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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和姚家一个是大富绅,一个是名门望族。说实话,郭家这样的小家族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上不了档次,这也是沈赠给郭家住宅后就不怎么来往的原因。直到现在,沈都不明白姚家怎么突然想起要拜访郭家,让他出面做个中间人。
姚震之四十出头,说起来比沈还大上几岁,可能是他懂得医理的缘故,看上去竟然比沈还年轻一些,若不是眼角留有浅浅的鱼尾印迹,旁人肯定以为他才三十左右。人虽然有点瘦削,一张国字脸却不怒自威,浓浓的长眉也遮掩不住眼中的锐利目光。
姚震之本就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表情十分严肃,看着一点都不像是要拜访郭家,反倒像是上门训人的。也难怪他心里有些不痛快,前些天儿子姚天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一个劲的鼓动他来拜访郭家。
一个小户人家有什么好拜访的,姚震之当然想都不想就拒绝了。谁知儿子竟然在妻子面前说什么远亲不如近邻,邻里之间要多走动,又叫了沈家小子把当日被救的事情讲给妻子听,弄得妻子也对隔壁人家产生了兴趣,非要叫他和对方走动走动。无奈之下他只好让老友沈牵线,有了今天这趟拜访之行。
除了沈和姚震之,同行的还有他们的儿子沈富和姚天僖。
两个风华少年恰似观音座前的莲花童子,唇红齿白,肌肤如瓷,金冠束起的长发随风而扬,翩翩衣袖翻飞宛如蝴蝶轻舞,阳光洒在矫健的身姿上好像笼罩着神祗的光芒,叫人挪不开视线。
马秀英眼角抽搐,她已经认出跟在沈富旁边的少年就是钻墙洞遇见的少年,果然来者不善,连忙低眉敛眼,心中默念:你不认得我,你不认得我!
张天佑等人见了姚震之和沈,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嘴里不停巴结道:“两位老爷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快快请进!原本该是俺们先去拜访贵府,却不想老爷们先来了,实在是有些惭愧啊。”
姚震之和沈淡淡的嗯了一声,把儿子介绍给众人。
眼看几人陆续进府,马秀英心中一阵窃喜,自己头垂得那么低,那位姚少爷应该没有认出自己。
谁知落在后面的沈富居然带着姚天僖走到她面前,笑嘻嘻地说道:“天僖,这就是那天救我的女英雄马姑娘。”
姚天僖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作揖道:“在下姚天僖,久仰马姑娘大名。”
马秀英并不领情,对姚天僖视而不见,只跟沈富说道:“救你的是我舅舅,我不是什么女英雄。”
然而姚天僖却自顾自言道:“听说马姑娘为了救小富,还被歹人伤害,小小年纪如此英勇,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难怪能做出常人不敢做的事情。”
马秀英听出他话里有话,一时作声不得,悄悄往袁兴身后缩了几步,尽量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袁兴也认出了姚天僖,紧张地握紧小拳头。
沈富暗自纳闷,天僖不是最讨厌和外人、特别是陌生女人打交道吗?今天怎么主动跟马秀英说这么多话?
张天佑和大张氏他们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忙着招呼沈老爷、姚老爷,一行人谦让着进了郭府才发现孩子们还在府外,张天佑立刻去唤几个孩子进府。
但见郭大丫、郭小丫痴痴呆呆地盯着沈富和姚天僖;沈富、姚天僖却围着马秀英在说什么;马秀英遮遮掩掩地往袁兴身后躲;郭天叙、郭天爵虎视眈眈的眼神一会落在沈富、姚天僖身上,一会落在袁兴身上。
这感觉真是说不出的诡异,张天佑咳嗽一声,难得斯文了一回,“两位少爷,请先进府。天叙,把你弟弟妹妹也带进来。”
马秀英悄悄松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跑到大张氏身后做起乖乖淑女。谁知没谈上几句,大张氏就先行告退,只留下张天佑待客。
这是因为当时的社会风气,女子不能抛头露面,郭老爷不在府上,当家主母代表夫家露个脸儿尽了待客之道就行了,再待下去会被人嗤笑。没看沈老爷、姚老爷都没带夫人只是带了儿子来拜访吗。
况且张天佑昨天已经反复提醒众人,就算大张氏再怎么想巴结姚沈两家,也不会在礼仪上再犯相同的错误。
大张氏一走,马秀英就亟不可待跟着溜出去。
却见沈富和自己老爹耳语几句,沈便笑道:“张老弟,让这些孩子们自己去玩一会,这院子富儿熟悉,不用管他们,我们三个大老爷们痛快喝一杯。”
“好,好。”张天佑一挥手,瓜果撤下,换上酒菜。
马秀英莲步轻移,终于迈出客厅门槛了,马上就要自由了,忽听背后传来沈富的声音,“马姑娘,还请带我和天僖转转贵府。”
第四十三章 少爷要看菜园子
这宅子以前就是你家的,你还转个鬼啊。马秀英银牙都要咬碎了,皮笑肉不笑地抬起头,“其实天叙、天爵比我更熟悉这里的环境,再不然大丫、小丫她们也比我知道的更多,你让他们带路吧。”
郭天叙、郭天爵板着脸,不愿搭理,他们内心非常嫉妒姚天僖和沈富,这两个家伙不仅家世条件比自己好,人也看着像模像样。
郭大丫、郭小丫频频点头,媚眼如丝在姚天僖和沈富身上缠啊缠,觉得马秀英总算识趣了一回,知道把她们推荐给两位少爷。
“可是我听天僖说,最近贵府出现了一桩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景,恰巧在西南角。适才问下人才知那西南角的院子住的正是马姑娘你,所以才烦请马姑娘带我们转转。”沈富不知道这宅子添了什么奇景,只是听姚天僖说得神秘才动了好奇之心。
马秀英当然知道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景”就是她挖的墙洞,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只能保持沉默,紧张地注视着姚天禧,害怕他下一句就会暴露自己的秘密。
姚天僖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笑容,对郭家兄弟的敌意和郭家姐妹的爱慕视而不见,专注地盯着地面,好像几人的对话与他无关。
郭大丫、郭小丫误以为姚天僖说的是马秀英自己种蔬菜的事情,掩着嘴,落井下石地坏笑道:“天僖哥哥也听说了马秀英挖地种菜的事儿啊?嘻嘻,现在那院子真成了菜园子,是我们府上的一道奇景呢。”
姚天僖眉目间飞快地掠过一丝厌恶,很快恢复成风轻云淡的模样,平静地说道:“是吗?那倒真得见识见识,还请马姑娘不嫌麻烦带我们去看看。”
郭家姐妹不知道自己的“天僖哥哥”已经令姚天僖不悦,还以为自己的话引起了姚天僖的注意,羞羞答答地抢着说道:“那我们就陪天僖哥哥去瞧瞧马秀英的菜园子,沈富哥哥你也来嘛。”
大热天沈富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郭天叙、郭天爵也是满脸不自在,左右环顾,和郭家姐妹悄悄拉开距离。至于姚天僖,脸上依然挂着笑容,只是那笑不达眼底。
马秀英哀嚎一声,两位大小姐要献殷勤何必拿我的菜园子作秀。无奈这二人已经轻车熟路地引着众人走向林瑛园,马秀英只得慢吞吞跟在后面,心里不知该画圈圈诅咒哪一个。
进了林瑛园,气愤难平的马秀英抢先一步坐到石凳上,呵呵傻笑,“你们随意,我先歇歇。”
她红扑扑的脸蛋儿一鼓一胀,精致的鼻尖渗着汗珠,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起起伏伏,看在众人眼中当真以为她疲乏了。
沈富从来没有想过家里还能种菜,见到马秀英的菜园子立刻被吸引住,指着小葱问道:“这韭菜的叶子怎么是圆的,我听说韭菜叶子是扁的啊?”
郭大丫娇声道:“沈富哥哥,你说得不对,我记得这是蒜苗儿。”
郭小丫嗲气道:“这应该是麦苗儿。”
袁兴听到这些富家少爷、小姐的议论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姚天僖也回眸好笑地瞧了他们一眼,视线继续落在长满丝瓜秧、黄瓜秧的墙壁上,最后终于定格在马秀英坐的石凳上,明了地一笑,漫不经心地说道:“马姑娘的待客之道未免有些不妥,来者是客,怎么到了你的院子,你坐着,我们站着?”
马秀英屁股不挪地儿,“袁兴,给各位少爷、小姐搬几个凳子出来。”
“适才听小富他们争辩,在下也对这些蔬菜不甚了解,马姑娘能为在下解释一二吗?”
“改天我每样菜都摘一点,写上名称,送到贵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