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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的苍蝇仍在嗡嗡的轮番向他进攻。他疲惫的站起身来,拎着衣服走出房门。
夜很快就来了,管桐闭上眼睛,又赶紧睁开,看了看漆黑的屋子。
他现在仍然对那个梦有所怀疑,估计自己是太想念彤彤所以才梦到她,而梦总是稀奇古怪的。
不管是真是幻,只要能见到彤彤。
彤彤……
管桐念着妹妹的名字,再次闭上了眼睛。
……
叮咚,叮咚……
陌生而熟悉的旋律,带着几分幽怨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管桐像是受了招引一般循声而去。
似穿过一条长长黑黑的隧道,在疲惫不堪之际,眼前有一丝光亮出现了。他迫不及待的向那光亮奔去。
可是无论他用多大力,跑得多么快,亮光始终和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就连那琴声,也仍旧不急不缓的在远处继续着。
他颓然坐了下来,回路茫茫,前路无期。他绝望的向后一倒,却好像栽进了万丈深渊,身子在不断下沉,他挣扎,挥舞手臂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可是什么都没有。他刚刚张嘴呼救,原先的那丝亮光忽的变大变近,一下子向他冲了过来……
他觉得周身都被极度的光亮包围着,托起着。实在是太刺眼了,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等到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又一道亮光刺向自己。那是来自金属的亮光,而那金属正在铮铮淙淙的响着。
管桐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亭子前,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亭下的美人正用纤纤玉手轻轻拨弄着闪光的琴弦,刚刚听到的琴声就是这弦上流下的。似一波浪,直滚向管桐,一下就把刚刚的恐惧冲得无影无踪。
他不由看向拨弦之人,那人也正偷看他,眼波似水。只一眼,俩人便都慌乱的低下头。管桐只觉心跳加速,而那人粉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一点点的散开去,比那桃花还要娇媚。
管桐便盯着人家的脸发呆,却又碰见她抬起眼睛……
又是一阵慌乱。不过,几次慌乱过后,俩人的眼睛便像粘在了一起,再也不能分开。那人的手仍在弦上抚弄,琴声激昂而兴奋,直引得脸和眼睛都闪闪发光。管桐便忍不住伸手摸那人的云鬓。
毕竟是阳春三月,没一会工夫,管桐就觉得身上汗津津的。
“小姐。”
一声娇呼惊扰了二人。
一个圆脸圆眼睛翘鼻子满脸机灵气的小女孩走了过来,身穿一套鹅黄衫褂,年纪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
她看了看两个红着脸的一本正经的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姐,夫人让你过去,说是有事商议。”
小女孩的声音像黄莺一样好听。
那个被称为“小姐”的人从琴后站起,手指无意中带了下琴弦。
“嘣”的一声,琴弦断了,弹起的弦一下卷了起来划到了小姐的手上。
一滴血珠马上出现在如葱般娇嫩的指上。
小女孩一声惊呼,呼声未落,小姐的手已被管桐握住。
他轻轻的把那纤指塞进口中。
小姐的身子猛的一震。
俩人的目光又粘在了一起。
“咳!”
俩人慌慌分开,却看见小女孩满脸通红的看着他们。
“小姐,你要再不过去,夫人又该骂巧巧了。”小女孩嘟着嘴说。
小姐快步移开。
“等等。”管桐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块帕子,展开。
帕子的一角綉着两朵挑花。
小姐的脸突的红了起来。
他牵起小姐的手,把帕子轻轻的绕在那根受伤的指上。
小姐眼中的水更多了,但是她没有再停步,转身向外走去。只是临了,还是回头看了管桐一眼,之后便在小女孩的搀扶下离开了亭子。
管桐看着她们渐渐消失在回廊的尽头,回头看着那根闪着寒光的断弦,心中涌出一丝酸涩和不安。
索魂发 第四卷 梦回前尘 第二节 夜奔
章节字数:2433 更新时间:09…01…25 14:17
天渐暗。
管桐伏案执笔抄写一阕《雨霖铃》。当抄到“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时,竟也无语凝噎。他轻轻放下笔,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摇曳的烛光,竟映出小姐泛红的脸。他知道这是幻象,自从来到这个深宅大院后就一直有这样的幻象,而今已经两年了。
幻象就是幻象,永远成不了现实。
管桐吹熄了蜡烛,小姐的脸幻化成一缕青烟,如白日里亭下的轻纱。
不知过了多久,管桐听到几下敲门声。他惊了下,不过翻了个身,继续睡。
敲门声剧烈起来,管桐用被子蒙住头,心里想着等到天亮一定要把垂到门前的柳枝割掉,省得一刮风就一个劲的往门上扫。
敲门声根本就没有停息的意思,好像非要把管桐惹火才罢休。
管桐真的火了,他在屋里转了几圈,终于找到把斧子,想到自己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秀才拿着这么个物件难免有些可笑,不过他还是把它握在手中向门口走去。
拨开门闩,猛的拽开门,一个冰凉的身体直扎入他怀里。
他吓了一跳,忙看向怀里的人。
是小姐。
斧子一下掉在了地上。
怀里的人在瑟瑟发抖,他忙看看周围,只见一片漆黑。
他忙搂住小姐退回到屋里,闩上门。
小姐像是毫无知觉了只是跟着他走。
“凝霜,你怎么了?”
管桐自然的叫着小姐的名字,无限的温柔,眼睛却紧张的盯着门和窗,生怕有什么东西会破门而入。
凝霜抬起了脸。那脸已失去了白日的潮红,却似挂了层秋霜。
“凝霜,你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啊。”管桐焦急的看着她的脸。
凝霜黑亮的眼睛顿时蒙上了一层寒气,这寒气又渐渐融化,最后成了一汪水,顺着眼角的闸口喷涌而下。
“别,你别哭啊,到底是怎么了?”
平日里管桐所见的都是凝霜眼里的雾气,那雾气总是弄得他心痛不已,可是又无能为力。而今夜,面对她的泪落如珠,他心乱如麻,日里的不安又分外的清晰了起来。
“先生……你……你带我走吧……”凝霜哆哆嗦嗦的吐出一句话。
“什么?”
凝霜的话语断断续续,又因为哭得厉害仿佛失去了力气,可是管桐好像听到了一声炸雷。虽然他经常会在梦里梦到和她逃离这深宅大院,到世外桃源去过那种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可是这会,这话从凝霜口中说出,着实让他吃了一惊。
他已经猜到,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那是他最不希望的事,是他最恐惧的事。梦中的一切毕竟只是泡影,而现实才是最残酷的。
虽然他知道这天迟早会来到,可是真的到了眼前,他发现自己比已知的还要痛苦,还要无能为力。他的手也渐渐凉了……
“是不是你五娘……”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像那根断弦一样在空荡的屋子里颤抖。
凝霜“嘤”的一声哭开了,紧紧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身子猛烈的抽搐着。
他用力抱紧了她柔弱的身子,任她把泪湿透自己的衣衫。
############
他是两年前来到常家的。
常家是本地的一个大户,确切来讲是个财主。而自己只不过是个穷酸秀才,本来就家徒四壁,再加上母亲一病多年,家中花费已尽,能当的都当了,可是还是没有留住母亲的一条命,而她这一走,光是发送这事就又欠了许多银子。
母亲的离去,让本就清冷的家更显空旷。那日,他正愁坐房中苦谋出路。
一个秀才,家无田产,手无缚鸡之力,能做什么呢?这欠下的债可怎么还呢?本来自己还打算继续科考争取高中,以他的才高八斗是不难中举的。可是此处离京城几千里地,自己凭什么去啊?难道还要继续借债吗?现在催债的人一天三次的登门,还有谁肯借他呢?
思前想后,也琢磨不出个办法,肚子倒咕咕叫了起来。
他习惯的掀开米缸,虽然知道里面一粒米也没有。
他在本就狭窄的屋里无目的的乱转,能找到的仅仅是一截绳子。
他苦笑,老天还不算亏待自己,至少还留根绳子,省得上吊还要向别人去借。
他捡起绳子,端详着。
他不想死,可是他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