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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裴馨儿之前还只是怀疑,此时却已经确定无疑了,顿时心中便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来。
京兆尹看了看她,说道:“没想到倒是裴夫人亲自来了……如此也好,那我们进去吧。”
看得出来,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其他人的面色也都不大对劲。
裴馨儿没说什么,只跟着他们转到了厅后,却见一张木床上躺着个一动不动的小身子,散发出阵阵冷气,看不见一丝活人的气息。
京兆尹看着她道:“裴夫人且上前看看,可认得此人?”
裴馨儿此时倒是心定了下来,深深吸了口气,迈步上前。
只见那小小的身子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棉布衣裳,没有半点华丽的装饰。沉静的小脸似乎是睡着了一样,十分之安详,只是面无血色,看起来更像是玉一般剔透了。然而那脸上有许多细细的划痕,仿佛被什么剐蹭过一般,再仔细看他的手脚,也有许多剐蹭过的痕迹。
看着那小小的身子,裴馨儿只觉得心中一酸,忍不住的泪意就涌上了眼眶,一时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转过头看着京兆尹,颤声说道:“大人,还请为敦哥儿做主,究竟是什么人害了他?!”
第三百七十章 噩耗
京兆尹叹了口气道:“贵府大少爷的尸身是在会庄被发现的,仵作已经验过了,乃是从马上坠跌而亡。尸身旁边并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也无从得知他究竟是怎么从马上摔下来的,具体的情形,还需要细细查探才行。”
会庄乃是京城郊外的一个村落,距离京城已经有一段距离了。看来敦哥儿果然是早已出城。
裴馨儿闭了闭眼,将涌在眼眶的眼泪忍了回去,然后才说道:“多谢京兆尹大人协力,不管怎么样,能够找回敦哥儿,总是让我们心中了了一桩心事。不知我可否将敦哥儿的尸身领回去?”
京兆尹点点头道:“自是无碍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还请裴夫人节哀顺变为是。另外也请裴夫人代下官向老夫人、昭夫人致意,贵府大少爷的事情,下官一定会好生追查,还他一个公道的!”
裴馨儿倒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如今敦哥儿死了,不仅是将军府,皇帝也必然需要一个交代的,容不得京兆尹衙门不尽心尽力。
只是如今……
她又看了敦哥儿的尸身一眼,心中便重重叹了口气,说道:“还要劳烦京兆尹大人帮忙把敦哥儿送回去了。”
这本是分内的事情,京兆尹并没有推辞。裴馨儿在此不便久留,便转身退了出来。这会儿她倒是再也没有什么恐惧的感觉了,满心里都是沉重,想到回到将军府以后必然会引起的一场风暴,哪里还能顾虑到其他?
莺儿和娟儿等在义庄门外,心中又惊又急,好不容易等到裴馨儿出来了,却又看到她脸上沉重的神色,不由也是心中惴惴,也不敢多问什么,便扶着她上了马车,回头向着京城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裴馨儿都没有说任何话,甚至整个人就像雕塑一般呆坐着,一动都不动。莺儿和娟儿还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心里更加害怕起来。
直到回到了将军府中,裴馨儿才像是刚从梦中醒来一样,眨了眨眼睛,定了定神。
下了马车,便看到昭夫人身边的嬷嬷候在门口,看见她回来了,急忙迎上前来,说道:“姨奶奶可回来了,夫人请您过去回话。”
她出门的事情并未避开人,昭夫人知道也是应有之意,裴馨儿丝毫不觉得奇怪,只是心中又暗沉了几分,点了点头道:“走吧。”
昭夫人身边的嬷嬷跟她的接触不多,倒是并不清楚她此刻的反常,便神情自若地走在前面引路。不一时,几人便来到了昭夫人的院子。
昭夫人乃是守寡之人,院子里本就比较沉闷,这会儿更是多了几分肃然。见裴馨儿来了,自有丫鬟打起门帘让她进去。她走进堂屋里,只见昭夫人正坐在罗汉床上,沉沉地看着她。
“你回来了?到哪儿去了?”她开门见山地问道。
裴馨儿顿了一下,犹豫了一刻,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回道:“夫人,我方才去了义庄。”
昭夫人脸色一变,猛地一下像是要站起身来,却突然脚一软,整个人就向后倒去。
“夫人!”身边的丫鬟嬷嬷们顿时大惊失色,纷纷抢上前去,却见昭夫人双目紧闭、面色发青,竟是已经晕了过去。
裴馨儿也吓了一大跳,急忙说道:“快!快去请大夫!”
便有嬷嬷急急忙忙冲了出去。
好在府中一直都留着大夫,不一时便见杜仲急匆匆走来,见到裴馨儿刚要行礼,却被她一挥手打断道:“杜大夫不用多礼,还请快快去看看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其实昭夫人的问题很简单,不外乎急怒攻心、气血失调而已,这种事情对现在的将军府来说竟已是司空见惯了。杜仲拿出针灸扎了两针,昭夫人便醒了过来,他又赶紧出去开药。
昭夫人悠悠醒来,愣了一阵子,才慢慢想起晕厥前的事情,顿时只觉得又是一阵眼冒金星,头和心也不知哪个更疼一些,愣愣地便流下了泪来。
裴馨儿在旁看了,心中也是发酸,轻声说道:“夫人,您……节哀。”
昭夫人转头看了看她,只觉得心如刀割,颤声问道:“你……你可看清楚了?”
裴馨儿含泪点了点头,道:“是,看清楚了,确实是……”
昭夫人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万念俱灰。
虽然昭煜炵有两个儿子,但敦哥儿作为长子,从小在昭夫人面前承欢,也是如珠如宝地疼惜长大的。更何况嫡长子的身份本就非同一般,如今冯氏已经去了,只要昭煜炵一天没续弦,生下另外的嫡子,敦哥儿就是将军府里小辈中的头一份。尽管之前他的种种言行令人失望,但毕竟年纪还小,昭煜炵他们还是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的,希望能给他扳正了。
然而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裴馨儿本已经稳定的情绪,见到昭夫人这样,却又再度悲伤起来。
她本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之前跟冯氏之间的恩怨纠葛已经随着冯氏的去世烟消云散了,敦哥儿虽然跟她有矛盾,但毕竟只是个孩子,她还不至于跟一个孩子较真。如今敦哥儿小小年纪就去了,她心中也只有惋惜和悲痛,再想不到其他的。
两人相顾垂泪,旁边的人并不知端倪,只得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许久,才听到昭夫人又说道:“这事儿……怕是瞒不过老夫人的。就算一时不说,等敦哥儿送回来……”
等敦哥儿送回来,必是要给他风光下葬的,难道这么大的事情,她们不说,老夫人就不知道了吗?
裴馨儿也觉得头疼。老夫人现在本就有些不好,再听到这个消息,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子。可是纸又包不住火,这可怎么办好?
昭夫人思来想去,挣扎着就要坐起来。然而她毕竟上了年纪,这会儿突然受到冲击,又哪里是一时半会儿能够好起来的?
裴馨儿见了,急忙上前阻止,压着她的身子,咬牙说道:“夫人……您还是多多休息的好,老夫人那边,我去说吧。”
左右她都是逃不掉的。不管是身为将军府现在的掌家人,还是昭煜炵临走前的嘱托,她都把事情搞砸了,这是推脱不掉的责任,就算老夫人要责罚她,她也只能生受着。既然这样,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昭夫人此时确实也是心力交瘁,想了想便也不再勉强,却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去罢了。
裴馨儿苦笑了一下,心中一叹,福了福身之后便走了出去。临出门前,见杜仲已经开好了药方,便顺手将他一起带上,想想一会儿可能会有的波折,脸色便又黑了几分。
进了老夫人的屋子,却见老夫人靠坐在床头上,面色阴沉,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肃容站着,见她来了,并不上前见礼,却用眼神给她示意,表示老夫人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既然老夫人清醒着,方才昭夫人那边那么大的动静,她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呢?只一看就知道必不是什么好事,这会儿她的心情能好了那才怪了。
裴馨儿暗地里又是无奈地一叹,上前见礼道:“见过老夫人。”
老夫人却闷不做声,任她这么半蹲着。
她再叹了口气,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