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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难说。”
“至少我那番话,可能助长了他的自暴自弃之情。假如他抱有复原的希望,说不定会打消蠢念头,好好重新来过自己的人生啊!但我却冷酷地断言绝无复原可能。”
“不过啊,博士,给人留下希望是很容易,但乱开空头支票,到头来不是更残酷?”
“是啊,假如是空头支票的话。”
“是空头支票吧?”
艾克洛博士的回答慢了一拍,教戴夫大感惊讶;他先是微微浮现苦笑,眼神却又突然闪过职业性的锐利光芒。
“慢…慢着,A博士。”
“别叫我A博士,你这小子怎么老说不听啊?我已经连续纠正你二十年了。”
“这种事无关紧要。您说的希望,只是张空头支票吧?”
“我了解的事并不比你多。”
“请您说清楚一点。”
连“贾桂琳”(=我)这个局外人,都能轻易想像出戴夫应该鲜少如此激动地说话。
“难道……难道您有停止‘化装舞会’的方法?真的吗?”
“要是有,我们早用了。”
“您认为我会相信这种藉口吗?博士。我敢打赌,就算您知道停止‘化装舞会’的方法,也不会和夫人一起实验的;因为您会选择永远和夫人一体同心。”
“咦?这么说来——”
“贾桂琳”(=我)无意打扰,却忍不住发出感叹之声。
“这位女士是博士的夫人吗?我还以为是女儿……”
“苫先生。”
那张犹如恐怖电影主角般魄力满分的脸孔,一面浮现着微笑,一面朝我逼近。
“难得有这个机会,你要不要也经历看看女人的所有人生?比方生产,那可是相当壮烈的体验’喔!”
“这么说来,博士曾……”
“正当她——”博士搂住红发女子的肩。“开始阵痛时,我们交换了;接着都是我当代罪羔羊,直到儿子生下来为止。这可是相当宝贵的体验喔!无论你是多么根深蒂固的沙文主义者,从今以后都无法再轻视女人。我推荐你一定要体验看看。”
“咦?我不用了……应该说是敬谢不敏。”
“博士,别打马虎眼。”
戴夫露出苦笑,似乎已找回了平常心。
“都这种时候了,干脆请您说清楚、讲明白吧!关于停止‘化装舞会’的方法,您到底有没有线索?”
“假如我说有——”艾克洛博士意有所指地挑了挑眉。“你打算立刻重新开始‘第二都市’计划吗?”
“这个问题不劳博士费心。”
“很可惜,戴夫,我并不知道停止‘化装舞会’的方法。我可以发誓,这是实话。不过——”
“不过?”
“不过我倒是注意到一个地方。这和人格转移系统功能上的基本问题有关——”
“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在这种地方说呢?早该在二十年前……”
“不是说过了吗?”
“什么?”
“这件事二十年前已经提过了,就在那个‘第二都市’的实验室里。不过,不是我说的。”
“那是谁说的?”
“你啊!”
“抱歉,您说什么?”
“是你说的,在二十年前的十二月二十三日那一天。”
“我……”戴夫似乎相当迷惘,手隔着领带按住自己的胸口。“我到底说了什么?”
“‘第二都市’的功能,必须先将原属于形而上学存在的人类自我实体化;这是一切的基础。因此,凭我们的科学层次,绝无法解析人格转移系统——那天我不是说了这些话苛责内人吗?你不记得了?”
“毕竟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不过,好像有点印象。”
“你不记得,我可就伤脑筋啦!那时候,你不是这么教训幼稚的我吗?——博士,既然都实体化了,那我们应该看得到这些自我吧?”
“哦……”接下来这个话题将如何发展,戴夫似乎完全无法预料;只见他仍旧满怀困惑地将手放在胸口上。“这么一提……我是这么说过。”
“简单的说,就是这么回事!”
“您光说‘这么回事’,我还是完全不懂啊!”
“换句话说,本来我深信人格不经实体化,便无法进行交换程序;可是,听你那么一说, 我开始产生疑问。当然,或许这个系统的实体化概念和我们的层次完全不同;只是,你的那句‘既然转移过程中人格会实体化,那应该看得见’,给了我改变思考方向的契机——说不定,人格转移时,仍是维持形而上学的形式;不,应该说‘交换’、‘转移’之类的想法本来就是错误的——我开始如此怀疑。”
“这样的话……又代表什么?有没有经过实体化过程另当别论,您该不会要说根本没发生过交换及转移吧?毕竟眼前就已经——”
“就实质上而言,只能以互换来形容;不过‘互换’这种形容法,却妨碍了根本上的理解。”
“我完全听不懂。”
“该怎么说呢……例如‘她’——”博士指着“贾桂琳”(=我)的头部。“你觉得这里头的脑子会是谁的?”
“当然……是贾桂琳·塔克的啊!”
“没错。目前‘进入’她体内的,的确是一个名叫苫江利夫的日本人人格;那他的脑子是否也跟着搬过来了呢?绝对没这回事,脑子仍是贾桂琳·塔克的。但在里头的‘人格’却又是苫江利夫——这种矛盾的状况要如何才能合理成立,你知道吗?·”
“我怎么会知道?或许是脑子一时出了问题——”
“这就是正确答案。”
“啊?”
“我说,这就是正确答案啊!戴夫。以这个例子而言,现在‘她’的头脑便是暂时出了问题,误以为自己不是名叫贾桂琳·塔克的英国女人,而是名叫苫江利夫的日本男人。”
“请……”戴夫似乎认为博士是在开自己玩笑,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请等一下。”
“这也是一种根源性的问题——何谓人类的自我存在?”
然而,博士却是正经八百。
“你回想当时内人和我的讨论内容。人类的自我并不是实体,而是藉由复数自我的相互认知而成立的——我们曾这么说过,对吧?”
“也就是说,是相对的东西?”
“你很清楚嘛!没错。打个比方,你是戴夫·威尔逊的根据在哪里?根据在于你及你周遭的人们都认定你是戴夫·威尔逊,你只能靠着这种共同的‘错误’存在。当然,不光是你,所有人类都是如此。”
“共同的……错误?”
“假如你周遭的人都不承认你是戴夫·威尔逊,你想会变得如何?你这个人将不存在于社会上——换个说法,事实上将不再有戴夫·威尔逊这个人。正因为包含你在内的所有人都‘误认’你是戴夫·威尔逊,你才能以你的身分存在。”
“误认?可是……”
“就是误认,因为人类的存在并非绝对性的。我们可以指着路边的石头,说它确实是一种名为石头的矿物;但没人能说你确实就是一个名叫戴夫·威尔逊的人。”
“我确实是我啊!”
“是吗?即使拿一块石头给从未见过的人看,他也能确定那是石头;但初次见到你的人,能自然而然地认定你是戴夫·威尔逊吗?不能吧!或许你会说这是废话,但这正是人类的存在是透过相互认知——亦即相对性的最好证明。”
“简单地说——”
“贾桂琳”(=我)忍不住开口插嘴。
“虽然‘我’在社会的共同认知之下,是不折不扣的‘贾桂琳·塔克’,但‘我’本人的头脑却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是苫江利夫?”
“正是如此。”
“不过,光这样无法说明吧?假如人格转移并非实质上的转移,只是脑部在自我认同上产生错误的话,要怎么解释记忆问题?比方说,现在‘A’误以为自己是B,而‘B’误以为自己是A;接着‘化装舞会’发生,‘A’再度认为自己是A的时候,照理说,‘B’的头脑误以为自己是A时的记忆,应该不会留在‘A’的头脑里,对吧?可是,从我们的经验看来,一个人格无论经历几次‘化装舞会’,还是能保有连贯的记忆;这又是为什么?”
“相当敏锐的指摘。诚如你所言,照理说,每发生一次‘化装舞会’,同一个人格应该会缺少该段期间内的记忆;然而,事实上,每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