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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使他复活,他也不能从我的“仓库”里拿走他那些作品。
写于1983 年11 月
《人到中年》
几个月前我的一个侄女从遥远的边疆写信来说:“我们工作很忙,
设计任务一个接着一个。作为技术骨干,总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投到四化
中去,加班加点经常工作到深夜,回到家中,家务劳动又重,真有筋疲
力尽之感。最近《收获》中《人到中年》里的陆大夫就是我们这些中年
科技人员的写照。。。一些基层干部总喜欢那些‘唯唯诺诺’、无所作
为的人,而对我们这些‘大学生’总有些格格不入。。”
《人到中年》是谌容同志的中篇小说,陆大夫是小说中的主人公眼
科医生陆文婷。半年多来我听见不少的人谈论这部小说,有各种各样的
看法;起初还听说有一份省的文艺刊物要批判它。以后越来越多的读者
出来讲话,越来越多的读者在小说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影。的确到处都有
陆大夫,她(他)们就在我们的四周。她(他)们工作、受苦、奋斗、
前进,或者做出成绩,或者憔悴死去。。小说真实地反映了我们的现实
生活。
三十年来我对自己周围的一切绝非视若无睹。但是读了《人到中年》
后我一直忘不了这样一个事实:今天在各条战线上干工作、起作用,在
艰苦条件下任劳任怨、鞠躬尽瘁的人多数是解放后培养出来的一代知识
分子,也就是像陆文婷那样的“臭老九”。(“臭老九”这个称号固然
已经不用了,但是在某些人的心里它们还藏得好好的、深深的,准备到
时候再拿出来使用。)正是靠了这无数默默地坚持工作的中年人,我们
的国家才能够前进。要搞四化,即使是搞中国式的四化吧,也离不开他
们。那么提高他们的生活水平,改善他们的工作条件,让他们心情舒畅,
多做工作、多作贡献,有什么不好?!即使办不到这个,把他们的真实
情况写出来,让大家多关心他们,多爱护他们,又有什么不好?!
读了小说的人没有不同情陆大夫的处境;但是我更敬佩她的“勇气
和毅力”,敬佩她那平凡的不自私,她那没有尘埃的精神世界使我向往,
使我感动。有人说作者不应该把陆大夫的遭遇写得那样凄惨,也不应该
在“外流”的姜亚芬医生的身上倾注太多的同情;还有人责备作者“给
生活蒙一层阴影”。有人质问:“难道我们新社会就这样对待知识分子?”
“难道外流的人会有爱国心?”但是更多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却说:“小
说讲了我们心里的话。”
我们已经吃够了谎言的亏,现在到了多讲真话的时候了。我们的生
活里究竟有没有阴影,大家都知道,吹牛解决不了问题。我喜欢这本小
说。我有这么一个习惯,读了好的作品,我会感到心灵充实,我会充满
对生活的热爱;我有一种愿望,想使自己变得善良些、纯洁些、对别人
有用些。《人到中年》写了我们社会的缺点,但作者塑造的人物充满了
爱国主义的感情,这种感情不是空洞的、虚假的,而是深沉的,用行动
表示出来的。我接触到她(他)们的心,我更想到我那位遍体伤痕的母
亲,我深深感觉到我和祖国血肉相连的关系。是她把我养育大的,是她
使我拿起笔走上文学道路的,我从她那里不断地吸取养料。她有伤,所
有她的儿女都应当献出自己的一切给她治疗。陆大夫就是这样的人,她
就是不自私地献出一切的。在中国她(他)们何止千千万万!同她(他)
们一起为社会主义祖国尽力,我感到自豪,我充满信心。还有姜亚芬医
生,对她,对她(他)们,祖国母亲也会张开两只胳膊欢迎。难道海外
华侨就不热爱祖国?难道外籍华人对故土就没有感情?只要改善工作条
件,“外流”也可以变为“内流”。建设新中国,人人有责任。这个伟
大的、严肃的工作绝不是少数人可以垄断的,文学的事业也是这样,一
部作品的最好的裁判员是大多数的读者,而不是一两位长官。作者在作
品里究竟是说真话还是贩卖谎言,读者们最清楚。
1980 年9 月22 日
《冰心传》①序
卓如同志:
信早收到,我指的是您写给冰心大姊要她找我为传记作序的那封
信。对您我并不感到陌生,我在北京医院大姊的病房里见过您,即使我
们没有机会交谈,可是我经常听见大姊和家人讲到您,知道您在搜集资
料,为她编全集写传记。大姊对孩子们开玩笑说:“有些事你们不知道,
可以问卓如。”拿起大姊转寄来的厚厚一叠《冰心传》翻了翻,我也不
得不佩服您这个“冰心通”。您唤起我数不清的回忆。当时年轻的读者
容易熟悉青年作者的事情。我们喜欢冰心,跟着她爱星星,爱大海,我
这个孤寂的孩子在她的作品里找到温暖,找到失去的母爱。我还记得离
家前的那个夏天满园蝉声中我和一个堂弟读着《繁星》,一边学写“小
诗”。这些小诗今天还鲜明地印在我的心上,虽然我就只写了十几二十
首。我不是诗人,我却常常觉得有人吟着诗走在我的前面,我也不知不
觉地吟着诗慢慢地走上前去。
给您回信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因为我们互相了解,一位诗人和她的
作品把我们的心连在一起。您写的我已熟悉,您讲的我也知道。不用翻
阅您寄来的厚厚的印张,我早已回到六七十年前温暖的梦中。我有那么
深的感情,和那么多的回忆!为《冰心传》作序,我担心病中无法从容
构思,写不出象样的序文,但是我又不能交一份白卷,因为我有责任为
我那一代人表态。我不敢一口答应,也不愿一口谢绝。
就在这个时候,热浪袭击上海,我坐立不安,度日如年,无法动笔,
又不能搁笔,感到进退两难,忽然看到大姊写给香香的信,短短的一句:
“也只要几句真话!”这是对我说的。我明白了。的确有几句真话我非
讲不可。
冰心大姊不过比我年长四岁,可是她在前面跑了那么一大段路。她
是“五四”文学运动最后一位元老,我却只是这运动的一个产儿。她写
了差不多整整一个世纪,到今天还不肯放下笔。尽管她几次摔伤、骨折,
① 《冰心传》,卓如著,1988 年9 月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
尽管她遭逢不幸、失去老伴,她并不关心自己,始终举目向前,为我们
国家和民族的前途继续献出自己的心血。虽然她有很长的写作经历,虽
然健在的作家中她起步最早,她却喜欢接近年轻读者,在他们中间不断
地汲取养料。
她这个与本世纪同年龄的老作家的确是我们新文学的最后一位元
老,这称号她是受之无愧的。但是把“老”字同她连在一起,我又感到
抱歉,因为她的头脑比好些年轻人的更清醒,她的思想更敏锐,对祖国
和人民她有更深的爱。我劝她休息,盼她保重,祝愿她健康长寿。然而
在病榻前,在书房内,靠助步器帮忙,她接待客人,答复来信,发表文
章。她呼吁,她请求,她那些真诚的语言,她那些充满感情的文字,都
是为了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国家,都是为了我们大家熟悉的忠诚老实的
人民。她要求“真话”,她追求“真话”,将近一个世纪过去了,她还
用自己做榜样鼓励大家讲“真话”,写“真话”。我听说有人不理解她
用宝贵的心血写成的文章,随意地删削它们。我也知道她有些“刺眼的
句子”不讨人欢喜,要让它们和读者见面,需要作家多大的勇气。但是
大多数读者了解她,大多数作家敬爱她。她是那么坦率,又那么纯真!
她是那么坚定,又那么坚强!作为读者,我不曾上当受骗;作为朋友,
我因这友谊而深感自豪。更难得的是她今天仍然那么年轻!我可以说:
她永远年轻!
思想不老的人才永远年轻!
冰心大姊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的传记就是一本读了使人感到永远
年轻的书。
1988 年7 月28 日上海
怀念集
纪念友人世弥
我想不到我会来写这样的文章,记忆逼着我写。记忆使我痛苦。甚
至在这样一个个人命运和民族命运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的时代中,我还受
着个人情感的熬煎。我不说我们民族的损失,固然世弥(即罗淑)是中
国的一个优秀的女儿;我不说我们文坛的损失,固然世弥的作品显示了
她未来的光辉的成就;因为在侵略者铁蹄的践踏下,许多青