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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段子-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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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就否定了自己,因为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个女子站立的位置似乎挪动了一点。她身体一侧的边沿,露出了细细的一条画布的底色。好像她曾经走下来过,重新回去时,站立的位置没有严丝合缝,出现了一点点偏差。
  这下,马良惊呆了。
  这说明不是画外人作怪,而是画里人作怪!
  马良陡然想起了一个民间故事,好像叫《田螺姑娘》,讲的就是一个画上女子爱上了一个年轻的渔夫,偷偷从画上下来,为渔夫做饭,洗衣……
  可是,此时的马良一点都感觉不到美好,只有恐怖。
  他仔细打量这个画中人。
  她的长相很传统,瓜子脸,杏核眼,高鼻梁,樱桃嘴,大眼睛,窄肩,细腰,宽臀,她的眼睛水水的,很羞怯……
  看久了,就是一个真人站在面前。
  马良使劲摇了摇脑袋———她确实是一幅画,无血无肉,她诞生于他的画笔和想象……
  他实在不想再跟她对视下去,一步步退回了卧室。
  这天夜里,他听了一夜的风声。
  第二天,马良中午才睡醒。
  搞卫生的老太太来了,她一言不发,低着头干活。
  马良忽然感到这个老太太有点眼熟。
  他打了个冷战。
  他发现这个老太太竟然跟那个画中人有点像!
  马良立即明白了,为什么多数画家笔下的女性都有点像他的太太。马良住在这个村子里,很少跟外界接触,天天见到的人就是这个老太太了,他画的女子就不知不觉像了她几分。



画(2)
  “大妈。”
  老太太又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你看我这幅画怎么样?”
  老太太一回身,目光准确地射到了那幅画上。
  “挺好呵。”
  “我觉得她和你还有点像呢。”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说:“人家美得像花骨朵一样,怎么能跟我这老婆子像!”说完,又低头干活去了。
  这天夜里,又刮风了。
  马良没睡,他在极度紧张中等待那个响声出现。
  大约午夜的时候,他果然又听见画室有声音。
  他悄悄来到卧室门口聆听,清楚地听见有人打开了画室门:“吱呀———”然后轻飘飘地走出去了。
  他迅速来到画室,打开灯,目瞪口呆———画上的女子不见了,留下一个人形的空白!
  外面的狗叫起来,很凶。他疾步追了出去。
  借着月光,他看见了一个背影———窄肩,细腰,宽臀,一根辫子在背后悠来晃去……
  他顾不上害怕,跟踪她而去。
  她挎着篮子一直朝村东头走。
  风越来越大。马良紧紧跟着她。
  那背影始终没有回头,一直朝前走,朝前走……
  实际上,这个村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大约一里远。可是,在这个梦魇一般的夜里,这一里路变成了一万里。
  一个画中人,一个画外人,跋涉了一夜。
  马良累极了,全身像散了架。
  天突然就亮了,好像鸽子一飞冲天。
  马良朝两旁看了看,他发现村子似乎变了样,砖房都变成了土房,而路边的草突兀地繁茂起来。
  他猛然意识到,空间的距离变成了时间的距离,他是朝着从前走,一直走过了半个世纪!
  这时候,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去了,恐惧到了极点,但是他仍然没有放慢脚步。
  天越来越蓝。
  前面的村道上,出现了另一个矮个女子,穿着旧时代的衣裳,她跟画中的女子打招呼:“李彩花,起这么早呵?”
  画中人说:“我去草地上采点蘑菇。”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
  那个矮个女子走到马良对面的时候,还仔细地看了看他。
  李彩花……
  马良又一惊———那个老太太不是叫李彩花吗!
  正愣怔着,果然看见那个画中女子走进了村东头第一家!
  他躲在了一棵老树后。
  那女子很快就出来了,仍然挎着那个篮子。她朝村西头返回了。
  马良继续跟着她。
  黑夜“哐当”一下就掉下来了。风渐起,越来越大。
  马良好像又跟她跋涉了一万里路,终于看见了他那庙堂一样的房子。
  她的脖子好像不会转动,没有回一次头。
  来时,马良不但一直溜边走,而且还猫着腰。现在,马良的腰身一点点挺直了。
  她还是没有察觉,好像她和马良是两种时空。
  马良的胆子越来越大,走得也越来越快,最后,他离她只有几米远了……
  她突然回过身来,定定地看着马良。
  她的脸布满了皱纹,头发干枯花白,双眼浑浊不堪。
  她是李彩花。她的胳膊上还挎着那只篮子。
  她说:“我来搞卫生。”



网 友
  深夜,我一个人坐在电脑前聊天。“啪嗒,啪嗒……”
  对面是个女孩。我们聊得很投机。
  我说:“我们见面吧?”
  她说:“你现在就在看着我啊,我也在看着你。”
  我说:“那是你的电脑。”
  她说:“是你。你在摸鼻子。”
  我打了个冷战,急忙把手拿下来。
  她马上又说:“你怎么把手拿下来了?”
  我突然觉得这个家里飘荡着阴气!
  我惊恐地抬起脚,猛地朝主机踹去,“哐当”一声,屏幕就黑了。
  后来,我渐渐想明白了,一定是哪个女黑客侵入了我的电脑,来吓我。鬼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我是一个心理医生。次日,我照常穿着白大褂上班,在我的诊室接待患者。
  我想,走马灯一样的患者中也许就有那个黑客女孩,她的心理一定不正常。
  正想着,走进来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她跟其他患者不一样,进了门就反身把门关上了。然后,她怔怔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近。
  “你有什么病?”我急忙问。
  她直僵僵地站在我面前,低低地说:“我的脑子坏了,你能修吗?”
  修?
  我的心提起来:“脑子怎么坏了?”
  她厉声叫道:“你踢的!”



面 具
  我有两个面具。我之所以买它们,是因为它们的样子太恐怖了。
  在此之前,有朋友自泰国来,给我带来一个他们的面具,是一个脑袋,像人,又像兽,涂着各种各样的颜色,青面獠牙,血盆大口。但是我觉得一点都不吓人,甚至把它当成了玩具。
  那么,这两张脸是什么样子的呢?
  它们不是脑袋,仅仅是两张脸,而且它们不是那种变形的,比例跟正常人的脸一模一样。
  它们的恐怖在于———它们太白了,比纸白,比盐白,比雪白,我无法形容。说另外的东西,倒可以反过来比喻———简直像周德东家的面具一样。
  那白白的脸上,挖了两只黑洞洞,那就是眼睛;凸起一个优美的鼻子,画着两张鲜红的嘴。
  假如你把这个面具罩在脸上,走出门,透过那两只黑洞洞,你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到处飘荡着惊惶的眼睛。
  在某一方面,我是一个心细的人。这两张脸有一点区别,尽管很细微,可我还是发现了———其中一张脸的额头有几粒斑点,小得几乎只有用显微镜才能看清楚。
  我把这两张脸分别挂在卧室里和书房里。
  我在书房写作的时候,我在卧室睡不着构思的时候,偶尔抬头,看一看墙上的脸,会陡然有一种惊怵感,刺激灵
  感。
  有那么一天晚上,我站在一张脸前细细打量它,突然瞪大了眼。
  我所从事的职业不允许我胆子小,但是,我还是骤然感到了害怕!———由于有那个斑点的区别,使得我发现,这两张脸换了位置!
  怎么可能呢?
  这两张脸是我一个月前挂上的,再没有动过它们。当时,哪个挂在了哪个房间,我记得清清楚楚。而且,这一个月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在!
  从此,我的目光一看到它们,心里就发冷。
  它们没有任何表情,木木地注视我。
  过了几天,我再次走近它们观察,我的心一下就掉进了万丈深渊———它们又交换了位置!
  这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借着月光,盯着墙上的脸,不敢睡。
  我想,换了别人,一定会把它们都摘下来扔掉。但是,这样做不是我的风格。
  我不管遇到什么恐怖的事,都会坚持到底,直到真相大白———哪怕在寻求谜底的过程中,我不争气被吓死。
  我注视着那张不知道产生于什么人之手的脸,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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