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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活计靠得是长时间的运用形成熟练戚缭缭也知道。
但昨儿他跟她在河岸吃饼的时候可压根没提到今儿就结课了!
“怎么回事儿?”程敏之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不知道啊……”燕湳懵然地摸脑袋。
邢烁催着戚缭缭:“去问问呗!”
戚缭缭也是打算去问问,把马丢了给他们,这便就寻到了金林卫衙署。
燕棠正在房里沏茶。
戚缭缭一屁股坐在他茶几上:“挺清闲嘛。也没见多么忙啊!”
“我忙不忙,难道还要跟你报备吗?”
他自顾自地低头忙碌,然后端着茶坐到书案后去翻花名册。
戚缭缭笑了下,遂也跟过去:“当然不用跟我报备,只不过,我还没有学得很会。
“要是你这样就把我撂下了,来日我马骑得不好,恐怕会丢你这个师父的脸面!”
自打在小黑屋里遇见她,他还有什么脸面可言吗?
燕棠脑海里闪过侍卫们的脸,双目含霜地望着册子上的字迹。
“我是无偿教你,并没有收你什么好处,更没有立下什么契约在,当然也不必每日按时按刻为你做事。
“我有随时更改意愿的自由,你也有另寻名师的权利。
“你要是觉得我不称职,自然可以去找别人。总之我觉得我该教的都已经教完了。”
他自始至终连眼角都没往上撩一撩,语气更是波澜不惊平稳得很。
戚缭缭眯眼望起他来。
她直觉有些不对劲。
昨儿在河岸多少还有些情绪,怎么一夜之间又变成这副帐本脸了?
扭头瞧了瞧门外,她凑过去:“难不成我昨儿梦游,去你房里把你又给摸了?”
燕棠倏地抬头,两眼冰冷地望着她。
戚缭缭定半晌,正色道:“你就是烦我,好歹也说出来让我死个明白吧?”
她明明都已经很久没碰过他了……
面前人没有动。
忽而他把册子合了,望着门槛:“你那天去天机楼,是不是冲着为沛英争取前途去的?”
戚缭缭心思骤拢,挑眉道:“何以见得?”
他抬起头,直视过来:“如果你不是为着立功而向皇上讨赏,便不会半路提议让戚家接驾。
“而你明明可以要求下马,结果却仍然跟着我去了杀鞑靼人,是为了让这个功劳看起来更有可取之处。
“你在回府之前催着让我给你请功,意图已经很明显,你从始至终就是有目的的!”
戚缭缭抻了抻身子,一时倒没有回上话来。
那天夜里倘若皇帝不去戚家,那么她事后要见他的面跟他说那番话又何其艰难?
重要的是,没有人替她出面请这个功。
当时她粗略估量过追兵,人数就算不在燕棠的人之下,也绝不会多出太多。
她没有那么足的把握燕棠一定能打赢,皇帝却定然有把握,不然不会下旨让他全部杀灭。
所以她才没有喊住戚子湛,而是跟了燕棠去杀人。
但他话是说的没错,然而这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子煜说的?”她眯眼问。
燕棠背抵在椅背上,沉脸与她拉开距离:“谁说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戚缭缭,你这么处心积虑地做这些是为什么?
“沛英是凭本事考中的新科进士,他有能力有才华,你为什么要自作聪明地去替他走什么关系?”
戚缭缭环胸靠在茶几上,笑望着他:“所以你是为了沛英来打抱不平?”
他说道:“沛英端正高洁,他来日要做的是清贵儒士。
“你这样多此一举,知道他日后有可能会遭受风言风语吗?
“他十年寒窗苦读,难道到最后却要全变成你戚缭缭谄媚的功劳?
“我是碰巧知道了所以替他鸣不平,换成别的爱护他的人知道,自然也会来质问你!”
她撑着他桌子笑道:“总之全天下人都端正高洁,就我戚缭缭一个人万恶不赦是不是?”
他抿唇不语。
她又接着说道:“可镇北王你太抬举我了,我可没本事能直接把他送进翰林院。
“能不能进去,我谄媚有没有效果,那还不是得皇上说了算么?
“我也不过就是替他牵个线搭个桥而已,阿慈都没有怪我,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就凭我和沛英是打小玩到大的好兄弟!”燕棠将花名册丢在桌面上。
然后沉气靠着椅背望着她:“戚缭缭,你有那么多家人宠着,你祸害谁不好,为什么非得祸害沛英?
“难道他在苏家呆得还不够惨吗?”
戚缭缭笑吟吟:“你怎么就认定我是在祸害他?”
“难道你还会是为了他好?”他定望着她,“你与他不过是个邻居而已,如此屡屡地在他面前表现自己,难道不是有所图吗?
“沛英不是那样的人,你最好是死了这份心!”
戚缭缭懒洋洋戳着他摆在桌上的纸镇:“可我祸害你你也不让——”
说着她笑着看过来:“我祸害湳哥儿你不让,你说那是你亲弟弟,我去祸害阿慈你也不让,你说你喜欢她。
“我去祸害沛英,你又把他当什么人护着?你这意思,我是不是得搬出泰康坊才能叫你放心?”
燕棠冷眼瞪过来:“我有跟你说过我喜欢阿慈吗?”
第103章 别来找我
戚缭缭笑道:“不然呢?”
燕棠瞥她,皱着眉没吭声。
戚缭缭遂托着下巴,望着他笑。
燕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苏慎慈,除他本人之外她应该最有说话权。
如果按照那十年的相处,以她知晓情事之后的目光来看来感受,他对她是不存在那种思慕之情的。
如果他喜欢她,那么至少在她跟他提及对萧珩的心情时总该有所表示。
然而从始至终他并没有,相反还曾经简短地与她探讨过萧珩这个人。
一个人若是心里有着另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平静淡泊的心境?
哪怕到他死时也仍然没有成亲,她也并不觉得这是因为她。
她在他眼里,从来连萧珩注视她时,所具有的那种浮动的情绪都没有看到过。
燕棠看到她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心里莫名烦乱起来。
他起身走到窗户前,眼下日光正盛,院角一棵小香樟被太阳晒得已有些发蔫,孤零零地形单影只。
八年前的那个夏日,他亲手将二叔燕达宁的不轨把柄紧紧捏在手里,并且在王府当面压制住他们。
那是他第一次与敌人交锋,过程很爽,然而过后却只感觉到浑身冷汗淋漓。
自父亲过世之后他便涌起无限孤独感,而那一日,他那种彷徨无助的感觉更甚。
因为那是他的亲叔父,他已然树大根深,而他不过才是个十一岁孩子。
他知道燕达宁绝不会坐以待毙,他的胜利只是短暂的。
接下来他将面临的是与他之间无穷尽的斗智斗勇。
作为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他害怕,无助。
叶太妃爱他与燕湳如同心肝,但终究她是母亲,无法对他细微处的心情感同深受。
燕湳是他的手足,从小也很懂事,却终究年龄太小,又娇生惯养,无法理解他。
他走出王府,便见到苏慎慈也孤独地坐在那里眺望着远方。
她眼里的渴望与忐忑还有彷徨他那么熟悉,在镜子里,他曾经无数次见到过这样的自己。
她说,现在你和我就是两个人了,就不孤单了……
这句话,像无形大掌一样把他给包裹了。
后来他也知道,把灵魂上的慰藉寄托在一个小他五岁之多的小女孩子身上,是多么幼稚且不靠谱。
五岁的年龄之差,以及身处环境的差异,使得即便是逆境里长大的她也无法完全体味到他的心情。
但终究随着年月增长,守着她已成了习惯。
毕竟除她之外,已没有人能更加与他有那种共鸣了——哪怕是些微的。
人很奇怪,与他人合不合拍,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就能鉴别。
一席话的时间,你能判断出他与你的交情能够走到哪一步。
除去苏慎慈,他不是没有试过与别的人往心深处接触,但总是到不了能自如安然地坐起一起自说自话的地步。
后来他就放弃了。
苏慎慈性子稳定,不是忽而气躁忽而沉闷的那种,这使得他内心也很安宁。
哪怕是她忙她的,他坐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