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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庄新娘-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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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宝玲正相反,白初说,事情不是全过去了吗?否则,我真想杀死她。我不愿和别人分享白初,有时我希望宁愿爱上别的什么人,黄少桥爱我,他也一定是个好丈夫,还有古令槐。但是我就偏偏爱上白初。又如果黄少桥和古令槐能爱上宝玲……他们为什么不呢?我们相像得别人难以分别,而他们就偏偏不爱宝玲,正如我们小时的情景一样。我们赴宴会时,她就躲在背后。我从来不。她常常说:『人们不要我,我是跟在你后面的』。因为她自己这么做,她渐渐真的养成了习惯,现在宝玲已经不知道我还在使用我们的日记,所以我可以自由地书写。这是件令人放心的事。九月三日。彭庄!多么可爱的古老大厦,我爱它,还有白初!他身边的一切都与世人不同!多么神奇!他是那么欢悦,有时我又不免有点恐惧,他并不全心全意地和我相处。」
  我又翻过几张空白,然后是下面这段话。
  「七月三日。今天我又找到这本日记,好像我已经多年没写它了。上次写的时候还是刚结婚时,我发现以前只记下月日,可是没写年份,我就是这么个粗心大意的人!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再写它,也许为了自我安慰,因为双生子一经出世后,我就忘了写日记。昨夜,我醒来时他不在,我又想起那个女人,薛琳莎。我恨她。关于她,有许多流言。我想他还在和她来往……可能还有别的女人。任何漂亮的男子都会利用自己的引诱力,如果我要个忠实的丈夫,我不该嫁给彭白初这样漂亮的男子。我注意到许多事,我看见许多人在窃窃私语,我一到他们就会转过话题。我知道他们谈的是白初和我……还有别的女人,可能是薛琳莎,仆人们的怜悯的眼光看着我……何太太就是一个……连老吉西也一样。他们在说些什么?我有时觉得如果事情再这样下去,我真会发疯。我和白初谈起时,他只淡淡地说:『哦,我当然爱你』。我反问道:『还有许多别人呢?』『我有个博爱的个性,』他会这样答。他对什么事都不当真,生命对他太有趣了。我想对他大喊,我对它并不感有趣。我想起从前在父亲家我多么喜爱宴会,大家都在逢迎我,宝玲也在……她为我的善结人缘而高兴。有次她说:『我就像是喜欢我自己在出风头一样。』我答:『是你的,宝玲,你还记得我们说过,我们不是两个人……是一个。』那些日子这句话使她十分满足。」
  我对我所读到的东西,兴奋不已。我实际上已呵欠连连,眼皮十分沉重,几乎无法睁开。
  如果这本东西不是如此新奇,我早已入睡,可是日记的内容令我驱走睡神。
  我决定把它读完。
  「八月八日。宝玲已经在这里住了两星期。她越来越常到彭庄,宝玲似乎有种改变,她更活泼了,她更易谈笑风生。她的改变另有原因,别人可能不会注意到……因为她们不像我那样了解她,前天她借了我的骑帽…那顶扎有蓝绢带的黑帽,她站在穿衣镜前说:『我想任何人也看不出我不是你……谁也看不出』。自从她变得活泼后,便和我几乎完全一样。有几次仆人把她称作我,这使她很高兴,我觉得她想要学我的地位,但是她不清楚,因为有些事我未对她讲。不,我不能对宝玲说每当我醒来时,白初不在我身边,我起身房内踱步,心中想着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她如果明白我的痛苦,便不会要学我了。她和别人一样看见白初如此英俊潇洒。但是做了他的妻子却又是两回事了,我有时不禁憎恨他。八月二十日。昨天又发生了一件事,白初叫我保持镇静,他说我如果不能自制,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自制!他如此对待我,叫我如何自制?他说:『别窥探我的生活,我也不会窥探你的。』这是种什么样的婚姻?八月二十七日。一个星期来他没有接近我,我有时想我们的婚姻已经完了。他说,他受不了争吵。当然,因为错误在他。他愿意自行其是……像他结婚以前一样。不过在表面上仍如往昔,不能有丑闻。白初恨丑闻,事实上他很懒,所以他娶了我,因为彭家需要钱。而我有钱,十分简单,和金钱结婚后便无忧无虑了。为什么他在表面上如此可爱有趣……而实际上残酷寡恩?如果我能和他一样薄幸该多好,如果我能轻松地说:『哦……白初就是这种人,有什么关系?』可是我不行。我太爱他,我不愿与别人分享,我有时真会神经病,白初也这样想。所以他时常外出不归,我失去自制时,他很讨厌我。父亲从前也一样讨厌,但是父亲对我很仁慈和善,他常常说:『白玲我爱,你得冷静点。看宝玲,她多么冷静。学学你姐姐,白玲。』他的话常常提醒我,叫我学习宝玲。她和我本是一个人,她有冷静的一面,我却有暴燥的一面,不过我的外向使我比较活泼,宝玲则比较忧郁,宝玲常常还安慰我,但是现在她也变了。八月二十九日。今天我在窗口看见宝玲骑马回来,她戴着顶蓝绢带的帽子,那顶不是我的。她有一顶和我完全一样。她由马厩出来时,保姆刚带孩子们出去。她们大叫,『嗨,妈咪。』宝玲停下来先吻吻维娜,然后吻吻乐石。保姆说:『维娜的膝盖快好了,彭太太。』彭太太!保姆和孩子们把她当作了我,我觉得火气上升。我那时恨她,可是恨她就是像恨我自己。我确实是恨自己。几分钟后,我对自己说:『可是为什么宝玲不否认呢?』她没有,她让她们认为她是孩子的母亲……彭庄的女主人。九月二日。事情如果再这样下去,我真会自杀。我不断地在想这些事,永远的长眠,不再见到白初,不再有妒忌。有时我渴望安眠,我还记得彭庄新娘的故事。有些仆人以为洛雯真在作祟这幢房屋,在天暗后,没人敢到她自尽的楼廊上去。洛雯是在婚后一年死的,有一个孩子,她被她丈夫的情人诅咒死的。彭庄的男人没有什么改变,回顾我在彭庄的生活,我真只好相信彭庄的新娘永远受人诅咒。九月三日。白初说我越来越神经质了。我又有什么办法?我只要求他能多抽点时间和我在一起,像我爱他一样爱我,可是他只知道寻欢作乐,那就是女人……永远是女人。我知道他仍和那个薛琳莎来往,他忠于她……以他自己的方式。他心中只有件不能忘的事:彭庄。那天他们发现楼廊栏杆上被虫蛀了,闹得一团糟,尤其是彭洛雯画像下面的栏杆,她正是因为被诅咒而死了的新娘,所以我不由不时常想起她。九月十二日。宝玲正和我们在一起,她似乎不想回去。她变了,我有时觉得她比我更成熟,使我更像起她来了。她常常用我的东西,就像那些东西原来是她的一样,我们以前也是这样,不过情形两样。她常常到我房里来谈天,但是奇怪的是她喜欢和我谈白初,而且谈的时候,她感到有点羞怯。前天我们在闲谈的时候,她拿起我的一件外衣…平常穿的黄色便服。『你很少穿,』她说,『我喜欢它,』她穿上它,我奇怪地感到我像是宝玲,而她却成了白玲。我似乎有此希望,白初对吗?是不是痛苦使我发狂,宝玲脱下外衣,但是她把它披在臂上走出门,从此我不再见到那件衣服。九月十四日。我哭了很久,我万分苦恼,怪不得几星期来白初不曾接近我。他一直睡在穿衣间里,我想告诉自己,这样反倒好。我可以不知道他到底在什么地方,和什么人在一起,然而实际上我很清楚。九月二十日。我简直难以置信,我必须写下它,否则我会发疯。其它的事我都可以忍受,但是唯独这件不能。我知道薛琳莎的事,我可以了解…甚至原谅他。何况他本来想和她结婚,为了彭庄,他才娶了我。这件事却十分反常,现在我恨宝玲了。这个世界虽大,但是不能并容我们两个人。我们本来或许应该是一个人,怪不得她要欺骗别人……当人家称她彭太太时,她也不加否认。白初和宝玲!难以置信!可是事情至为明显,我身中有宝玲,她身中也有我。我们是一个人……那么我们何以不能像共有别的许多东西一样共有白初呢?她慢慢地占取了我的……不仅是我的丈夫,而且连同我的个性。她现在的笑容……还有她的歌声,那不是宝玲,而是白玲。我冷静地走到室外,让仆人们以为我不在乎。我站着微笑聆听他们的话,假装对吉西今天买的花草很感兴趣……他一直唠叨个不停,是,是,我说,但是我没在听他的话,可怜的老吉西!他快瞎了,我叫他别担心,我们会照料他。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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