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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打算就这么自欺欺人下去么?”
“他一向如此的。”厉婷婷的语气带着酸楚,“可是比起他们,啸之,我更想问,咱们又该怎么办?”
她望着姜啸之,然而厉婷婷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同样的茫然无措。
“只好先等等看了,看陛下会做出何种反应。”他终于说,“昨天,他不是依然回家了么?”
“可他会怎么面对阿沅呢?我真担心……”
姜啸之沉吟良久,道:“不管怎么说,她如今是陛下的妻子,而且还怀有身孕。”
好半天,厉婷婷才轻声道:“这真错乱,是不是?没想到我们四个现在成了这样。”
这话,让姜啸之内心翻滚不已!
宗恪此刻的妻子,是他的未婚妻,而他打算娶做妻子的人,却是宗恪曾经的妻子……这世事,还可以更加吊诡一些么?
时间已经不早了,姜啸之知道自己不便久留,他站起身来,打算回房间去。
厉婷婷叫住了他。
“你怎么想?”她问,“阿沅她……你还记得她么?”
“记得。但我的记忆,和现在完全不同。”姜啸之惆怅地望了望窗外夜色,“她那时候像个男孩,比我还要顽皮。让猜一百次,我也猜不到她现在会成这样。”
厉婷婷拿起桌上的麒麟,递给姜啸之:“你的麒麟。”
岂料,姜啸之摇摇头:“你留着。”
厉婷婷眨眨眼睛,她的眼窝有些热,手指握住那冰凉莹润的玉:“……你真的已经不在乎她了么?”
“我又能怎么在乎呢?她现在爱的是陛下,并不是我。”
姜啸之悄声说完,又看了她一眼,这才退出房间。
那个晚上,厉婷婷怎么都无法入睡,她握着那枚玉麒麟,耳畔不断想着姜啸之刚刚说的话:“她现在爱的是陛下,不是我。”
今晚得知的消息,让厉婷婷混乱不堪,她几乎无法理清这一团关系的乱麻,她,宗恪,姜啸之,还有阿沅……
这一群人,被一场战争打散原有的关系,像赌桌上旋转的骰子,混乱地跌进命运安排的另一个怀抱,没想到几十年之后,命运之轮再度旋转,把他们抛向更为荒谬的地方。
接下来的状况,让姜啸之他们略微放下了心。
宗恪的生活一切如常,他依然每天去上班,回到家,也会做菜,做清洁,陪着怀孕的妻子散步,周末陪着阮沅去医院做例行检查……
这状况让姜啸之和厉婷婷暗中抱有希望,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宗恪并不想挑明事实。
他不想和阮沅分手,虽然得知她曾不利于自己,他也不想改变现状。
连续观察了一个月,姜啸之他们终于可以确定,不会再有问题了。
厉婷婷和姜啸之说,果然如她所料,宗恪不会打破幻觉,他受不了分手这种事,更不可能从他这边提出来。
但姜啸之却不同意她的看法。
再大的幻觉,也抵不过死亡的侵蚀,当面对生死抉择时,人的本能就是拔腿而逃,没有人能与死神共枕,继续沉睡梦中。
宗恪之所以不离开,也不说破,只是因为,他自己决定要这么做。
这让姜啸之不由感慨,曾经他怎么都理解不了宗恪这性格,甚至隐约觉得,这是个应该克服的缺陷。
但是现在,他却深深佩服宗恪的勇气。
既然宗恪能做到这一步,也许他姜啸之也可以。未来,就算一切都说破,也不会有更可怕的东西,挡住他们的去路。
然而,抱有这一想法的姜啸之却没料到,他的乐观念头,甚至没能维持两个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两百八十二章
从漫长得令人眩晕的回忆里,慢慢回过神来,姜啸之侧耳倾听了一下。
里屋,传出任萍低低的哭泣声。
想必是厉婷婷将阮沅的死告诉了她,老太太一时无法承受。
没有人能够承受这种事情,姜啸之想,任何一个认识阮沅的人,都无法轻易接受她这样的结局。
就好像她的自毁,把什么美好的东西给打破了,无数的人受到了波及,当然,这其中伤得最重的,还是宗恪。
姜啸之甚至怀疑,宗恪从此将一蹶不振,再也无法恢复到先前。
“……陛下的手上,脸上,全都是血。”游迅当时边哭边说,“阮尚仪……一送到医院就不行了。”
年轻男人的嗓子也哭哑了,那天是他奉姜啸之的命令,秘密跟踪宗恪,结果却没想到,眼看着宗恪从楼里抱着满身是血的阮沅冲出来。
医院方面给的消息是药物中毒,这也是宗恪说的,他和医生说,妻子喝了剧毒药物。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游迅的眼睛红了,“为什么不肯和陛下说清楚?为什么要喝毒药?!”
他在医院走廊里,眼看着宗恪抱住阮沅的尸体放声痛哭,那么大个男人,眼见着妻子丧命,却束手无策……
当姜啸之他们赶到时,已经太迟了,阮沅的尸体消失无踪,宗恪也不知去向。
“叫你看住看住!为什么要走开?!”游麟怒急,竟给了弟弟一个耳光!
姜啸之一把拦住他!
“别打他!”他勉强忍住激烈情绪,拉过哭得一塌糊涂的游迅,“到底是怎么跟丢的?”
“我……我就是听见医生们大叫,说人不见了,我……我奔过去看,结果病床上空空荡荡!连血迹都、都不见了……”
游迅说得颠三倒四,他的情绪太激动了,一连串的刺激,又悲惨又古怪,弄得他晕头转向。
姜啸之却完全明白,那是因为阮沅死了,她一死去,尸体就离开了这边世界。这样一来,他就更加肯定了她的身份。
“……然后我回头想找陛下,却没找见。他刚才明明就坐在这儿的!”
姜啸之努力稳住神,他拍了一下游迅的肩膀,又对游麟道:“行了,别找了。肯定找不到的陛下想躲开我们,必然是有办法。咱们先回去。”
几个人,满心仓惶回到罗马花园,眼见着事情无法隐瞒,姜啸之就将宗恒调查的关于阮沅身世的秘密,告诉了那几个。
一群锦衣卫,听得目瞪口呆!
“可……可那还是不对啊!”游迅第一个说,“就算她是那个赵芷沅,她也该动手行刺陛下才对啊!为什么她要喝毒药自尽呢?!”
他这一嗓子,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了。
“事情也许和她之前去见的人有关,就是裕晶苑那一家三口,连同女仆。”萧铮忽然说,“我要去仔细查一查。侯爷,陛下的行踪只有两个地方,一是这儿,一是华胤。我想,早晚我们都会发现他的。”
萧铮说得没错,两天之后他们就发现,宗恪回宫了。
回到大内皇宫的宗恪,不吃也不睡,只是一个人发呆,泉子他们急得没法,可是谁也不敢劝。
他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都清楚这种时候,旁人做什么都无效。
皇后萦玉自尽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才过了几年,又是阮沅自尽……
宗恒得知以后非常担心,他进宫来,冒死到宗恪跟前,要求他吃些东西,或者睡一会儿,但是宗恪始终置若罔闻。
太医崔景明将宗恒拉出来,对他说,这么劝说是无效的。
“陛下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什么都听不见的。”老头儿叹息道,“王爷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对着墙在喊呢。陛下连眼睛都不动一下。”
“那怎么办?!”宗恒急得要疯了。
“再等等。”崔景明劝道,“王爷不要着急,发生这么大的事,陛下一时半会儿无法承受,他得有个适应期。”
宗恒也无语了。
“至少得让他慢慢接受,王爷,陛下现在做不到如常人般的饮食就寝,这是很自然的事。”崔景明停了停,才又道,“暂缓两天,如果一直没有改变,咱们再想办法。”
太医这么说,宗恒只得答应。
“我很担心,陛下这一回,比几年前所受的那次打击更甚。”他哑声道,“真不知往后……”
他没再说下去,宗恒的脸色,愈发显得苍老,这一两年里他饱受风浪,早先的锐气被消磨了不少,眉宇间增添了无数的痛楚无奈。
崔景明说得并没有错,两三天之后,宗恪终于疲倦,体能耗尽,他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睡,又是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