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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多大字报揭发过了,今天我们还要进一步深入揭发,上纲上线,彻底批判,批他个体无完肤。把他们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天气冷,是对我们革命意志的严峻考验,我们要发扬大无畏的革命精神,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把他们押上来!”
台上台下喊起革命口号。
在革命群众的口号声中,李秉公、郑有儒、易八卦和一枝花被四个手持三八大盖枪的红卫兵押到主席台正中央。
被押上台的四个人,头上都顶着一个用报纸糊的高帽子,脖子上都挂着一个黑色的木头牌子,上面写着白字。李秉公的牌子上写的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郑有儒的牌子上写的是“右派分子”。易八卦和一枝花的牌子上写的都是“牛鬼蛇神”。一枝花和其他三个人不同,她的脖子上挂着一双红色的破鞋,耳朵上挂着几个红辣椒。四个挨批斗的被押到台前,猫腰撅腚向革命群众请罪。
郑有儒感到很冷,牙巴骨磕得嘎嘎响。尽管他的老婆给他的棉袄的外面又套了一件破皮袄,还让他喝了一碗辣椒汤,可他还是觉得很冷,浑身哆嗦腿打颤。
这样的批斗会已经不知开过多少次了,人们对会议的固定程序都很熟悉了。喊过震天动地的“革命无罪,造反有理”的口号后,就是批斗发言,接着就是反革命分子认罪,再喊一阵“就是有理”的口号,最后散会。
上台揭发的很踊跃。
有几个红卫兵揭发了李秉公在当大队书记时主张分自留地,允许开边展沿种庄稼的罪行。
会场内响起革命口号:
“宁要社会主义的草,也不要资本主义的苗!”
“一定要割掉资本主义的尾巴!”。
李秉公听着揭发,心里骂,“哼,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爹。要不是我给你们分了自留地,允许你们开边展沿种庄稼,你们这些小兔崽子还不都得饿死。”
有几个红卫兵揭发了一枝花顶香下仙,招野汉子的罪行。
一枝花心里想,“哼,老娘那也是为了活命,这害着你们啥啦。”
有人揭发了易八卦大搞封建迷信活动,欺骗群众的罪行。
易八卦心里想,“我要是不骗,你们能给我钱花吗。在这个世界上,都骗了好几千年啦,我又不是第一个骗的。这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
钱进也跳上台发言揭发。他指着郑有儒说:“我还要揭发郑有儒一条新的罪行。在大跃进的时候,他编了一首顺口溜,说‘烟筒不冒烟,猫狗上西天,土地要深翻,干活倒找钱’。这不是污蔑吗?”
郑有儒侧着脸看了钱进一眼,心里想,“钱进啊,你这是借机会报复啊。”
郑有儒心里非常清楚,头道沟的人也都心知肚明,钱进是在报复。在钱进和郑有儒年轻的时候,他俩同时爱上了一个女人,就是郑有儒现在的老婆。因为郑有儒家里出的钱多,所以钱进没争过郑有儒。由此,钱进的心里结下个大疙瘩,始终没解开。
至于钱进揭发的事,倒是却有其事,这几句顺口溜确实是郑有儒编的。
“烟筒不冒烟”。说的是大跃进的时候,生产队的粮食不往各户分,下了场的粮食都入了生产队的大库。生产队成立了大食堂,社员都到大食堂打饭吃,也可以打回家吃。因为社员家里不起火,所以家家户户的烟筒都不冒烟。极个别的社员家里有一点藏起来的陈粮,也不敢明目张胆做饭吃。有时候饿极了,就在夜间偷着做饭吃。那时候夜间有民兵巡逻,一旦被发现了,不但没收粮食,还要在社员大会上做检讨。
“猫狗上西天”。说的是家家没粮食,户户不揭锅,连猫儿狗儿都饿死了,上西天了。
“土地要深翻”。说的是秋天挖地半米深。也不知是哪里刮起的风,一到割完地的季节,大半个中国几亿农民都到田里挖地,挑灯夜战,互相比着干,看谁挖得深挖得多。领导给挖得又深又多的社员的地里插红旗,给挖得又浅又少的社员的地里插黑旗。第二年,凡是深翻的地都减了产。挖得越深,打粮越少。望着地里的庄稼,人们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脚下的土地是不能挖得太深的,挖得太深,就把熟土腐脂层破坏了,熟土埋得太深,庄稼的根系够不到了,供不上营养,庄稼就减产了。愚啊!现在的农民懂了,再不会干那样的傻事了。
“干活倒找钱”。说的是社员出工不出力,“混大帮”,地亩不产粮食。劳作一年,秋后算帐,不但分不到钱,还倒找钱。
郑有儒的脑海里过着电影。这时候,只听得“扑通”一声响, 原来是猫腰请罪的易八卦,由于撅得时间过长,挺不住,栽倒了。
红卫兵把易八卦拽起来,喝令他重新撅着。
易八卦体格弱,实在挺不住了,哆哆嗦嗦地哀求说:“大会主席,我有一个请求,能答应我吗?”
魏子利问:“你有什么请求,说!”
“我也要揭发别人的罪行,立功赎罪,可以吗?”
“你想以毒攻毒,可以啊。”魏子利说。
台上的红卫兵代表带头喊起了口号:“革命不分早晚,造反不分先后,反戈一击有功。”
“我还有一个请求。”易八卦说。
“有话一次说完,别新媳妇的屁零拉拉,耽误时间,你想让革命群众陪着你们挨冻吗。”红卫兵代表喝道。
“我要是揭发有功,不撅着行吗?”易八卦问。
“可以啊。你要是真揭发出有价值的东西,还奖励你呐,你就大胆揭发吧。”魏子利说。
易八卦先是揭发了李秉公的一些罪行,接着揭发郑有儒:“生产队成立大食堂的时候,郑有儒说‘一进食堂冷飕飕,三两炒面二两粥,虽然不是监牢狱,受罪的穷人在里头’。郑有儒,你说这事有没有?”
郑有儒知道,又是借机报复的。原来,易八卦和郑有儒也有一些解不开的疙瘩。村里成立小学的时候,他和易八卦竞争当教师,易八卦没争过他,因此有了一些嫉恨。
刚才易八卦揭发的,也确有其事。生产队成立大食堂的时候,郑有儒媳妇领着儿子小惠民从食堂打了一盔子“酸不溜▲”做的稀菜粥,往家里端。小孩子眼望着盔子里的稀粥,肚子里就咕咕地叫起来了。惠民娘边走边给惠民喂粥,一不小心,脚下绊上一快大石头,盔子打了,粥撒了,手也烫了。这一顿,郑有儒全家都没吃上饭。晚上在大食堂吃饭的时候,郑有儒顺口说了上面那几句顺口溜。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到了现在,成了反革命言论,成了易八卦反戈一击的有力武器。马到悬崖收缰晚,船到江心调头迟啊。祸从口出,都怪自己的嘴没有把门的。郑有儒心里埋怨自己。
易八卦得到了优待。魏子利批准,他可以不用撅着了。
一枝花从中受到了启发。她绞尽脑汁,想起了郑有儒的一条罪行。她也要求立功赎罪了。
一枝花揭发了郑有儒这样一条罪状。说的是郑有儒会唱影,有一年夏天,在唱影的时候,郑有儒编词攻击社会主义。
在每场皮影戏开场时,都是大爪子和小矬子这两个角色首先出场,来一小段开场戏,有时是说明唱影的目的,有时是打浑骂科逗乐子。这两个角色相当于京戏里的丑角,也像马戏团里的小丑。有一次,郑有儒借大爪子和小矬子的对白,说了下面一段词。
小矬子:“大爪子!”
大爪子:“哎!”
小矬子:“你今天怎么光着腚跑出来了?”
大爪子:“没有衣服穿呗。”
小矬子:“为啥没衣服啊?”
大爪子:“布票发得少呗。每人就发二尺半布票,我这么大的个,能够穿吗?你以为中国人都像你的个子那么小吗?你那小玩意,跳八个高也挠不着我的卵子皮。小矬子!”
小矬子:“哎!”
大爪子:“我的裤叉子不穿了,你拿去改一件长袍穿吧。”
小矬子:“好恼啊,你着打啊!”
这里说“二尺半布票”,说的是那时侯物资供应紧张,布凭票供应,每人每年只发给二尺半布票。衣服不够穿,只好拆了又拆,补了又补。有钱人家才能在过大年时做新衣服。一般家庭,老虎下山一张皮,夏衣拆了改冬衣,棉衣拆了做单衣。那年月,农村的姑娘,在结婚之前没有几个穿过裤叉子。“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就是这么一段笑话,换来了今天这样的后果。
一枝花揭发结束以后,问郑有儒:“你说,这是不是反动言论?”
郑有儒根本没听一枝花问什么。他心里说:“这个臭娘们,真不是个东西,落井下石。钱进和易八卦他俩整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