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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埃勒里把皮带递还给父亲,嘴里咕哝着说,「够格加入西欧古文物研究学会了,只要蓄上一部学究式的大胡子就行了!瞧,哇,这皮带也能进博物馆了!」
奎因警官对儿子的刻薄打趣早就习以为常,他转头对身边一个刑警悄声说了句话,那刑警立即掉头去执行了。
他很快返了回来,领来了格兰特,后者的精神明显恢复了许多,但是举止仍然十分不自然,好像在准备承受新的打击。
「格兰特先生,」奎因警官言辞犀利地说道,「我要按正常程序开始调查了——首先要问些细节,然后再谈重大的事情。恐怕得费点儿功夫啦。」
格兰特嗓音低哑地说:「悉听尊便。」
奎因警官礼貌地点了点头,重新在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在死者残破污浊的身上探摸着,不出三分钟的功夫,已经从尸身上的衣物中取出了一些小物件。
其中有一个小钱包,里面装着大约三十美元的钞票。奎因警官把它递给格兰特。
「这是霍恩的吗?」
格兰特低下头去:「是,是的。我——天哪——我送给他作最——最近一次生日礼物的。」
「是啊,是啊。」奎因警官赶忙应声道,从骑术团老板松开的手指间接过那钱包。另外的物件中还有一块手帕;一把连着个小木牌的钥匙——那木牌上印有「巴克雷宾馆」的字样;一个装着棕色卷烟纸的小盒子和一小袋廉价烟草;几根长柄火柴;一个支票簿……
格兰特看着所有物件默默地点头认定。奎因警官若有所思地翻看着那本支票簿:『他去的那家纽约银行叫什么名字?」
「海岸银行,海岸国家银行。他一星期前才开的账户。」格兰特喃喃地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奎因警官飞快地问。
「他刚到纽约的时候,让我介绍一家银行给他。我就让他上我去的那家银行了。」
奎因警官把支票簿翻过来看,果然有银行的印章,非常清楚,的确是海岸国家银行及信用公司。支票存根上注明,他户头上还有五百多美元的存款。
「仔细看看这儿的东西,」奎因警官命令道,「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吗,格兰特先生?」
格兰特充血的眼睛扫了一下那堆小物件:「没有。」
「缺了什么吗?」
「我怎么会知道。」
「嗯,他的装扮怎么样?都是他常穿的衣服吗?看起来都正常吗?」
那个壮汉的拳头攥了起来:「我非得再看他一遍吗?」他用走了调儿的嗓音吼道,「凭什么这么折磨我?」
那人的哀伤似乎非常真切。因此奎因警官改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说:「稳定一下情绪,男子汉。我们必须彻底检查所有的东西,尸体上常常会有一些线索。你不想帮助我们找出谋杀你朋友的凶手吗?」
「天哪,当然!」
格兰特走上前去,强迫自己的眼睛朝下看。他的目光从尸体的脚下一直扫到那令人毛骨惊然的凹陷的头颅。他沉吟良久没有吱声。而后,他甩过宽大的膀子粗暴地说:「都在,什么也不缺。这是他演电影的那身行头。所有人都认得出他拍电影的那些年穿的戏装。」
「好极了。都——」
「我插一句,」埃勒里说,「格兰特先生,我听你说什么东西都不缺,是吧?」
格兰特异常缓慢地扭过头去,直瞪着埃勒里的眼睛,但眼神中有种迷惑的神情,而且——没错,还有点恐惧——在混浊的眸子后面。他慢吞吞地说:「我是这么说的,奎因先生。」
「那就好。」埃勒里长出了口气,父亲突然用警醒的目光盯着他,「我想这也不能怪你。你情绪很激动,很可能你的观察能力不像平常那么健全了。但问题是这样:的确少了点东西。」
格兰特立刻转回身去又看了一遍那尸体。奎因警官似乎有点恼火了。格兰特摇了摇头,迷惑而厌倦地耸了下肩膀。
「行了,行了,」奎因警官有点急赤白脸地问儿子,「到底有什么,这么神秘?少了什么东西?」
埃勒里没有做声,只是眼中闪耀着一丝光亮。他重新蹲到尸体旁边,非常小心地慢慢扳开死者的右手,取下巴克·霍恩的那柄左轮枪。
这真是件漂亮的武器。经过漫长的职业生涯,奎因警官对武器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此刻埃勒里正仔细打量的不过是一件笨重而精致的、出自老式枪械作坊的作品罢了。
他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个现代化的武器。不仅是因为略带古典意味的设计,而且从金属部件的磨损程度也足以看得出这把枪的高龄。
「柯尔特点四五式。」他念念有词地说着,「单发的。看看那枪筒!」
枪筒有八英寸长,一个通向死亡的纤细的钢管。设计制作都非常精细,弹槽也同样精致。埃勒里若有所思地掂了掂枪的分量:非常沉重。
疯狂比尔·格兰特似乎很难开口讲话,舔了两次嘴唇,喉咙才发出了声音:「是呀,这是支普通的枪,」他喃喃地说,「可它是个漂亮的家伙。老巴克——巴克,对枪的手感尤其看得重。」
「手感?」埃勒里诧异地扬起了眉毛。
「他喜欢要沉甸甸的枪,握在手里觉得实在。我的意思是说:平稳。」
「噢,我明白了,哦,这东西得有两磅多重。我的上帝,能打出多大的窟窿!」
他扳开弹仓,里面都装着子弹,只打出过一发。
「都是空响弹吗?」他问父亲。
奎因警官抠出一颗子弹仔细看了看,接着又把其余的倒了出来:「是的。」
埃勒里小心地把子弹重新装回弹药仓里,把枪身重新卡好。
「这把枪是霍恩的?」他问格兰特,「它不是你的东西吗?我的意思是,它是不是骑术团所拥有的武器中的一件?」
「是巴克自己的,」格兰特咕哝道,「打根儿起就是他私人的东西。还有……一副枪带……都跟了他二十多年了。」
「嗯,」埃勒里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他还在全神贯注地琢磨那把枪。显然那枪被经常使用,弹轮上的棱角已经被磨钝。他又把注意力转到了枪柄——那是那件武器最为奇特的地方。枪柄两侧都镶着象牙片,每片上都刻着牛头图案,而且还有一个细窄的椭圆,里面刻着个H字样。象牙片经历年久已经发黄,只有枪柄右侧一小块地方颜色较浅。埃勒里用左手握起枪柄,那上边浅色的部分正好位于他两个弯曲的手指与手掌之间的空隙。他就这样举着枪端详良久,然后把枪递给了父亲。
「你可以把它与其他可疑的武器收在一起了,爸,」他说,「为了谨慎起见。谁知道那些搞弹道学的家伙能挖出什么线索来?」
奎因警官沉吟片刻,接过了枪,默默看了看它,转身交给一个警员,并朝他点了下头。
这时东边的大门附近有了点骚动,一个把守在那里的警卫拉开了大门,放进一群人来。
从狭小的走道里冒出来的首先是一个极为魁梧的穿便衣的家伙,长着一张像生铁铸成的大脸,脚步隆隆地沿着跑道走了过来。这个巨人正是维利警官,奎因警官最得力的助手。少言寡语但为人刚毅沉稳,尽管脑筋有点不大好使。
他用很专业的眼神扫了一通地上的尸体,又抬头朝四周看台上闹哄哄的人们望了望,神情有点烦躁地摸着胡子拉碴的下巴。
「真够热闹的,警官!」他用轰鸣的低音说,「把住出口?」
「啊,托马斯,」奎因警官松了一口气似的笑着说,「瞧,又是一起大混乱中的谋杀案。用咱们自己人把各出口的巡警替换掉。还有,让那些当官的去干他们该干的事。」
「任何人不得出入吗?」
「在我发话之前。不准一个活物离开现场。」
维利警官打雷似的开始部署他的手下。
「海戈斯托姆!福林特!瑞特!约翰逊!皮格特!过来待命!」
跟随维利警官到来的五个警员整装待命,见到眼前的阵势,各个眼里都闪烁着职业的兴奋。
「马术团的随团医生呢?」奎因警官轻快地问。
那个衣着暗淡、目光坦诚的老人走上前来:「我就是团里的大夫,」他缓慢地说,「我名叫汉考克。」
「很好!过来,医生。」
医生走近那尸体。
「现在来告诉我,关于此事你所知道的一切。」
「我知道的一切?」汉考克医生似乎有点戒备。
「我是说,他摔下来以后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