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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二十九回 阿霞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4…18 9:08:08 本章字数:2055
文登县景星,少年成才,名重当时。与陈生比邻而居,斋隔一短墙。
一日黄昏,陈生路过荒落废墟,闻女子于松间啼哭,走近一看,女子悬带挂树,似欲自杀。陈生上前询问,女子垂泪道:“母亲远出,将我托给表兄照顾。不料他狼子野心,意图不轨。与其寄人篱下,伶仃受苦,还不如死去。”言毕,哭泣不止。陈生解下绳带,劝道:“多大点事,表兄不能相容,去投靠别人便是。”女子道:“人生地不熟,我去投靠谁?”陈生毛遂自荐“去我家好了。”女子点头顺从。两人回到书斋,陈生点起烛火,灯光下打量女子容貌,见她眉目如画,风韵绝代,心中大喜,抓住女子手臂,强行与之欢好,女子严词拒绝,两人争吵喧闹,音传隔壁。景星闻声前来查看,陈生这才恋恋不舍放开女子。女子乍见景星,凝眸注视,良久方肯离去。两人出门追逐,女子早已不知去向。
景星回到家中,关门欲寝,忽见女子盈盈自房中走出。惊问缘由,女子道:“我与公子有缘,至于陈生,他命中福薄,不可托付终身。”景星大喜,问其姓氏,女子道:“贱妾祖居山东,姓齐,名阿霞。”陈生出言挑逗,女子微笑承受,也不生气,两人彼此中意,上床安歇。
景星书斋中多友人往来,女子始终隐蔽闺房,从不见客。过了数日,阿霞道:“此处人多烦杂,颇为拘束,我先离去,晚上再来。”景星问“家在何处?”阿霞道:“不远。”语毕,早早离去。
是夜,阿霞果然前来,两人欢爱无度,又过数日,阿霞道:“我俩虽然情深,但终究是无媒苟合。家父为官西疆,明日将与母亲前去拜访,顺便禀明婚事,请他老人家成全。从此后便可永不分离。”景星问:“要去多久?”阿霞道:“十来天。”
自女子离去,景星日夜思念,心想“与阿霞成亲后,书斋内不可久居。若是搬回家住,妻子又会嫉妒。为今之计,索性将原配休掉,一了百了。”计策已定,当即回家,对妻子百般羞辱谩骂,妻子不堪折磨,心灰欲死。景星冷冷道:“要死死远些,别连累我。滚回娘家去。”妻子哭道:“嫁给你十多年,未尝犯下过错,何必如此绝情。”景星不理,一味催逼。妻子无奈,只得含泪收拾行李,出门而去。
自此后,景星扫屋除尘,翘首期待女子归来。不曾想阿霞人间蒸发,石沉大海,竟是杳无音讯。妻子回娘家后,托朋友向丈夫求情,请他收回修书,期盼破镜重圆,景星铁石心肠,一口回绝,妻子迫不得已,改嫁给夏侯公子,夏侯氏宅院与景星府邸接壤,因田地纠纷,两家世代结怨。景星听说妻子改嫁给仇人,愈发恚怒,怀恨在心,转而将全部心思放在阿霞身上,日盼夜盼,思念佳人,聊以自…慰。
过了一年多,仍然不见阿霞踪影,不久后县里举办海神寿会,祠堂内外女性云集。景星前去看热闹,遥见人群中一名少女,容貌酷似阿霞。近前窥视,少女已混入人堆,景星一路尾随至门外,少女并不搭理,飘然而去。景星追之不及,怅然而返。
半年之后,景星外出散心,于路旁见一女郎,朱衣秀发,手牵一头黑驴,身旁跟着一名老仆。望之,阿霞也。景星上前询问“娘子是谁?”仆人道:“南村郑公子之妾。”景星问“何时过门的?”老仆道:“成亲半个多月了。”
景星寻思“难道她不是阿霞?可是世上怎有容貌如此相似之人,莫非是我搞错了?”少女听闻二人对答,回眸一瞥,景星凝神细瞧,明明就是阿霞,见她变节嫁人,不由得怒气填膺,大叫道:“阿霞,为什么要失信背约?”老仆听他言语无礼,奋拳欲打,女郎连忙制止,摘下头上面纱,说道:“不是我失信,是你负心,如今有何面目见我?”景星怒道:“你还敢倒打一耙?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阿霞道:“公子对结发妻子尚且无情,何况是我?你祖上积德深厚,本已命中注定金榜题名,故以身相许。如今你抛弃旧妻,功名早被阴司革除,榜眼位置由书生王昌代替。我已嫁给郑公子,不劳阁下挂念。”景星闻言,俯首帖耳,想要自我辩解,可是搜肠刮肚,竟然说不出一个字。再看阿霞,扬鞭策驴,奔行如飞,早已远去,忍不住又是怅然,又是悔恨。
是年科考,景星果然名落孙山,第二名由王昌摘夺,郑公子亦如愿中举。景星因为冷漠弃妻,落得一个负心薄幸之名,年近四十,依然单身,家道沦落,食不果腹,时常去亲友家蹭饭。这一日偶然拜访郑公子,留宿一晚,阿霞目睹他模样落魄,心有不忍,问相公“堂上客人,莫非是景庆云景公子?”郑书生道:“不错,你怎么认得他?”阿霞道:“我没嫁给你之前,曾在景公子家中避难,受过他许多恩惠。景公子品行虽然下劣,但祖德未尽,且与相公是故交,宜稍尽绵薄之力,帮他一次。”
郑公子点头赞成,送给景星几套新衣服,阿霞又命丫鬟转赠他二十两黄金,隔窗说道:“这是我自己私房钱,算是报答公子昔日情谊。拿去置办婚礼,找个伴侣。公子祖德深厚,子孙定会兴隆。以后行为检点些,以免自折寿命。”景星收下金银,连连致谢。回家后拿出十余两黄金托人做媒,娶一丑妻,性格凶悍,尔后生下一子,进士及第。
至于郑公子,官至吏部侍郎,寿终正寝,阿霞给他送葬归来,下人打开车帘,轿内空空如也,不见阿霞踪迹,这才明白她并非人类。
唉!人无操守,喜新厌旧,到头来鸟飞蛋碎,上苍之报应,不可谓不惨。
正文 第一百三十回 余德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2…4…18 9:08:08 本章字数:1176
武昌县尹图南,有宅第一座,出租给一秀才居住,半年来,未尝过问。
一日,尹图南偶然路过门前,见秀才外出,仪容俊秀,貂裘肥马,风度翩翩。上前攀谈,秀才文质彬彬,谈吐不凡,心中讶异。归去后告诉妻子,妻子命丫鬟以送礼为名,暗中观察秀才居室,室内一名佳丽,美艳胜过仙子;一切花石古玩,俱是稀世奇珍。
尹图南愈发疑惑,不知秀才为何人。登门拜访,适逢秀才外出,次日,即来拜答。打开刺帖一瞧,始知秀才姓余名德。问其来历,余德言辞闪烁,含含糊糊,说道:“朋友相交,贵在知心。我非汪洋大盗,何必逼问来历?”
尹图南设宴款待,两人言笑甚欢。黄昏时分,两名昆仑奴牵马提灯,来接余德回去。
明日,秀才回请主人。尹图南欣然赴约,入屋,见墙壁俱用明光纸裱装,光洁如镜。一金狻猊香炉内青烟缭绕,异香扑鼻。一碧玉瓶,插凤尾孔雀毛各两枝,各长二尺。一水晶瓶,养粉花一束,不知何名,亦高二尺,垂枝覆盖桌外,叶疏花密,含苞未吐;花状似湿蝶敛翅,花蕊如丝。
席间八只碟碗,菜肴丰美异常。秀才命童子击鼓催花为令,鼓声既动,则瓶中花颤颤欲折,俄而蝶翅渐张,既而鼓歇,渊然一声,花蕊坠落,化为蝴蝶,飞落尹衣。余德一笑而起,罚尹图南饮酒一杯。酒刚斟满,蝴蝶飞去。俄顷,鼓声又作,两只蝴蝶飞落秀才帽顶,余德笑道:“作法自毙。”自罚两杯。
三通鼓擂完,鲜花乱坠,翩翩而下,傍袖沾衣,童儿笑着清点数目:尹图南身上九片花瓣,须饮酒九杯,余德须饮四杯。
尹图南半醉半醒,不能尽饮,勉强再喝三杯,离席而去,心中对余德更加好奇。
秀才为人喜静,常闭家门,不爱交往。尹图南逢人则宣扬余德事迹,闻者心动,争相拜会,门前冠盖云集,访客如梭。余德颇不耐烦,遂辞别主人离去。
余德去后,尹图南入其家,空庭洒扫,一无纤尘,石阶下残烛堆积,窗间碎布断线,指印宛然。舍后一小白石缸,可装水一石,尹图南带回家中,贮水养金鱼。一年之后,缸内水清如故。后来仆人搬运砖石,不小心打碎水缸,缸内清水积蓄,并不倾泻。视之,水缸宛在,以手抚摸,则虚无缥缈,一穿而透,清水随手流淌,手出,清水随即复合。虽在寒冬,清水亦不结冰。
一夜,水凝为晶,晶体内鱼儿畅游如前。尹图南大喜,视若珍宝,将水晶藏于密室,非子婿至亲不得观赏。时间一久,走漏风声,上门索玩者络绎不绝。
腊月之夜,水晶破碎,解体化为水珠,潮湿满地,金鱼亦渺然不见,但旧缸残石仍在。忽有道士上门求石,尹图南拿出一块碎片展示,道士说:“这是龙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