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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就在扎什伦布寺大门内右侧,本身便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式建筑。
女孩子摇摇头,扯到痛处,又是一阵哎哟:“我动不了……我一点都动不了……”
关文又皱了皱眉,放下写生簿,但却不敢冒然走上去搀扶女孩子,毕竟是萍水相逢,瓜田李下,他得避嫌才是。
“关文。”有人从大殿拐角处走出来,脚步轻快,身着绛红色的僧袍。
关文抬头,松了口气:“巴桑师父,你来得正巧——”
浓眉大眼的年轻僧人走到台阶下,仰面向上,上下打量着女孩子。
“巴桑师父,你来得正好,这位小姐刚刚被人抢包,右臂受了伤,疼得不能动。你是都吉上师的得意弟子,精通医术——”
不等关文说完,僧人便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并着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女孩子的右肩轻按了两下。
女孩子又哎哟了两声,显然痛得厉害。
“是严重的关节脱臼加上筋络扭伤,有些麻烦,不过我师父就在白塔那边——小姐,你能不能站起来走?”僧人的汉语说得非常流利。
女孩子再次摇头:“我半边身体没有知觉了,一动都不敢动。”
僧人叹了口气:“没办法,那我只能去请师父过来了。”
关文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因为年轻僧人巴桑降措的师父都吉上师全名都吉群佩,自修医术四十年,是扎什伦布寺一带首屈一指的名医。
“小偷太可恶了,等会儿抽出空,我把他的模样画下来,交到寺院民管会那里去。只要他再露面,就一定被抓住……”关文自言自语。
巴桑降措后退一步,对女孩子说:“请忍耐几分钟,我这就去请师父。”
女孩子点点头:“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下了台阶,巴桑降措又回头望着关文:“尽快画下小偷的样子,对方下手那么狠,不赶紧抓捕,不知道还要坑害多少人。”
关文点头,掀开写生簿,略微思索了几秒钟,随即下笔,只用了半分钟,就把那个穿着皮夹克、牛仔裤、旅游鞋的汉族小偷画出来。小偷的头发很短,圆脸、小眼睛、薄嘴唇,左边耳垂上还挂着一颗小小的珊瑚珠。
他把写生簿展示给女孩子看:“小姐,你认识他吗?”
女孩子忍着痛,认真地看了几眼,若有所思地点头:“好像有点印象,我到达日喀则的这几天,在城里城外都见过他。”
关文低头看着写生簿,铅笔笔尖停在小偷抓着挎包的那只手手背上。
他似乎看见那只手上有着某种纹身,但只是一瞥之间的事,他只是模模糊糊意识到,至于细节,无法看清。
很快,瘦削精干的都吉上师便赶来了,但他只是一个人,巴桑降措并没跟在后面。
都吉上师上了台阶,先观察了女孩子的伤势,然后右手握住女孩子的肘部,左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会有点痛,忍住。”都吉上师说。
女孩子倒吸了一口气,紧紧地咬住下唇。
“关文,你亲眼看到了抢包事件?”都吉上师回头,一脸严肃。
关文点点头,把写生簿立起来给对方看。
都吉上师冷冷地说:“扎什伦布寺的治安一向都没什么问题,近三年来,这还是第一次在寺内发生抢包事件。巴桑说的时候,我根本都不相信。”
关文能够理解都吉上师的心情,身为扎什伦布寺的僧人,对于寺庙的声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
“千真万确,我画下的,就是小偷抢包逃走的样子。”关文郑重地说。
都吉上师冷笑:“世间的万千纠葛,都是前有因、后有果的。如果那人只是跟这位小姐有矛盾,目标只是她,就不能称之为小偷了。”
女孩子开口:“我不认识他,根本不认识,怎么会有矛盾?”
都吉上师的双手突然一拉、一掀、一顿,不等女孩子痛呼出声,枯瘦如鸟爪的右手便沿着女孩子的肩头、上臂、手肘、小臂、腕部、手掌、指尖一路捋下去,而后撒手后退,拍打了两下手掌,低声说:“好了。”
“啊——啊……”女孩子猛地大叫起来。
“已经好了,过了今晚就不会痛了。”都吉上师抖了抖僧袍,不悦地摇头,“连这点痛都受不了,还怎么敢千里迢迢到西藏来旅游?”
女孩子连叫了七八声,蓦地跳起来,躲到柱子后面去,仅露出左臂向前指着:“看他,快看他……”
其实关文早就看见了踉踉跄跄闪出大殿拐角的那个人,他是倒退着过来的,右手捂着脖子,左手垂着,手腕上缠着一条黑色的带子,女孩子丢失的挎包就在地上拖拉着。
都吉上师回头,脸色一变。
“他就是抢包的小偷。”关文低声说。
女孩子急促地闪出柱子,跑到关文身后来,而都吉上师则展开双臂,把两人全都挡在后面。
小偷倒退了二十多步后,脚后跟磕到地面上铺着的青灰色页岩,险些跌倒,借势转身,变成了面对三人的情势。
“你是什么人?”都吉上师厉声问。
小偷放开了捂着脖子的手,他的喉结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成人拇指粗细的血洞。
关文吓了一跳,写生簿落地。
“青……龙……”小偷叫出了两个字,嘴里、鼻子里一起冒血,但他没有叫出第三声便仰面倒地,双脚无力地蹬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女孩子吓坏了,双手抱着关文的胳膊,指甲几乎要隔着夹克衫掐到他的肉里去。
第二章 都吉上师之死
民管会的人很快赶到,先对着小偷的尸体拍照保存证据。
作为目击证人,关文、都吉上师、女孩子都被要求做了详细的讯问笔录。
现在,关文知道那女孩子名叫宝铃,是香港来的舞蹈家。不过,笔录归笔录,没有人知道小偷叫什么名字、从何而来,又是被谁杀死的。
“我的包里少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一把钥匙。”检查了自己的挎包后,宝铃的情绪沮丧到了极点。
“是什么钥匙?”民管会负责治安的扎西拉姆队长问。
“是一把白铜铸造的古代钥匙,本来放在这里面——”宝铃拿起一个黑色的丝绒袋子,底朝天翻过来,里面空空如也。袋子约三寸长、一寸宽,看来那钥匙也不会太大。
扎西拉姆皱眉:“小偷从抢包到死亡前后不到半小时,挎包就在他手上,难道有人黑吃黑,把那钥匙抢走了?可是,宝铃小姐,如果他们要抢你的东西,早在日喀则城里就能找机会动手了,何必要赶到寺里来费事?”
宝铃急了,大声反问:“你是在指责我故意说谎吗?”
民管会的其他人赶紧一边打圆场,一边把扎西拉姆先推开。
关文走到小偷身边,仔细观察小偷右手手背上的纹身,原来是一条盘成一团的青色小龙。他站起身,把写生簿里的那幅画扯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小偷死了,他的画也就没用了。
都吉上师也走过来,低头看着尸体。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淡了,剩下的,仍旧是在扎什伦布寺存在了百年长存的酥油灯味道。在西藏,任何事物都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化消失,唯有佛号、经幡、酥油灯和千万佛像永存。
“关文,到我房里去,有事问你。”都吉上师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说。
关文一怔,刚要转头,都吉上师立刻发出警告:“别回头,别出声,我先走,你几分钟后跟过来。”
都吉上师的僧舍在白塔南面,关文知道地点,但未经邀请,从未进去过。
关文不明白都吉上师为什么要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的,但对方是寺里的医药权威,德高望重,既然吩咐了,自己只能照做。
都吉上师刚离开,宝铃就走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民管会的办事员次仁贡木。
“你们守着,我搜搜他身上,如果没有什么白铜钥匙,这件事就只能先告一段落了。”次仁贡木说。
宝铃咬着嘴唇,固执地坚持:“钥匙原先就在挎包里,如果不在他身上,就是被他的同伙带走了。”
次仁贡木小声嘟哝:“同伙?哪里有什么同伙?你一定是看小说看多了……这里是扎什伦布寺,是朝圣的地方。这只是意外……”
关文想抽身离开,被宝铃一把拉住。
“这里没我什么事,我只看到他抢包,没见过钥匙。”他苦笑着解释。
“关先生,我刚刚听民管会的人说你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