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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影显现出来,突出了眼睛的红肿。她睁着红肿的眼睛,四下散漫地看着,不反击,也不回答,木木的奇。сom书,仿佛根本不打算与我对垒。她那样子,让我的手真有些发痒,想扇她的耳光。可是我忍住了,我不但忍住了,居然还言不由衷地说了句:你总该说说为什么吧?
这句话,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怎样的不满只有天知道。这意味着,我在向她传递一种信息,只要说出充分理由,我是可以理解的。这不是我的态度。在老姨夫和梅花这件事上,根本不存在理解,也压根就谈不上理由。
我的话正是梅花渴望听到的,在我决定甩门出去的时候,她平心静气地说了一句话。她说,你问黑桃二姐好啦。
四
为了表示我的态度,我没有上楼去找黑桃二姐,而是从两楼之间的过道出来,离开厂区,向燕荡山下走去。站在山下,向山上远远望去,东方塑料制品厂的确像一块补丁,是那种针脚密实的补丁,虽颜色肤浅,却亮丽豪华。老姨夫不断地粉刷墙面,由绿色到黄色,最近一次刷成肉粉,这块补丁就有了欧化的味道。它铺张在一片开阔的山坡上,与山后的树林植被,形成了巨大的反差。眼下,在中国,个体企业如雨后春笋,到处冒芽,但我相信,没有哪一个是像老姨夫那样,靠掌鞋起家。老姨夫的故事在报纸上报道过,他常年坐在小镇塑料厂的大墙外掌鞋,常给塑料厂的销售员掌鞋,掌着聊着,懂得一点销售的门路,就弃下钉鞋的锤子,去塑料厂应聘销售员。老姨夫不愧为掌鞋的,知道见缝插针,销着售着,干了不到半年,通了路子,就买了一台机器,自产自销,一点点就发展起来。老姨夫吃了多少苦,报上从没说过,但老姨夫的见缝插针、勇于开拓,却被炒作得沸沸扬扬,传成佳话。可是有一个谜我一直是不解的,老姨夫发迹后,为什么不把厂子插进县城里,而是插到郊区山上?
事情真的像梅花说的那样,她是一颗炸弹,没有任何人去找她的麻烦,吕作平没有,知道底细的表姐表弟都没有。我回家时,看见吕作平一直站在北阳台上,而他的对面,就是老姨的办公室、梅花的办公室、老姨夫的办公室。不但如此,老姨夫正领一帮人在院内转着,比比划划的,没事一样。跟你说吧,那一瞬间,我的悲哀已无以言表,为吕作平,为翁氏家族所有人。
好奇是人的本性,好奇往往叫人丧失原则。不知怎么搞的,午后,我竟拨了黑桃二姐的手机。我们家族里,人人手里都有一个电话号码本,十八岁以上的年轻人,都有一长串的手机号码。我在电话里说,二姐,我想去看你,你在老姨家,还是在自己家?
黑桃支吾一会儿,好像没辨出我是谁,后来她说,哦,在自己家。
就像大家管梅花叫梅花三,黑桃表姐也常被大家叫黑桃二。黑桃之所以叫黑桃,是她的皮肤太黑,葡萄一样的颜色,紫中带黑。一般情况下,皮肤黑的人牙齿好看,因为黑可以衬托牙齿的白。可是黑桃不同,她的牙齿也是黑的,好像皮肤化成了黑色的汁染了牙齿。在歇马山庄,黑桃的没脾气是出了名的。婚后,男人不愿出民工,动辄找人来家赌博,她从没骂过一句,不但不骂,还要汤呀水呀的侍候着。她是家族乡村包围城市战争中最后一个进城的,比我的父亲还晚。当然,她进城晚的原因跟她的性格无关,而跟梅花有关。黑桃家墙外有一排杏树,是她结婚那年梅花帮她栽的。进城后,每隔一两个月的周末,梅花都要回歇马山庄小住。梅花不喜欢城市,这在家族里无人不知,工厂从小镇搬县城那年夏天,从不掉泪的梅花居然哭了。后来老姨动员黑桃进城,梅花坚决不让,她阻拦黑桃的一个重要理由是那一排杏树。她说杏树刚刚结果,不能就这样扔了不管。也确实那杏树上的杏子太可爱了,个儿大皮薄果肉细腻,即使一口气吃上一斤,也不会胀胃。受到梅花阻止,对进城一直蠢蠢欲动的黑桃,在乡下忍了三年,终于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冬天,砍了杏树,搬了出来。当梅花知道此事,杏树的脑袋已经落地。所谓慢人有慢福,黑桃一进城,就被老姨要到身边。月薪六百是明的,隐性收入没人算得出,在家族中的地位也日渐提高,母亲说,兄弟姐妹谁见了,都点头哈腰。
黑桃家在我家下面,是五楼。摁了很长时间的门铃,黑桃才开门。因为在三姨家见过面,我们谁也没有客套。我和黑桃一直不亲,原因在我,我就是看不惯她凡事慢悠悠的样子。就好比现在,好容易开了门,又去为我泡茶,折腾了至少有十分钟。等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我的初衷早已模糊得不知去向。
初衷模糊,黑桃的样子在我眼前却十分清晰。我发现,她明显白了,是那种苍白,白里透灰,因为她原来质地是黑。黑桃穿着也明显讲究了,是中式真丝套装,腰条显得细多了,不像原来一夏天就一个老头衫,肉鼓鼓的样子。最明显的,还是头发,栗皮色中夹着棕红,使她整个人看上去有了气质。可是怪了,我看黑桃,她却不看我,有意躲闪我的目光,好像我不该在这个时候来她家。然而正是躲闪,使原来模糊的初衷又回到了我的面前。我说,二姐,梅花怎么就能迈出这一步?
岸边的蜻蜓(5)
黑桃先是一愣,看看我,又迅速移开,没说话,只是吁出一口气。
我说,二姐,梅花说你知道,是不是老姨夫主动?
黑桃站起来,走向阳台,还是没有说话,好像默认了我的推断。
我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在得知老姨夫和梅花这件事之后,我还从来没有想过老姨夫是主动的一方,我一直以为梅花为了钱,往死里缠才导致了眼下的后果。现在,搞企业的,有了几个臭钱,是没几个好东西,可是再不好,也不能搞自个儿外甥女。我似乎突然明白梅花为什么让我问黑桃,她是想让黑桃替她控诉老姨夫。我听到我的喘息粗重起来,我听到我随粗重的喘息骂出一句粗话:这个畜生!我非找他算账!
让我意外的是,听我这么说,黑桃突然哭了,她一边哭一边转身,朝卧室跑去。我跟过去,没有打扰黑桃,眼看着她的眼泪水在腮上暴滚。我不打扰,不是有意,而是气愤已经将我鼓胀得说不出话。我想,一定是黑桃亲历了那个可耻的场面,没准,就在老姨家里。待黑桃平息下来,我也终于能够说话。我说,二姐,我们就是穷得要饭,也不能叫这个畜生这么欺负我们,我们告他去。
这回,黑桃爬起来,傻了一样瞪着我,眼球快鼓出来的样子,好像我才是那个畜生。不,不能,坚决不能。
我说,为什么不能?
黑桃的圆眼一点点变长,一丝柔软的光束探进去,迅即,又爬出来,拖出两行浑浊的泪水。黑桃说,怪我们,怪我们自己。
是不是梅花太贪,为了钱。
不是。
那是什么?总不会是梅花真的爱上老姨夫!
我直直地看着黑桃,我看到她的脸一点点阴下去……
五
那个下午,当黑桃说出她知道的一切,我的心仿佛遭到石击的槐花,碎成八瓣。黑桃的意思,确实是梅花爱上了老姨夫,爱得几乎走了魂,黑桃的意思,她是促成梅花和老姨夫事件的罪魁祸首,是她害了翁家。
哭过一场,黑桃安静了许多,仿佛是眼泪带她走进了一个安静地带,仿佛是眼泪冲刷了曾经的罪恶。她的讲述是从自己开始的,黑桃说,到老姨家当保姆,俺背后哭过多少回,俺愿意进城,可俺不愿当保姆,谁都知道,老姨脾气不好。那天往老姨家走,俺腿像灌了铅,越走越沉。走到半路,俺又拐了回来,拐到厂里找梅花。第一天,是梅花送俺去老姨家的。可是,你猜怎么样,老姨好像知道俺的想法,不管干活怎么慢,怎么黏,她就是不训,不但不训,还跟俺笑。老姨不训俺,俺心里一直纳闷,觉得奇怪。后来有一天,她跟俺说,黑桃,老姨看哪个外甥都觉得亲,老姨做梦想不到,这辈子,嫁个掌鞋的,还能为大伙作这么大贡献。你明白老姨的意思,她把咱们都看成是她的小鸡,一个个可怜兮兮窝在她翅膀下面,她是老母鸡。做老母鸡,她很知足。她家里其实不一定需要俺,她可以到外面雇保姆,她只是为了让家族里的人都有工作。俺受了感动,再闷,也不好意思提出不干,可是你知道,俺在老姨家干,梅花就成了老姨家的常客。厂里没事时,她动不动就绕到后面,爬上楼来。最初,俺以为她是为俺来的,怕俺闷,她也确实跟俺没话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