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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了回头警告地瞪了文竹一眼,就拉着大姑出去了,想来是要说什么体己话。
文竹躺在病床上,确实不敢起来了。她自己也有感觉,这会儿眼前不时发黑,估计就是她脑袋的伤又严重了。
然而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她躺了没一会儿,就感到阵阵恶心,然后忍不住吐了起来,将今日吃的全吐了个干净。
这时候文妈妈已经回来了,她看见文竹吐了,大惊失色,一边上前帮忙,一边拉铃叫医生。
等文竹吐完,医生进来时,病房里还有难闻的气味。好在医生没在意,帮文竹检查了一番,就得出结论:文竹这不是孕吐,而是脑袋受重击的后遗症,这两三日估计都会吐。
文妈妈更担心了,将文竹看得更紧。因为文竹肚子里有孩子,她也不敢让文竹吃别的药,只能每日去菜市场买鸡,借了别人的工具熬鸡汤。
在文竹不会因为脑袋而呕吐之后,文妈妈和文竹说了她肚子里孩子的事,还说了村子里几个老太太的意思。
“依照我的意思,孩子是绝不能要的。你自己现在还是个孩子,怎么担负得起做父母的责任?你现在十六岁,等养好了十七岁,回去读高二,和班里的孩子一个年龄,一点问题也没有。”
“可是村里的老太太不是说了吗?如果不要孩子,就不让我们回村里去了。”文竹慢慢地说道。关于孩子,她现在有些心乱,也不知如何处置。
“我可不管她们,你还有大好的未来,我可不能因为她们信仰个宗教就毁了你。而且村里还有其他老人,还轮不到那些老太太说话。再不济,妈妈带你到城里打工去,不回村里就是了。过得三五年再回去,她们还能说话?”
文妈妈说了自己的意思,就没再多说什么,一直守着文竹。
直到出院,文竹也没能再去一趟机房炒股,她一面心疼有钱没赚到,一面为腹中胎儿而烦恼,一面又想着,以后她就是文绿竹了。
9 索要赔偿
文竹成为了文绿竹,病情稳定之后,就被文妈妈带回了凤镇寨尾,和外省交界的一个小村桃花寮。
她们回来的当日,坐了班车到下面一个大寨,车就再不能往前走了,剩下的路,是村里三伯开着破旧的摩托车去接的。
因为担心身体原有的脸盲症,文绿竹特意打量了三伯一眼,但看上去,觉得就是脸庞、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委实找不到记忆点。一移开目光,她就不记得三叔长什么样子了。
进入村口,文绿竹还来不及打量四周,就被四周闻讯而来的人群包围了。多数人看她的目光,都带着厌恶和蔑视。这些人跟着她,窃窃私语,指指点点,一路走到她的家里。
文绿竹的家是村口进来第一家,这时文爸爸坐在园子里,看到许多人跟来,马上就想站起来,但马上被扑过去的文妈妈阻止了。
文妈妈示意文绿竹坐下来,然后看向满园子的人,“大家都是叔伯兄弟,伯母婶娘,都是从小看着绿竹长大的,现在她不好,她有错,但总不能要她的命不是?归根结底,是我没教好女儿,你们有什么话,冲着我来就是。”
文绿竹站在一旁,愣愣地看着满园子的人,她不知道,这里的人会有这样的反应。这就跟她在电影上看到的差不多,未婚先孕,能激怒整个村子。
村中众人听了文妈妈的话,又看向文绿竹,见她头上还缠着绷带,漂亮的脸蛋变得苍白,原先红艳艳的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就这么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仿佛在问,为什么对我这么凶。这些人顿时就有些心软。
“十三哥十三嫂,我们来这里也没想着做什么。不过你家绿竹这事,可不好弄。我大女从旧年开始,就有媒婆上门来,但绿竹这事一传出,就不见半个了。你疼绿竹我知道,但我也疼我大女啊。”
“没错,你说要借钱,我们二话不说就借了。可绿竹这事可不好处理啊,我两个女儿年龄也差不多了,到时要是因绿竹这事嫁不出去,我们怎么办?”
“原先你们说不要孩子,我们就认了这事,但现在五婆、七婆、八婆、十一婆、十二婆都说要留下孩子,到时文竹真将孩子生了,我们这村里还要嫁女吗?”
“今天必须给一个准信!”
文爸爸看向文妈妈,见文妈妈点点头二郎,他就看向四周,“都是叔伯兄弟,你们帮过我我记得。绿竹这事的确是我们不对,孩子我们是不打算留着的,但是绿竹身体不好,少不得要迟些去医院。”
“有你这话我们就放心了。”
文绿竹听到这里,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因为自己闹起来,总算没有蛮不讲理将自己绑起来扔进河里或者池塘里淹死。她听了这么些话,也知道这里的人不是不讲理的,反而颇有人情味。
文爸爸和文妈妈听见大家的话,也知道今日这事算是过去了。绿竹在家里,总算还能安稳地住着,只是流言蜚语,是免不了的了。
大家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就打算散了。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文家斌,刘彩,我跟你们拼了!”
紧接着一阵风一样,冲进来一个扛着锄头的农妇,她满脸暴怒,进了园子之后,拿着锄头对着园子里放的簸箕、草垛就打。
她骤然走进来,大家都吓了一跳,见她又要扛着锄头对着文爸爸文妈妈冲去,很多人清醒过来,马上上前去抢锄头。
“妹珠,你做什么?”大家七手八脚将农妇抱住,急问道。
文绿竹看去,见农妇鼻子旁边有一颗黑色的痣,就将人认了出来,这人正是她的亲四伯母。
“我做什么?”四伯母往常笑眯眯的脸这下子满是怒火,她指着文爸爸和文妈妈,喷着唾沫子叫道,
“你问问他们又做了什么?生了女儿不好好教,做出丢人的事!就刚才,我家阿三和四弟对象家里,就来将担子退了,说这里民风不好,不愿将女儿嫁来这里——”
说着说着,四伯母伤心得抹着眼泪哭了起来。
正在捉着她的人听见,面面相觑,忍不住松开了手。在他们这里,相亲相中了,男方会整理一条担子到女方家里,女方接了,就表示事成了。现在,来退担子,就表示这事又吹了。
这事落在他们头上,他们可能也忍不住会拿刀来砍人。
可是,他们看看文绿竹,见她白着稚嫩的小脸,歉疚地看着自己,又有些不忍心。十六岁,还什么都不懂,能怪她什么?
“你们做的孽,凭什么要我家承受啊……我可怜的孩子啊,都二十几岁了,还讨不上老婆……”四伯母没了人扶着,就伤心得坐在了地上抹眼泪。
文绿竹看到她那个经常笑眯眯的四伯母哭成这个样子,心里充满了内疚。她慢慢走上去,低声说道,“对不起……”
四伯母看都没看她,兀自抹眼泪。
文妈妈扶着文爸爸走到四伯母跟前,文妈妈也抹着眼泪,“四嫂,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说什么都没用了。要怎么做,你说出来,能做得到,我们肯定做。”
“你们能做什么?能做什么?我还能杀了你们不成?我们这里,老大不在了,老二和我家老三、老四,眼看就三十了,好不容易老三老四说上两家,就因为你们家绿竹的事吹了,你说我要怎么办?”
四伯母指着文妈妈就骂。
文爸爸看了文绿竹一眼,一咬牙,“我们赔钱给你——”
文妈妈在旁边,心里虽然不赞同,但是现在的确是绿竹的事连累了人家,也不好说什么。她这个四嫂,平时是笑眯眯的,但最是贪财爱小便宜,给钱来息事宁人,对她是最合适。
“我两个儿子的事都吹了,你们能怎么赔钱?”四伯母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说当初和这两家相亲,花了多少多少利是钱,又花了多少钱买菜吃饭,说到最后,“不给三万块,这事绝对不算完!”
周围听的人都倒抽一口气,女方上家里来相亲,来一个人给二十的利是回去,能要多少钱?再说吃饭了,农村里侍弄一顿饭,鸡鸭都是自家养的,青菜也种有,根本花不了多少钱。
四伯母她家里两个儿子相亲,来来回回几百块,最多一千块,怎么着也够了。她这下一开口就要三万赔偿,真是太不要脸了。
10 撕破脸面
文爸爸文妈妈都被这一开口就“三万块”的赔款吓住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