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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姐姐名叫什么?」
「维娜。我们父母是依家族传统名命的。乐石和维娜,双生的是萝兰和海茜……海茜是我母亲小名。萝娜自称萝,海茜是海。我猜她替我们每个人都起了绰号。她是个顽皮东西。」
「她们多大?」
「十二。」
「她们上学吗?」
「不。她们时常去学校,但是萝兰常常拉着海茜一起逃学。她说除了在彭庄之外没有一个地方能使她快乐。结果我们只好请个女教师…一个受过训练的女教师。这很难取得教育当局的同意……但是去林和维娜只好把她们留在家里呆上一年等她们稳定下来。你对萝兰要小心点。」
「怎么?」
「如果她喜欢你倒无所谓。她很会玩花样。海茜不同。她很安静。她们两个人很相像,但是她们的脾气十分不同。谢天谢地。任何家中也无法容纳两个萝兰。」
「你的父母呢?」
「他们已经逝世了。我们五岁时母亲去世,一个姨母在看顾我们。她时常来我们家,彭庄留了一套房间给她。去林到我们家时父亲时常在海外。去林比维娜年长十五岁。」
「你说你母亲去世你们才五岁。除了你还有谁?」
「我没对你说维娜是和我双生的?」
「没有,你只说萝兰和海茜是双生。」
「哦,有些家族双生子特多。」
「维娜像你吗?」
「没有萝兰和海茜那么相像。不过有人说我们也有些酷肖的地方。」
「乐石,」我倾身说,「我开始急看要和家人们见面了。」
「一言为定。」他答。「是回去的时候了。」
于是,我便是如此地准备到彭庄去。
午饭后我们离开伦敦。我们下火车后已经八点。
乐石说本来我们可以乘汽车直下,因为他希望我越过泰玛,以作为纪念。
一下火车站,他已经安排好汽车在等待。司机兼园丁的老汤坐在车上驾驶。
我坐在乐石身边,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恐惧,也许在这种环境中乃是自然不过的事。
我急着要给人良好的印象。我突然觉得我是处于何等奇异的位置。即将来到的新生活中,除了我丈夫,我一无所知。
我周围是陌生的地方,因为小岛是我的故乡,而且在这里无亲无故。如果马爱丝在英国,也许我还不会感到那么孤独。但是爱丝已远去罗德西亚,她已深深陷入新的生活,正如我目前一样。虽然这里还有些别的同学,可是没有一个像马爱丝如此相亲。自从我们离校后,没有通信,友谊亦随之而去。
这些念头多么愚蠢!虽然我没有朋友,但是我有了丈夫。
乐石把车子驶出车站,离开镇市,夏日的安静黄昏包围在身边。我们驾驶在迂回的曲径上,两边全是长满野玫瑰的斜坡,空中扬荡着忍冬的清香。
「离彭庄还远吗?」我问。
「八哩左右。前面是海,后面是荒野。我们可以在荒野上散步……或骑马。你会骑马吗?」
「我不会。」
「我来教你。这里将是你的家,斐文。有些人不能习惯,但是我想你会。」
「我想我能够。」
我们沉默时,我注意地看着风景。经过的一些房屋全是比茅屋大一点。它们并不美丽,而且给我一种严峻之感,完全是康华灰大理石建成的,我想我见到一角海洋,这时我们正慢慢地爬上一座陡坡,向林区而去。我们立刻到了山坡另一边。「你一见到海,我们便近家了。」乐石对我说,但是我们立刻又爬上山坡。
他在山顶停了车,把手后扶在椅座上指着海洋。
「你看见悬崖边上的房子吗?那是愚园。从这里你看不见彭庄,它还隔了一座山,不过偏右边一些。」
愚园真像个中世纪的城堡。
「我想他少了吊桥与壕沟。」乐石吶吶地说。「虽然天知道在这里掘壕沟十分不易,但是他应当设法做成。」
他发动车子,当他驶了半里,我第一眼见到彭庄。
这座房屋和悬崖那幢相像得出奇。
「由这里看起来似乎两座很接近,」乐石说:「假如由海岸走,有一里远…如果乌鸦飞起来要近一些。可是你能了解彭家的愤怒,因为它建造在那里使它一天到晚都在视线中。」
我们到了条大路上向前疾驶,这是条最陡削的山坡。两边盖满些我前所未见的野花,还有些有香味的枞树。
在山底,我们到了山崖的路,然后看见了美丽的海湾全景。夜晚的海面平静,只听得见碎波击那岸石的声音,悬崖上密盖着青草羊齿,其间到处点缀着粉红、红色和白色的小花。海湾十分壮观。潮水低降,我看见浅水处险石嶙峋。
约半里前面便是彭庄。我屏息止气几乎以畏敬的心情望着它。它在海上升起了一堆硕大的炬形灰石,其中有许多尖塔。它给人一种深不可测,高贵与愤怒的气象,似乎它自认可以抵御任何来袭的海洋与气候。
「这是你的家,亲爱的。」乐石说,我听得出他声音中的骄傲。
「它……真美!」
「那么你并不快乐?我很高兴你是第一次看见它。否则我会以为你愿嫁给它而不是嫁给我。」
「我决不会嫁给房子!」
「不,你太忠厚……太有理性……事实上太好了。所以我爱你,要你嫁给我。」
我们车子轰隆向山上而去。现在我们更接近了这主宰本区的巨厦。有些窗口有灯光,我看见北厢的拱廊。
「花园。」乐石说,「在南面。我们可以由南面进屋。可是我们要由北面进去,维娜和去林在等我们。哦,看。」他说,我顺看他的眼光看见一个穿马靴与红衬衫的人影,黑发飞扬地向我们跑来。乐石放慢车子,她跳上踏板。她的脸因太阳与天气而呈褐色,她的眼睛长而黑,很像乐石。
「我要第一个看见新娘!」她高叫。
「你老是这么顽皮,」乐石答。「裴文,这是萝兰,你要小心!」
「别听他的,」女孩说。「我希望做你的朋友。」
「谢谢,」我说。「我想你会。」
黑眼睛新奇地望着我。「我说她很漂亮,」她说,「我知道。」
「哦,你挡了我们的路,」乐石对她说。「跳上来,不然走开。」
「我就站在此地,走吧,」她说。
乐石听她的话慢慢驶向屋子。
「他们全在等你,」萝兰对我说。「我们家人兴奋得不得了。我们全在猜你是个什么样子。村里的人也等着看你。我们每当有人到村里去,他们就会问:『新娘什么时候来彭庄!』」
「我希望他们会喜欢我。」
萝兰恶作剧地望看她舅舅。我又想她多么像他。「哦,他早该结婚,」她说。「我们都替他担心。」
「我早警告过你,」乐石说,「她是个太妹。」
「不是太妹,」萝兰说,「我十二岁了,你知道。」
「你越大越可怕,我都以为你已经二十岁了。」
我们经过大门,我看见蹲踞在前面的大理石拱门。再过去是个大平台,两边各有一只大石狮,虽然经过日月沧桑,仍显得十分威武,像是警告所有要进去的人。
上面站个女人…因为她很像乐石,我知道她是他的孪生姐姐。她身后有个男人,一定是她的丈夫,双生女的父亲。
维娜走近车子。「乐石,你终于到了。那么,这是斐文。欢迎到彭庄来,斐文。」
我对她笑笑。我一看见她,由于她与乐石的肖似,我便不把她当作陌生人。浓浓的黑发有点卷曲,它上面梳了个小髻,暗中看见以为她戴着十六世纪的小帽。她穿着墨绿色的衣服,和她的黑发黑眼很相衬,她耳上戴了金耳环。
「我终于结识你,十分荣幸,」我说,「希望你并不感到惊奇。」
「我弟弟所做的事没有一件会使我们惊奇。因为我们本来便预期意外的事。」
「你看,他们全来了。」乐石轻松地说。「哦,这是去林。」
我的手被握得很痛。赵去林一定没注意到。我望着他圆形而发出铜色的脸庞。
「我们十分渴望想见你,」他对我说。
我看见萝兰围着我们绕圈跳舞。她那飞舞的头发,口中喃喃有词,令我联想起女巫。
「哦,萝兰,别吵,」她母亲带着笑意地说。「海茜呢?」
萝兰做个手势表示她不知道。
「去找她。她一定想和斐文舅妈见面。」
「我们不叫她舅妈,」萝兰说。「她那么年青。我们只管她叫斐文,你一定也愿意,是吧,斐文?」
「是,这样比较亲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