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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成长起来的路,当初觉得惊天动地生不如死的事情,如今看起来,亦感觉它们不过是平淡无奇的人间常事。目睹自己的青春在时光中沦陷却束手无策,的确叫人心下凄然。最近夜深之时,时常怀念起过去肆意的少年时代。彼时还住在自己家里,亦是普通的想要好好念书的孩子。每日夜晚,已经习惯坐在书房认真看书,却每每忍不住想要画画。后来造化弄人,我年少无知负气轻生;不想不久之后母亲去世。此后,我跟你共同生活,从无限恩情之中获得拯救。可惜,这样的好事,一去不复返。我在这路途上,犹是思念那些遥远的关于关怀的东西。
有些遗憾,因我的莽撞无知,一直还心存不甘,有所冒犯。在此十分抱歉。
毕竟,我至为爱你。而我向来疏于言表,亦不愿言表,这感情于我而言的重大意义。
这七年的时光如此迅疾。因为铭记终该成长并独立承担,所以我至为平静。你的存在,是夜风遁走的回声。反复荡漾几次,终归永久的寂灭。
可曾知道因了这遥远,我的成长才有所附丽。若有日能与你执手听风吟,我反而不能确认这幸福。看过自己以前的轻浮和脆弱,我便恪求自己应当容忍,平和。要做聪明的人,并且尽最大限度的为善。这并不矛盾。
只是何日,何地,我才能与昔日重聚,并致你一束开得浓盛的山茶。因了在我有限的记忆里,你总是这般美好,并且充满了朴素的希望。在你的衣襟上,浸染着我整个少年时代的芬芳。
此番北上之前给母亲扫墓,我心绪平然。这个世界既然遗憾,就应该被原谅。而今竟然已经可以做到心平气和地重读母亲的遗书,淡淡然然。其中的教诲,亦是令我深有感触。qi书…奇书…齐书而是否到这个份上,我应该算作是老了呢。当初那些万劫不复,相互仇恨并且隔膜的日子,是多么的可悲。我是悔恨的。可惜,一切理解和冰释,都需要时间的酝酿。如此一来,常常是迟了。
《大地之灯》 共度离别前的日子(2)
而我如何才能忘记,自己亲手自十二岁的夏日起书写了七年的一纸无字吊唁。你多半是无法全部理解,这个隐喻背后的含义的哪怕万分之一。
这个夏日我依然还是离去,你亦正好可以借此确认你向来持以的观点,即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出于年少无知,好比爱上溪流是因为没有见过大海。这结论是无所谓的。奇*shu网收集整理只要事实存在,结论是否被认知就无关紧要。将来我这一路上要看的风景确实良多。但这不能说明,它们将比昔日的更为美好。亦不能说明,我将遗忘过去一路上的景致。因为我确信,人不应该把对将来的期许建立在对过去的鄙夷和对现在的漠视之上。
一个少年,告别无知放肆并且充满浅薄忧伤的年华,逐渐改变成另外一种更为平和与坚韧的姿态,诚实生活。这其中的蜕变,自然可以勾勒出生命的创痛。我亦相信,这样的蜕变是正确的。它是和你共同生活之后的感化,和赐予我的勋章。人是如此渺小的个体,若人没有忍耐,那么将感觉到比客观存在上更多的生之不安。我曾经这样的贪求与不满。你于我的宽容和关怀,我从未来得及道一声感谢。恐怕这样形式上的感恩,亦是多余的罢。
多年以前见过一部电影,叫《有过一个傻瓜》,其中的一句对白,印象深刻。
妈妈,十字架是爱的标志吗?
是的,孩子。而且爱也常常意味着十字架。
我有震动。若确知这是一个寂灭的过程,有去经历它的必要吗。就如同确知自己会死,那么有去活一遭的必要吗。我们总是承受不住生命的诘问。爱亦如此。盲目,偏可以换得长久。
我是盲目与胆怯的。因我爱的,是你。
这一路上的雨下得绵长无尽。铁轨震动之声,令人安心。黄昏时分,远近疏陈的长街短衢,湿透了一般瘫软。天色昏黄如同旧搪瓷杯里的一层茶垢。记忆中这就是我所生长的故乡。它暧昧,怯懦,平凡,向善却又多丑恶。正如人性。我已经在这美丽而遗憾的世界里,成年。
因了我对你的感情太过长久与稳定,才让你无从相信。而这,又正好印证了你所说的,一切终归寂灭的预言。
你知道,那不是我所愿。
但,那不是我所愿吗。
祝好。
简生
是在进入大学不久之后,他收到淮的回信。信中寥寥数语:
简生:
收到你的来信。
其实,于我来说,一切甘愿之事,便只是愉悦与自我救赎。并未觉得其承担的沉重和辛苦。毕竟,这一切算作对你的感情的负责和回报,应该无错。
简生。我已结婚。
生活依旧安好。勿念。
淮
他已经自以为成长为心境平和的人。然而看到信纸上的消息,仍然胸口隐痛。捂着信纸深深地埋下了头。她已结婚。她彻底走了。而今后,仍有漫长的人间路横陈眼前。
但是他知道,没有比这更加合适的结局。
《大地之灯》 实践理想中的美(1)
第四章
或许行年渐晚,深知在劳碌的世间,能完整实践理想中的美,愈来愈不可得,触目所见多是无法拼凑完全的碎片。再要苦苦怨忿世间不提供,徒然跟自己倒戈而已。想开了,反而有一份随兴的心情,走到哪里,赏到哪里。不问从何而来,不贪求更多,也不思索第一次相逢是否最后一次相别。
——简桢《落葵》
1
辛和。有时候我曾试想,淮究竟对我出于怎样的感情。她又如何能够这样甘愿地与我共同生活。这种担当,不是一日两日,亦不是淡淡一点。其中的情谊毕竟十分深刻。只是她碍于重重原因,不与我说。亦不愿我对她说。我们竟然又回到亲人之间那样,因为彼此之间的感情深重到割舍不清,常常是相互躲避和敷衍,甚至因此相互伤害。
辛和。当我第一眼见你,便仿佛看到了她。你们都是这般美好的女子,那种善的澄彻,看一眼便能察觉。我自是觉得,若我要是有诚心要与你在一起,便应当让你知道我的过往。因此我对你说起这些,但愿你不会觉得,我是一个急于自报前史,并且引以标榜的乏味之人。你知道我的初衷决不是如此。
我与母亲因为惧怕语言这个工具的残忍和直白,所以在断绝交流的过程中自相伤害。我不愿意再有这样的遗憾,所以我选择对你说这一切。
简生对她说这番话,还是在大学之时。彼时他蜕变得更加标致,面孔干净,身材高大匀称。漠然的神情之中不时隐现深深笑容。一种气质之中都渗透着的英俊。引得无数女孩产生爱慕。
那时他面对这些女孩,并无动情之心,然而亦不知如何拒绝,因此身边一直都是异性围绕。他和她们在一起,聚聚散散,并不深刻,至少他自己这一边并不深刻。分手之时,即使是女孩伤心一阵,也多半很快就另有男友,各自互不影响。年轻的时候总是这样的。那段时间和他在一起过的那些女孩子,有的事过很多年之后都仍然对他还恋恋不舍。她们一直都关注他的去向,以至于后来简生偶然会受到她们的来信,声称对其无比思念,问及他的生活是否还好,暗中有暧昧的情愫蕴涵字里行间。那样的信大都只落下一个泛泛爱称,而他面对那个称呼,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就是这样的淡。
这些与他相恋然后又迅速消失的女孩,在他的生命中绽放出明亮的笑靥,花朵一般,带着露水尚未退去的鲜美,一路蔓延。他知道自己没有为此停留。而他之所以一再强迫自己要和她们在一起,强迫自己去爱,是因为他惶恐地发现,离开了淮之后,他在内心和感情上似乎成为了残疾,变得已经再也不能够爱上任何人。
成长时代,他一直都是与学校生活疏离的人,加上感情上只有淮,所以似乎从未获得过同龄人之间的简单的恋爱以及娱乐。此番到了大学,生活自然是无聊的。除了谈恋爱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换口味。
他因为内心的固守,因此一直感觉安定。画画依然是头等的事情,并且发自内心的喜欢。在晚自习的画室里面,日光灯的亮光煞白一片。少数几个人固定每天都在这样的课余坚持画画,他便是其中之一。
偶尔抚摸到少年时代的速写本,上面那些线条稚嫩的肖像,那些语焉不详的断句,以及那些遥远的日期,会忽然令他沉沦。
然而这一切都过去了。
彼时他得知淮已经结婚。某种程度上他是难过得不能自已的。伤心透顶。毕竟淮在他心目中的角色,包括了情人。
他毕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