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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脑子乱极,莫名其妙地有种感觉,我正触摸到某件事情的本质,但是这件事情是什么,它的本质是什么,这时,我并不了解。
第三部分9、旧电话撕了一页(1)
坐在火车上,同事们在闲聊着这次书展上的一些轶事,而我却因为父母临行前的伤感,心情一直沉重。
父亲说:“从小你就和我最亲,你知道的,我们不希望你出人头地,也不希望你拥有多少钱,只希望能和你呆在一起……不过,爸爸也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年轻人的想法,这样强将你留在身边,我们也太自私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保养得无懈可击的脸上,伤感掩饰不住。她说:“生活上别太粗心,做个精致的女人总比做个马虎的女人好。家里太大了,我和你爸爸也都要退休了,两个人守着空房子有些寂寞,什么时候给我带个漂亮的外孙儿回来?别让妈妈天天对着大卫说话。”
大卫刚刚与我熟悉,它在我的行李箱边转来转去,低低地呜咽,忽然张口去咬我放在行李箱上给错错买的泰迪熊。我喝住它,妈妈擦擦眼,故作幽默:“它一个人也寂寞呢,以为这个熊是它的同类,不想放它走。”
……
车窗外的树木与村庄像看DVD时按下了情节后退的开关,一个劲儿地向后倒退,无休无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
而我,却也不知道脚步走到哪儿才算是停驻,哪个城市是我的终点,哪个男人在终点等我。
“江水春说在长沙等你。他说要当面向你道歉,希望事情私了。”同事说。
我努力在记忆搜索这个名字,一片茫然。
“那个抄袭你封面的男人!”她提醒我。
我噢了一声,皱起眉头,“他为什么要在长沙等我?谁答应他的?我不见!”
下了火车,我拎着行李,想从鲜为人知的后门出口走。
“乔米!”有个并不响亮却很吸引人的声音在我左侧响起。
是卢小雅,还有错错可爱的脸蛋。
“你们怎么来了?”看着她们,我有些激动。
“别感恩,我来接我从武汉来的一个老朋友,没有想到你也在这列火车上。”
我的笑容凝固起来,倒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她的衣服———她穿着那件和其为我选来又被我拿去换掉的大衣,蝉蜕别枝后那种繁杂的式样在她的身上却将优点一五一十地展现,仿佛从油画中走出来的纤细贵妇,精致玲珑。
原来,和其并非不了解什么式样适合我,而是我不适合和其喜欢的式样。
错错投进我的怀里,抱着泰迪熊,表情惊喜:“真漂亮,妈妈,我又多了一只泰迪熊。”
卢小雅却与一个中年男人亲吻脸颊,她将他拉到我面前:“乔米,这是我的好朋友,江水春。”
这个男人长相并不英俊,个子小小,举手投足都有些精干的感觉。
我一边感叹世界真小,一边冷笑:“久仰!”
他的脸红了起来:“乔米,这次我专程来向你道歉。”
卢小雅左手拉起我,右手握着他的手:“回家再说吧。”
出租车上,一路无话,只有错错不时问这问那。
到了楼下,他们都在我楼下下了车。
我说:“不好意思,我将行李放回家后就得出门。”
错错失望地问:“你不和我一起吃午饭吗?”“不了,我约了纽遥。”我撒谎。
卢小雅微微一笑,长眉细扬:“那我们先回家,晚上一起吃饭。”
江水春垂头看地,脸上的红色并没有褪去。
“错错,你带水春回家,我帮乔米拿箱子。”她犹自安排,不等我开口,便帮我拿了件行李箱上楼。
“谁人无错?犯错的并不一定都是小人,知错能改的才是君子。”她漫不经心地说,声音低得仿佛是说给自己听。
我开门,换鞋,一直不语。
“乔米,你不像个计较的人,怎么在这件事情上这样不依不饶?”
“他找了你做说客?你以为他是君子?可笑!如果事情没有被我知道,他来解释,或许我会笑笑说没有什么。但是他那么无耻,我打电话过去时,还能振振有辞说乔米是他的笔名,哈,这种男人!你交这种朋友,也一并让我低看。”我忽然尖刻起来,故意加重朋友两字的发音。
她将箱子放在地上,不羞不恼,转身出门的时候,慢吞吞地说:“其实,你并没有将江水春这件事当回事儿,你心里的火是冲我来的。”
她不等我回话,便不紧不慢地下了楼,脚步声很轻,却一步步踩在我心里,我无力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里,闷闷地吸烟,居然被呛得咳嗽。这个聪明又敏感的女人,遇上她,仿佛遇上一团棉花,扯撕困难,打击无力。
电话铃响,意外地听到纽遥的声音,她在电话里哭泣,我定定神,急问:“你在哪儿?”
“你到红杉咖啡等我。”她哽咽着。
她已经回到长沙了?为什么没有告诉我!
急匆匆地换鞋,来到红杉咖啡,一到门口便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相熟的服务生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今天不营业?”我问。
他们苦笑:“乔米小姐……”
我被一声重响吓得失声尖叫,而从半空中落下的碎玻璃更是让我手忙脚乱,躲闪不及。
满地的碎屑,一个大花瓶的残骸,还有形状各异的玻璃片,尖锐,锋利。
“乔米小姐,你的头……”
我感觉头顶一阵儿疼痛,一摸,居然满手鲜血。
眼前一黑,我晕了过去。
再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一个人的病房,设施完备。
“你醒了!”方哲惊喜地说。他的脸色发青,胡碴儿细密,精神疲惫。
当我知道我只是因为晕血昏迷了三个小时后,才松了口气。
“只是晕血,至于这么夸张,用特殊病房吗?”我埋怨。
方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苦笑着:“对不起,我和妻子吵架,害得你头上缝了几针。医生说你不能马上出院,因为伤的是头部,所以要多观察几天。”
我让他拿来镜子,看见自己脸上一如往常,无可奈何地笑:“人要是倒霉真是什么事情都不顺,连去咖啡厅喝咖啡都会被玻璃打破头。你和妻子怎么吵到咖啡厅里去了?什么事情在家里不能说?”
“她想带走儿子。”
“带走儿子?你们夫妻俩谁带不一样?”
“我们三年前就离婚了,她在外面有了人。”看到这个事业有成,平日里踌躇满志的男人露出这样灰败的神情,我忍不住有些唏嘘:“不好意思,那次在麦当劳里碰上,我还以为你们……”
“那是为了儿子!”方哲眼睛重重地垂着:“现在,她要和她丈夫移民英国,想将儿子也带走。”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男人,动粗总是不对的。”
他苦笑起来:“我哪儿会动她一个指头,她将我的店都快砸光了,直到你被碎玻璃划伤,记者和警察都赶来后,她才罢手。”
“哪儿的记者?”我紧张,不禁用手扯着自己身上的大毛衣。等知道不是和其所在的报社时,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宽慰。
“乔米!”和其的声音居然响在门外。
我用被子蒙住头,躲在黑暗里又惊又喜。方哲现在仿佛成了无足轻重的配角,声音也仿佛成了画外音,我断断续续地听到他说:“我想通知你的家人,将你手机里本市的号码都查过,和其,卢小雅,还有纽遥,你们出版社的同事……没有你丈夫和女儿的号码。”
丈夫和女儿?我来不及向他解释那次是错错的恶作剧,门已被推开,是和其的脚步声。
他的手拉起被子,我看见他亮晶晶的眼睛,眼睛忍不住想出“汗”,和其摸摸我头上的绷带,安慰我说:“没事,医生说过几天拆了线,一点伤痕都不会留下。”
方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离开,和其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责怪我:“总是这么不小心,才不到两个月,你说你进几次医院了?”
我的心里温暖得很,紧紧地拉着他:“和其,要是我毁了容,怎么办?”
他哈哈大笑:“你毁与不毁有区别吗?”
“讨厌!”我笑骂他。
“不过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女病人,躺在病床上都能看出与众不同的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