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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有人惊叹道。
她抬起头看见一名商人——从打扮判断肯定是位成功人士——正站在长凳旁边。他横穿公园,也许正匆忙赶往一个重要的会议,甚至是联合国里的大会。毕竟联合国就在旁边(除非这个也已经改变了)。但现在,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昂贵的公文包挂在右手,双眼圆睁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珊娜—米阿手上的小乌龟雕像,咧嘴大笑起来,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快收起来!米阿警觉地大叫。别被他抢了去!
我倒想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胆子,黛塔·沃克接口道,语气放松,饶有兴味。太阳已经落山,她——她浑身上下——突然体会到,除了发生的一切,今天的天气着实漂亮珍贵、华丽灿烂。
“珍贵极了,漂亮极了,华丽极了,”那个商人(是个外交官也说不定)再次感叹道。原本的公务早就被抛之脑后。他是在赞叹今天的天气,还是这只小乌龟?
两者都是,苏珊娜暗忖。蓦地,她明白了眼前发生的事。杰克一定也会明白——没有人能比得上他!她笑了。体内的黛塔和米阿也笑了,虽然米阿显得有些不情愿。那个不是商人就是外交官的男人也笑了起来。
“是的,两者都是,”商人说道,隐约透出斯堪的纳维亚口音。“你手上的小东西真可爱!”
是的,的确可爱。可爱的小宝贝。就在不久以前,杰克·钱伯斯也找到过一样异常相似的东西:杰克在凯文·塔尔的书店里买了一本叫做《小火车查理》的书,作者是贝丽尔·埃文斯。为什么要买呢?因为那本书冲他呼唤。后来——实际上就在罗兰的卡-泰特来到卡拉·布林·斯特吉斯之前——那个作者改名为克劳迪亚·Y·伊纳兹·贝彻曼,成为了不断壮大的十九卡-泰特中的一员。杰克将一把钥匙夹进书页里,而身处中世界的埃蒂用木头削出一把复制品。杰克的那把钥匙有一种魔力,人们只消瞧上一眼,就即刻变得神魂颠倒,甚至被催眠得言听计从。与杰克的钥匙一样,这个小乌龟雕像也有一件复制品,就在她身边。问题是它是否也拥有杰克的钥匙那样的魔力?
就眼前这个斯堪的纳维亚商人着迷的样子判断,苏珊娜相当有信心答案是肯定的。一段童谣闪进她的脑海:嘿呦呦,嘿呦呦,你有乌龟勿烦忧!真是太傻了,苏珊娜几乎嗤笑出声。
她对米阿说道:交给我来处理。
处理什么?我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明白。所以交给我处理就行。同意吗?
她没等米阿回答就转身面向那个商人,脸上挂着一抹灿烂的笑容,把乌龟平举在他的眼前,从左向右移动。虽然他覆着染霜银发的脑袋纹丝未动,但目光紧随着乌龟移动。
“先生,请问您尊姓大名?”苏珊娜问道。
“马特森·范·崴克,”他回答,同时眼珠仍然随着乌龟转动。“我是驻联合国瑞典大使的二等秘书。我的妻子背着我有了外遇,我很难过。我的肠子终于又恢复正常,宾馆里那个按摩师推荐的茶还挺管用,我很高兴。”停顿片刻,他又补充道:“你的斯杲葩达①让我也很开心。”
此时苏珊娜的兴趣越涨越高。假如她让这个男人当街脱掉裤子、拽出他刚刚恢复正常的肠子,他会照做吗?当然,他一定会。
她迅速向四周环视一圈,发现附近没有别人。很好,但她还是觉得应该尽快结束,越快越好。当时杰克用他的钥匙吸引了一小群人,她可不想效仿,麻烦总归能免则免。
“马特森,”她缓缓说道,“你刚刚说——”
“马特,”他插口更正。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叫我马特就行了,我比较喜欢这样。”
“好吧,马特,你刚刚说——”
“你会说瑞典语吗?”
“不会,”她回答。
“那我们只好说英语了。”
“是的,我比较喜欢——”
“我的职位颇为重要,”马特再次打断她,目光仍然胶着在乌龟上。“我见过许多大人物,我和穿着‘黑色晚礼服’的漂亮女人出入鸡尾酒舞会。”
“那一定非常激动人心。马特,我希望你赶紧闭嘴。我不直接问你话,你就不要开口。明白了吗?”
马特闭上嘴,甚至幽默地在嘴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但是视线仍旧没有离开乌龟片刻。
“你刚刚说到宾馆。你是不是住在宾馆里?”
“是的,我住在纽约君悦大酒店,就在第一大道和四十六街的街口。很快我买的公寓套房就要到手——”
突然,马特仿佛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迅速闭上嘴。
苏珊娜有些生气,把乌龟又举高了一些,好让这位新朋友看得更清楚。
“马特,听我说,好不好?”
“洗耳恭听,女士,一定言听计从。”这句话混杂着马特奇特的斯堪的纳维亚口音,竟然让她打了一个冷战。
“你有没有信用卡?”
马特骄傲地笑道。“多着呢。我有运通卡、万事达卡、维萨卡,甚至连欧金卡都有,还有——”
“很好,非常好。我想请你到——”一瞬间她的脑海一片空白,片刻之后恢复过来。“到君悦大酒店,订一间房。订一个礼拜。如果他们问,你就说是帮你朋友订的,女性朋友。”这时她突然想到一种令人厌恶的可能性。这里是一九九九年的纽约,是北方,虽然人们乐意相信事情总是往好的方向发展,但还是事先确认为妙。“他们会不会因为我是黑鬼刁难我?”
“当然不会。”他吃了一惊。
“那么用你的名字订房间,告诉前台一个叫做苏珊娜·米阿·迪恩的女士会来。听明白了吗?”
“明白,苏珊娜·米阿·迪恩。”
还有什么?噢,当然还有钱。她问他有没有带钱,他即刻掏出钱包递给她。她继续一手高举着乌龟,同时用另一只手迅速翻了翻昂贵的巴克斯顿钱包。里面一沓子旅行支票——上面的签名复杂得让人抓狂,对她一点儿用处都没有——还有大约两百美元的绿色钞票。她抽出美元,扔进原先用来装鞋的博德斯帆布包。等她再抬起头时,却不幸发现两个女童子军队员也加入到他们的行列中。两个姑娘约摸十四岁光景,背着背包,嘴唇湿润,灼灼的目光胶着在乌龟雕像上,那副着魔的样子让苏珊娜联想到猫王埃尔维斯·普莱斯利在苏利文电视秀②上出现时台下兴奋的女观众。
“太酷……了,”其中一个叹了口气。
“简直棒极了,”另一个连忙附和。
“你们俩赶紧忙你们自己的事儿去吧。”苏珊娜说。
两张小脸双双皱成一团,连脸上哀伤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如果她们住在卡拉,两人几乎都可能是双胞姐妹。“我们非得离开吗?”第一个怯怯地问道。
“是的!”苏珊娜回答。
“谢谢您,祝天长夜爽,”第二个说道,大滴的泪珠从脸颊边滚落。她的朋友也嘤嘤哭泣起来。
“忘记你们看见我!”她们离开时苏珊娜又补了一句。
她忐忑不安地目送两个女孩儿朝第二大道上城区方向走去,直到她们身影慢慢消失,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马特·范·崴克身上。“你也赶快吧,马特。立马赶到酒店订间房,告诉他们你的朋友苏珊娜马上就到。”
“立马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
“就是立刻的意思。”她把抽出钞票的钱包递还给他,心里恋恋不舍地希望还能多看看里面各式各样的塑料卡片。实在不明白要这么多卡片做什么。“等你订好房间,你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忘记你曾经见过我。”
就在这时,马特就像先前两个穿绿制服的女童子军一样,也啜泣起来。“我一定要忘记斯杲葩达吗?”
“一定。”苏珊娜脑海中浮现出电视台综艺节目曾经播出过的催眠表演,甚至埃德·苏利文。“忘记乌龟,不过今天你会感觉特别好,听见没?你会感觉就像……”一百万美元也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