。”
“打一天铁,浑身的骨头架子都散了,全靠着酒劲支撑着呐。要是不喝二两,连钳子都抓不住啊。这年头,哪里能掏弄着好酒啊,这是咱大队卫生所里的酒精,是我用棒子换的。”
“酒精还能喝啊?”
“咋不能喝啊!这玩意是粮食精,好东西啊。酒精兑水,可比那些乱七八糟的糠酒好多了。实话告诉你吧,大队卫生所里的酒精有一半给我的胃消毒了。这也全仗着咱卫生所里有人啊,别人还掏弄不来呐。”
“古传叔,你每顿饭都喝啊?”
“哪里,每顿都喝,能喝得起吗?也就是隔三差五地喝几盅。今天上午打铁累了,你婶给我烫了一壶,喝几口,解解乏。”
说了几句闲话,茉莉把话题转到正事上。茉莉把一起来的几个同志介绍一遍,然后说:“古传叔,我们是为计划生育的事来的。你可能早就知道了,市工作队下乡到咱村抓计划生育,把你家列为重点户了。在咱村,数你家孩子最多,因此,您和婶是我们工作的重点。”
随来的工作队员把已经准备好的计划生育宣传材料递给万古传。工作队长向万古传两口子讲解了上级的政策后说:“老万同志,按着政策,您家是绝育结扎户。希望您响应党的号召,按着政策办。您和您家大嫂谁结扎都可以。”
一听说绝育结扎这四个字,万古传满脸充血,两眼发红。他结结巴巴地说:“工、工作队、同、同、同志,我家已经是三代单传了,我是四十亩地里的一根独苗啊,你们能眼看着我们老万家绝了后吗?”
说着说着,万古传泪如雨下。只见他双膝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万古传自打下生以后,只给祖宗和家里的老人下过跪,给其他人下跪这是头一回。我求你们高抬贵手,放我一马。我下辈子脱成个老牛老马,让你几位骑。你们积积德,行行好吧,千万别给我老婆结扎啊!你们再宽容我年八的;只要是我家孩子她娘生下一个小子,立马结扎。”万古传紧紧抓住工作队长和茉莉的手不放。
工作队员都没经过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知道说啥好。
茉莉使足力气把万古传拉起来,对他说:“古传叔,别这样,别这样,有话好好说。做不做结扎,也不是我们几个说了算的事,这是有政策的。回头你和我婶好好想想,国家的政策也是为了你家好。村里的大墙的标语不是写着吗,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种树。你家要是少生几个孩子,日子过得一定比现在好。今天就说到这,我们把你的情况向领导汇报一下再说吧。”
下户的计划生育工作队员都遇到了很大困难。大队计划生育指导委员会开会,分析了形势,把各类情况向公社做了汇报。公社指示,对无子户可以网开一面,暂不做绝育手术,但必须带环,并规定了上环期限。根据公社指示,大队决定,由茉莉负责,郑惠民配合,组成一个执行小分队,负责组织符合上环条件的育龄妇女上环,并且授权小分队可以采取一些强制性措施。
惠民、茉莉明知这是个得罪人的差使,但是他们打不了退堂鼓,因为公社武装部和妇联都有要求,民兵营长和妇联主任必须担任计划生育工作中的急难重的任务。
年轻人的确有一股闯劲。惠民、茉莉带领几个女民兵,在公社规定的期限内完成了这项攻坚任务。“七仙女她娘”和几个重点人是被抓着安上环的。由此,惠民和茉莉在一些人心中种下了仇恨的种子。一些盼儿子红了眼的无子户,有的当面骂,有的背地骂,有的见面不说话。尤其是万古传,就像是得了魔症似的,一提起郑惠民和钱茉莉就骂不绝声。凡是有人扎堆的地方,他就骂大街:“郑惠民和钱茉莉,这对狗男女,都不是人做的。他们抓着我老婆,硬掐脖上了一个铁环子。那个东西一安上,老爷们再有种,也造不出孩子来了。甭说是造小子了,连个丫头片子也造不出来了。他们让我断子绝孙;我万古传嫉恨他们一辈子。”
历时十天的计划生育第一战役,就像是刮了一场狂风似的;很快就结束了,市里派来的计划生育工作队撤走了。
首战告捷,头道沟村里一大批育龄妇女有的挨了刀,有的上了环,有的领了避孕药具。凡是生了两个以上男孩的老娘们都做了绝育手术;凡是生了一男一女和生了两个以上女孩的老娘们都上了环。
头道沟大队的计划生育工作战果辉煌,被市里评为计划生育工作先进单位。凡是参加这项工作的大队干部都被评为先进个人。当然,茉莉和惠民名列榜首,他们双双登上了市里的领奖台,披红戴花领奖状。但是,这对年轻人此时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变成了头道沟一批人的对头。无意之中,他们已经为自己的脚下设下了很多拌脚绳。乡亲们不会因为他们不折不扣为党工作而原谅他们。你让人家断子绝孙,人家能不嫉恨你吗?
埋到垄沟里的种子,一遇上适宜的温度和湿度必定发芽。埋到心田里的怨恨,一遇到适当的机会必定要报复。财秣儿女动人心啊。
有一天,万古传喝了几盅酒,又跑到老榆树下骂三七。一枝花听到他骂人,就问他:“老妹夫,谁得罪你啦,无故拉搔地骂谁啊?”
“七仙女她娘”是王长脖子远房表妹,这么论着,一枝花是万古传的表大舅子媳妇,因此,一枝花称呼万古传为妹夫。
“骂谁,谁让我绝后,我就骂谁。”万古传气呼呼的回答。
“谁让你绝后了?”一枝花问。
“还有谁啊,就是郑惠民和钱茉莉呗。一想到计划生育,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万古传答。
“是啊,老妹夫,我和你一样啊,我的肚皮也让他们两个给气炸了。这一对狗男女,勾搭连环,不干好事。郑惠民把我侄女甩啦,钱茉莉把我侄子瞪啦。他们当上干部后,就更涨包▲起来了。对这俩种,来软的没用,就得来点硬的。你不给他们来点狠的,他们也不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来啥狠的?我猫着腰就乎着,他们还不放过我呐。”
“马老实被人骑,人老实被人欺。他们都是专挑软的捏。你也是五尺五高的汉子,咋那么熊哪?”
“我不熊该咋着,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啊!”
“人啊,都是贱种。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我看你必须给他们来点硬的,教训教训他们,也让他们知道知道你的厉害,以后再也不敢欺负你了。”
“大嫂啊,我是个榆木疙瘩脑袋,想不出啥好办法来。你给指点指点吧。”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吗?咬人的狗不露齿,你明着干不过他们,难道你就不会暗下家伙吗?该怎么干,你自己琢磨,我的话只能说到这啦。”
一枝花给万古传点了一把火,转身就走了。万古传从一枝花的一席话中突然得到了某种启示,他终于想出了一个教训茉莉和惠民的主意。
山村的夜静悄悄的,只有拐把子河草丛中传来一阵阵蛙鸣声。
劳累了一天的人们都进入了梦乡,只有一个人没睡,就是万古传。他经过几天精心准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