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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to Ten’恐怕只是适当的切取‘现在’,累积煽情的‘影像’,再以‘感性’的逻辑推演,创造出大众想看的结论吧。”
这就是该篇文章的概要。 棒槌学堂·E书小组
夫人雇用杀手先来家里探勘,将定存解约当作酬劳,请杀手杀死丈夫和女儿……隐含这种意味的报导,被许多有识者批评为“漠视人权的猎杀女巫式报导”,在台里也出现“未免做得太过火了吧”的批判。森岛等人平日就不满瑶子的独断独行,这次总算逮到机会,向新闻部经理要求处分瑶子。
身为单元执行制作,赤松被叫去说明原委,但并未说出副教授夫人开门的画面是利用倒带捏造的。就连看到节目的夫人,似乎也没发现那是利用剪接伪造出来的画面。对于这件事,赤松守口如瓶,选择成为瑶子的共犯。
电视台的高层主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等待夫人的律师寄存证信函来。然而,它却永远没有投递出来。
节目播出两天后,事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发展。
遇害副教授的弟弟和亲戚早就觉得夫人有问题,看了“事件检证”后,更加深了怀疑。
一家人避开记者,去所泽找待在娘家的夫人,逼问夫人节目播出的内容是否属实。那晚的争执演变成暴力冲突,夫人被推落楼梯,受到重伤,需要一个月才能复元。不只这样,据说连住院期间,心存怀疑的亲族都不放过她,不断威胁夫人“要是不说出真话,到时候可不只这点小伤而已”。
“简直就像在动私刑嘛。”
赤松听说这件事后,立刻告诉待在剪接室的瑶子。
原本是善良的老百姓,即使亲人惨死也默默将悲伤藏在心底,绝对不至于恶态毕露的人们,受到瑶子剪接的影像煽动,竟然举止残忍得仿佛变了一个人。
“有个亲戚脸色凝重的带着水果去探病,然后将水果刀猛插进夫人大腿的石膏上……”
“这么说,夫人是因为感到生命危险才招供的吗?”
“好像不只如此。听说几天前调查人员到医院侦讯时,偷偷告诉夫人,谣传是夫人情夫的那个东南亚裔牛郎,因为非法持有大麻遭到逮捕。由于那个男人因别件案子被捕,夫人开始觉悟到已经无法狡辩,在这当儿,又被亲戚持刀相向,终于令她紧绷的神经断了线。”
据说夫人断掉的颊骨用石膏固定着,一脸凄惨的向调查人员招认“是我拜托某人替我杀掉丈夫和女儿的”。
这件事多少可以说是瑶子剪接的影像,牵动了和事件有关的人,结果找出真凶。
然而,瑶子和赤松并未拍手叫好,认为结果圆满就代表一切。
“……好险。”
赤松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似的低语。
对于“Nine to Ten”报导后第五天,事件便急转直下,顺利解决,带给赤松的,是心头大石落地的安心;带给瑶子的,则是确认人生核心部分的一种愉悦。
她没让赤松听见几乎忍不住从嘴里溜出的话。
所以我才无法放弃这份工作啊。
第二章
在都营住宅区的顶楼,从小套房面西的窗口,射入了淡淡的阳光。
听说今年的花粉整个四月都弥漫在东京的空气中。瑶子在床上慵懒地醒来,看着窗边盆景的叶子随风晃动,便反射似的打起喷嚏。
由于晚班的隔天又接着上早班,短短三小时的睡眠,让她眼皮干涩。待会儿她必须起床梳洗,在十点抵达电视台。今晚也得工作到夜间新闻结束为止。
面朝西南、六张榻榻米大的卧室,看不到任何东西可以令人联想到这是剪接师的住处。既没有陈列着和电视台数目一样多的电视荧幕,也没有最新型的录影机,只有一台二十寸的电视和S…VHS录放影机【注】。
【注】S…VHS录像机以提高图像质量为目的,采用了很多新技术,展宽了视频信号频带,改善了信噪比。使用S…VHS标准的录像机所录制的图像更清晰,画质非常好,整机性能指标达到或超过专业机水准。——欧阳杼注
桌上放着将在今年秋天正式引进的数位剪辑设备的专业说明手册。今后不能再像过去一样靠剪接机作业,而必须改用电脑。讲习会从下个月开始,即使是在这一行被称为老手的瑶子,也必须跟上时代的潮流。
昨晚穿的衣服依然搭在椅背上。外出穿的裙子和连身洋装,全部收在订做的衣柜中,每天只靠T恤和牛仔裤过活。
她把充当睡衣穿的运动服脱下,穿过起居间进入浴室,打开莲蓬头放水。从冷水变成热水需要一段时间。
她穿着内衣检视冰箱。里面有火腿。她闻闻味道,虽然已经过了保存期限,不过煎一煎应该勉强还可以吃。想不起来是哪时买的鸡蛋,也趁这个机会用掉吧。有冷冻的圆面包,她决定将火腿炒蛋夹进面包,再放到烤箱烤一烤。
浴室的玻璃门逐渐漫上水蒸气。她脱下内衣丢进洗衣机,按下全自动开关后进入浴室。热水当头淋下,冲走最后一丝睡意。她拿着肥皂,从生完一个小孩却还多少保持坚挺的乳房,到毫无赘肉的小腹,仔细的搓出肥皂泡。她注意到浴缸飘着红色的水垢。这是久未使用的证据。最近天天淋浴,没有好好的泡过澡。
为了解决报导世田谷区副教授父女惨死事件所引发的问题,她不断被叫去台里向上面交代原委,被关在会议室里反复做同样的说明,回到家又写了无数遍的报告。仿佛快要感冒似的,全身的关节疲劳酸痛,连放热水都嫌累,只想赶快冲个澡上床睡觉。
洗完头发,她披上毛巾布做的浴袍,从冰箱拿出小瓶的提神饮料,直接对着嘴喝。连夹火腿蛋的烤面包也懒得做了。
她站在窗边,眺望笼罩在晨曦中的住宅区中庭。集合准备一起上学的孩子们,用橡皮球在互相投接。淳也的个头也差不多是那样吧。
转头凝视桌上的相框,两个月前拍的儿子,正勉强露出一丝笑意站着。纤细的国小四年级学生,尖挺的鼻梁和下额是瑶子的遗传,仿佛对人性深层特别敏感的眼睛,则像他爸爸。
“难道你不疼爱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吗?”儿子的眼神,令她想起那时丈夫含泪逼问的愤怒目光。
她重新检视这种昨晚穿的衣服仍搭在椅背上,听任绿色蔬菜在冰箱中腐坏的生活。牺牲家庭所换来的,究竟有多少东西?
不能说完全没有。例如挂在墙上的技术者协会的奖状。
去年瑶子在“Nine to Ten”中的剪辑技术获得肯定。过去在纪录片部门虽然曾经有剪接师得奖,但是每天像记流水账一般剪贴影像的新闻剪接师,却很难成为授奖的对象。
她套上久未穿的深蓝色套装,涂上厚厚的粉底,抹上鲜红的唇膏,出席了颁奖典礼。
二十岁从影像专门学校毕业,瑶子便进入学生时代打工的影像剪辑公司。二十三岁和该公司的老板结婚,二十四岁生子,经过两年的空白期后离婚,重新回到影像剪辑的世界。
儿子淳也由丈夫抚养。她既没要赡养费也没分财产,就协议离婚了。瑶子开始崭露头角,正是“Nine to Ten”成为日本代表性的新闻报导节目,广为人知的时候。当时新闻部采用了很多自由记者来作企划采访,也从外面的剪接公司找来有才能的剪接师,其中瑶子是最有效率而正确的。后来“事件检证”单元完全包给瑶子负责,再加上每天的新闻剪接,促使她决定离开公司转为自由业,成为新闻剪接师中少见的特例,变成首都电视台的特约职员。
企划案的剪接作业,如果跟执行制作的感觉不合,瑶子就放弃讨论,自己从档案库中收集资料。像赤松这种只在大学里学过一点皮毛的新闻部职员,就算剪接时在旁提出意见,瑶子也只当作耳边风。
于是剪接作业变成凭瑶子的感觉来支配,在播出前五分钟又重新剪接的事,一年也会出现个两三次。
瑶子的确有才华。迅速、正确、能够使观众目不转睛的大胆剪接手法,不论哪一样,在首都电视台内都无人能出其右。
以刺激开始,以紧张贯穿全篇,在结束时留下余韵。这就是瑶子剪接的特色。
瑶子的出色表现,当然有人看不顺眼,尤其是那些学历远比瑶子高,以身为新闻部职员自豪的导播。森岛就是其中之一。
即便如此,由于个别收视率的曲线,一到“事件检证”的时段就画出上升的弧形,瑶子的技术与感觉所剪接出的影像,对观众来说简直就像麻药、兴奋剂、春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