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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医院的时候,就想起了家里的小兵和躺在床上的岳母。岳母就这么一个女儿,女儿早逝,便只能依靠杨杰这个女婿了。这么多年来,他和岳母的感情一直很好。他想赶紧回家。自行车放在了居委会,送小吴来医院时,是坐医院的急救车来的。他想坐公共汽车先到居委会,然后骑车回家。每天到下班的时候,他都急着往家赶,每天晚上他回家时,小兵都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等他,他每天见到儿子小兵,心里都不是个滋味,这么小的年龄就肩负起这么多的责任,他觉得对不住小兵。他曾发誓,找个好女人,和自己一起好好地照顾小兵和岳母。他上了公共汽车时,又想到了中午刚见面的小史,可惜这次没有和小史好好聊一聊。但一想起小史的样子,他的心里就感到了温暖。
正想着,他的呼机响了。是小兵呼的他,儿子说:姥姥病了。以前儿子也这么呼过他,岳母自从瘫在床上后,身体每况愈下,三天两头生病。他没太往心里去,心想,过一会儿就该到家了,先找一些药给岳母吃,要是不行,再去医院。就在这时,他的呼机又想了,还是儿子小兵呼的他,儿子说:爸爸你快回来,姥姥要死了。他预感到事情非同一般,车到了一站,他下了车,叫了辆出租,向家里赶去。
岳母真的不行了躺在床上,呼吸急促。儿子小兵一边哭一边说:爸,姥姥把药都吃了。
杨杰每次去医院都要为岳母开上一些药,以备急用,为了方便,就放在岳母床旁的抽屉里,听儿子这么说,他拉开抽屉,果然看见那里只剩下了一堆空药盒了。他马上想到岳母早晨说的那些反常话,岳母是不想再拖累他了。
他叫了一声:妈——便背起岳母向外跑去。
岳母抢救过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抱着小兵一直坐在急救室外面的椅子上。小兵趴在他的怀里一遍遍地哭诉:爸爸,是我没有照顾好姥姥,你打我吧。
他把小兵抱在胸前,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他怕儿子看到自己的眼泪,于是,他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儿子。他望着急救室上方那盏亮着的灯,他想起了仍没有说出家庭地址的小菊,得了精神病的小吴,还有小史,以及逝去的妻子,急救室里的岳母。
后来急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告诉他,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了。那个护士说话的口气和神态又一次让他想到了中午见到的小史。
他来到岳母面前时,岳母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救我干啥,就让我死了吧。
杨杰叫了一声:妈,你这是干什么呀。说到这儿,眼泪又一次不可遏止地流了下来。
这时,儿子醒了,看见了睁开眼睛的姥姥,便大叫着扑向姥姥,儿子一边哭一边说:姥姥,你不能死,以后我再也不去幼儿园了,我要天天看着你,姥姥哇——
杨杰背过身去,他用衣袖擦去了眼睛里的泪水,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了小史。小史正站在急诊室的门口,那么静静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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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
1
垃圾一走出小酒馆便醉了。
垃圾不知道此时的时间,他也不想知道。垃圾没碰到一个行人,街上有风,是秋风,吹着落叶在垃圾耳畔喧哗。
有二三盏街灯在深夜的秋风中醒着,摇曳着垃圾的影子东摇西摆。垃圾看着脚下变得高高低低的路面,有些好笑。于是垃圾就一路笑下去。
家他是认识的,不管喝多少酒他总是能走回家。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通向家的那条巷子。走进巷子,折几折,弯几弯,就到家了。这时垃圾摔了一跤,垃圾一点也不生气,仍那么笑着。他挣扎着爬起来时,手就碰到了腰间那把尖刀。垃圾哆嗦了一下,身上被踢打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垃圾便不笑了,他想起了仇人二驴。他要杀死二驴,很早就这么想了。腰间的刀就是为二驴准备的。胖丫本来是垃圾的,二驴夺走了胖丫,不仅夺走了胖丫,二驴还痛打他垃圾。每次打都往死里打,二驴的拳头很硬,脚上穿着的那双“老人头”牌皮鞋更硬,每次踢在他的骨头上,都让他刻骨铭心。
垃圾一想起仇人二驴,就有了满腔仇恨,他扶正腰间的尖刀,浑身仇恨地往前走。只要走进胡同口,弯几弯折几折就是垃圾家了。这时垃圾一脚踩在胡同口下水道的盖子上,又差一点让他摔倒。他凶凶地踢了一脚那只生铁做的盖子,他“嗷”地叫了一声,脚趾被踢得猫咬了一口那样疼。他蹲下身,去抚慰那只被踢疼了的脚。街灯昏蒙的光线让他看见了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下水道里死鱼似的盯着他。垃圾吓得差点坐在地上。他从没发现过下水道里还长眼睛。他闭上眼睛,一用劲便把下水道盖子掀开了,他差点大叫起来。垃圾看见了二驴。二驴蜷着身子在下水道里躺着,死鱼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远方。
垃圾后退两步,冲下水道里的二驴笑了笑,慌慌地说:“俺不知是你,俺要知道是你就绕开走了。”
垃圾说完这话好半晌没见二驴有什么动静,他一直冲二驴那么温柔地笑着。过了半晌,又过了半晌,垃圾看见了血,那血是从二驴的头上流出来的。血似乎有些凝了,极不情愿地一点点地顺着二驴的光头流出来,最后流在肩上。垃圾定睛细看二驴的半边身子都是血,那血凝在身上,似乎有一些时候了。
垃圾的心狂乱地跳了几下,似乎就停住了。垃圾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垃圾终于看清二驴那双死鱼眼不是冲自己,而是冲天,无神无采地死瞪着。垃圾艰难曲折地呼出一口长气,终于他又找到了满腔仇恨,他把双手握紧拳头,低低地咒了声:“二驴俺日你姐哩。”等了片刻,二驴没有动静,垃圾就有了许多勇气,他弯下腰,伸出手,扳住了二驴那颗葫芦一样的光头,他用力地拧了一下,二驴哼也不哼,垃圾就开心地笑了一声。他使出吃奶的劲,终于把二驴从下水道里拉了出来,二驴一点也不配合,浑身硬撅撅的。让垃圾喘了半晌,垃圾喘匀了一口气就骂:“二驴,你个驴日的,俺日你妈,日你姐……日,日胖丫。”
二驴面对垃圾穷凶极恶的谩骂无动于衷,很大度地不和垃圾一般见识。二驴躬着身子躺在那,后背冲着垃圾,一副轻视的神情。
垃圾骂过了,先用脚尖试探地踢了一脚二驴的腰,二驴对垃圾的行径仍不理不睬。垃圾终于愤怒了,似乎对二驴的无动于衷有了不共戴天的仇恨,他拳脚相加,垃圾满身酒气,摇晃着的身子使垃圾拳脚的准确性受到了影响,有几次垃圾的拳头打在了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最后他又一脚踢空,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垃圾瘦小的身子摔在了地上,一点也不惊心动魄,但他还是半晌才爬起来。爬起来时,他的手又一次碰到了腰间的刀,刀提醒了他对二驴的仇恨,仇恨使垃圾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刀,然后又果断地向二驴刺去,二驴仍不反抗,任凭垃圾刺杀。垃圾的刺杀没有受到抵抗,陡然垃圾就生出了许多快感,他一刀又一刀极勤奋地向二驴刺去……
垃圾累了,手提着刀气喘吁吁地立在那,看着脚下的二驴。“俺日你祖宗,看你还敢欺负俺。”【wWw。WRsHu。cOm】
这时垃圾嗅到了下水道的气味,同时也嗅到了从二驴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他想,应该让二驴随脏水一同流走,接下来,他又弯下身,费力地把二驴拖拽进下水道,又搬过下水道铁盖子盖在原处。他忙完这些,才长出一口气,“驴日的,俺杀了你,看你还咋样。”垃圾想该回家了,他抬脚的时候看见了地下那把沾满血的尖刀,他朝尖刀吐了一口唾沫,并没有去拾那把刀,这把刀是为了杀二驴用的,二驴已经被他杀了,刀也就没用了。
垃圾一脚高一脚低地往家走,远远地他看见天空有几颗星,冲他冷冷地亮着。垃圾就冲星儿们激情地说:“俺杀死了狗日的二驴,看他能咋样?”
垃圾准确地摸到自家门,一脚踹开,他摸到了床,想上去,结果摔在了地上,垃圾没再起来,沉沉地睡去了。
2
第二天早晨,垃圾醒了。准确地说垃圾是被警车的鸣叫声惊醒的。他头疼欲裂,好半晌他竟不知自己在哪。当他看清自己躺在地下睡了一宿之后,他骂了句:“日他妈。”他想爬上床接着睡。这时他听见巷子里人们嘈杂的喊声,他听了半晌,终于听清了句:“二驴被杀了。”他就怔在那,脑子很麻木,好半晌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